沈卿颔首:“极有可能。明日,我们一行再去行路岭祭刀堂一探究竟。”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三人一同动身,重返行路岭的祭刀堂。
昨日才被问出秘辛的聂怀桑正蹲在墙边,领着门生动手重砌破损的石墙。
一抬眼撞见沈卿、蓝忘机与魏无羡,手上泥灰都还没拍干净,慌忙起身拱手:“含光君,二嫂嫂,还有这位公子……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魏无羡扬了扬眉:“不必多礼,聂宗主,忙着砌墙呢?”
聂怀桑苦笑:“可不是,这面墙还得重新修补一次。我试试……”
话音尚未落定,身侧蓝忘机指尖微动,长剑铮然出鞘,一道清冷剑意扫过,刚刚垒好的几层石砖轰然碎裂,碎石尘土簌簌落下。
修补墙体费时费力,可毁墙,不过一瞬之事。
聂怀桑瞳孔一缩,心底惊呼:不是吧!
蓝忘机神色平静,言简意赅。
沈卿向前一步开口问道:“怀桑,墙内封存的尸骨之中,可有残缺不全的尸身?”
聂怀桑连连摆手:“历来安放之时皆是全尸,怎会残缺!断臂男尸……还有那只吸食血气的左手,此事当真与我无关!若是不信,尽管拆砖查验,我愿自证清白!只是拆查完毕,须即刻填回,此地终究是我聂氏祖坟,耽搁不得。”
沈卿:“理应如此。”
几名聂氏门生上前动手拆墙,沈卿便同聂怀桑暂时退到石室之外等候。
半个时辰过去,那面金凌炸开的墙体大半砖石都被卸下,黑沉沉的填土之间,一截惨白的人手静静显露出来。
一名聂家门生低声询问:“只拆这一面吗?还要继续往下拆吗?”
魏无羡摇头:“不必了。”
身上恶诅痕颜色深重,怨气源头必然埋在此处,不会超出这面墙的范围。
那只左手怨气极强,若是用乾坤袋直接取出,凶物感知到外界气息便会躁动,危险倍增。
故而他们才特意选在白日前来,日光能够稍稍压制阴煞。
魏无羡盯着那截白骨手臂,低声喃喃:“莫非这条手臂并非男子的?难说是女子残肢?”
他凝神打量片刻,忽然一惊:“不对,这尸骨的主人,难道长了三条手臂?”
沈卿闻言忍不住轻笑:“你这想法实在好笑。凡人哪来三条手臂,难不成是哪吒?”
魏无羡一时语塞,不再言语。
蓝忘机静静凝视土中残骨,淡淡开口:“或许不是手臂,是腿骨。”
魏无羡这才猛然想起,恶诅痕蔓延到腿根,源头极有可能是腿部残骨。眼睛一亮:“要查验,便要脱裤子,把尸身下裳解开看看!”
沈卿闻言一怔:“脱裤子?你这话……”
一旁聂怀桑脸色瞬间惨白,结结巴巴道:“当、当着众人面脱尸骨衣物?这实在不合礼数!”
魏无羡解释:“只查验男尸,不必劳烦女子。”
沈卿当即转身向外走去:“那我先行退到外面,这般场面,我不便旁观。”
聂怀桑站在一旁,满心凄苦。自家秘辛尽数摊开,墙拆了不说,今日还要当着众人,去褪祖坟里男尸的衣裤。他暗自哀叹,若是死后去见聂氏列祖列宗,怕是要挨上一人一记耳光。
魏无羡俯身,正要伸手去解尸身腰带,手腕忽然被蓝忘机轻轻拦住。
“我来。”
沈卿刚走到石室门口,听见这一句,猛地顿住脚步,微微回头:“什么?你来?”
随即又转过身,背对着石室,不再向内张望。
魏无羡挑眉:“当真由你来做这件事?”
蓝忘机眉角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沉声道:“你站在一旁,不要乱动。”
聂怀桑站在原地,惊得几乎僵住。他万万没料到,素来端方自持的含光君,竟会亲自做这般事。
沈卿背对着石室,心底暗自腹诽:我的老天爷,阿涣若是在此,定要过来好好瞧瞧他这位弟弟。
石室之内静了片刻,尘土飞扬,蓝忘机缓步走到残骨之前,俯身查验。
蓝忘机果真细致,无需大动干戈。
众人凑上前细看,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脱去尸身衣物。
方才众人误会一场,他只是指尖凝出极细的一道剑风,在每具尸身腰腹、大腿根部的衣料接缝处轻轻一划。
凡露出皮肉之处,便查验;衣物完好遮盖之处,便不再动。
不多时,一具尸骨暴露出来,皮肉早已腐坏破碎,斑驳不堪。
而在这具尸骨双腿外侧,各有一圈极淡、近乎与皮肉同色的细线纹路。针脚绵密、层层叠叠,细密得触目惊心。
一眼便能看出——这具尸身的上半身,根本不属于原本的双腿。两条腿,是硬生生缝接上去的。
聂怀桑当场头皮发麻,喃喃开口:“我聂家用来镇刀的尸身,历来都是历代家主亲自筛选、亲自核对。早年是我大哥经手,后来有几批是我经手。二嫂嫂当年只是代为统筹外务,不曾深入禁地细节……”
魏无羡转头看向沈卿。
沈卿从容解释:“我当时只是帮聂氏稳住外局、规整内务,从未插手祭刀堂镇煞秘事。这是聂氏祖传禁地,太过幽深阴诡。我身为蓝氏主母、青陵副宗主,越界深究别家祖秘,本就不妥。”
“对对对!”聂怀桑慌忙点头,“确实如此!我是真的、半点不知情!”
魏无羡凝视那具拼接怪尸,缓缓出声:“这位仁兄……生前怕是遭了五马分尸之刑。躯体被拆分七零八落,死后还被人拼凑缝合,拿来镇刀压煞。”
他伸手比对尸身肤色、骨龄、肌理色差,再对照墙内那截单独飘出怨气的惨白左手。
“对上了。”
魏无羡沉声道:“这面墙里作怪的残肢、引发行路岭怨气、缠上金凌、最后渡到我身上的整片恶诅痕,源头——
就是这具拼接碎尸、残肢错位、死无全尸的镇刀凶躯。”
确认尸骨同源的刹那,这具拼凑缝合的残躯骤然泛起淡淡的灰黑煞气。四肢残留的执念疯狂躁动,残缺的肢体本能地想要拼凑归位,可胸腹核心的躯体早已不知所踪,无论如何挣扎,四肢都永远无法相接,徒留无尽的怨滞与不甘萦绕在石墙之中。
没人知晓此人的真实身份,或许是百年前名震仙门的名士,或许是隐于山林的世外高人。
只能从修长挺拔的四肢骨相判断,他生前身形高大伟岸,修为定然精深莫测,绝非寻常修士。
这般大能,死后却落得身首肢离、残躯拼凑、镇于暗墙的凄惨下场,怨气经年累积,日久成煞。
自行路岭祭刀堂查验完毕,三人便动身朝着栎阳前行。
一路山道蜿蜒,风卷草木气息。沈卿缓步走在身侧,看着魏无羡脸色时好时坏,出言打趣:“你这道恶诅痕若是当真彻底发作,我与忘机怕是要合力强行镇压,将这阴毒印记彻底拔除才行。”
魏无羡笑了一声,语气松弛:“无妨,有你们二人在,我自然放心。”
话音方才落定,他脚步猛地一顿,眉间骤然拧起,面色一瞬褪尽血色,眼前天旋地转,来不及再说半个字,身子一软便直直向前倒去。
方才还闲谈打趣的人骤然昏厥,沈卿神色立刻敛去笑意,高声唤道:“忘机,快过来!”
走在前头的蓝忘机闻声回身,目光瞥见倒下的魏无羡,脚步转瞬掠至跟前,稳稳俯身将人横抱而起。
他探了探魏无羡颈间脉搏,沉声道:“已经临近栎阳镇上,寻一处客栈,先安顿他歇息。”
不多时,寻得一间僻静客店,开了上房。
蓝忘机轻手轻脚将魏无羡安置在床榻之上,盖好薄被。
沈卿立在床边,指尖轻探魏无羡额间,只觉一股阴冷煞气在他经脉间窜动游走。
床榻之上的魏无羡双眼紧闭,意识坠入沉沉梦境。
旧景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重现。是乱葬岗终年不散的浓雾,伏魔洞摇曳的烛火;是温情、温宁姐弟温和的眉眼,一众温氏遗民劳作的模样;转瞬又切到穷奇道,风雨呼啸,怨气漫天,耳边是兵刃相撞、嘶吼哭喊之声,那股难以遏制的狂暴戾气席卷全身,掌力不受控制向外迸发,重重推向身前之人——正是沈卿,那一掌狠狠将她拍撞在冰冷石壁上。
紧接着画面一转,不夜天城火光冲天,漫天箭雨,师姐江厌离挡在他身前,一声轻唤,而后缓缓倒下。
金子轩殒命的场景、百家诘难的斥责、无尽的冤屈与痛苦,一桩桩一件件轮番在梦中浮现。
魏无羡在睡梦之中,眉头紧紧锁死,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间无意识低声呓语,手臂微微颤抖,周身萦绕的黑气隐隐躁动不休。
沈卿望着他寝不安宁的模样,轻声对蓝忘机道:“他困在旧梦里面了,恶诅痕引动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怨气。”
蓝忘机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覆在魏无羡手腕,灵力缓缓渡入,稳住他躁动紊乱的气息,低声道:“我守在此处,等他醒来。”
魏无羡睡了整整一天,夜晚才见醒来
沈卿听闻魏无羡已然醒转,正要推门进屋关门,继续商议行路岭与恶诅痕的怪事。
一踏入房内,便见魏无羡坐起身来,神色稍缓。
沈卿眉眼微松:“醒了?”
话音落下,她目光轻轻一瞥,恰好看见蓝忘机指间静静握着一枚清心铃,正缓缓替魏无羡稳住心神。
沈卿略带讶异一笑:“哟,你竟还留着他的旧物?”
蓝忘机抬眸,神色温淡却认真:“兄嫂,我一直留着。”
魏无羡微微诧异:“清心铃怎么会在你这里?”
蓝忘机道:“当年捡到,本欲寻机归还,只是后来,你好似已有新的。”
魏无羡失笑,坦然道:“既然如此,那这一枚,便继续放在含光君这里吧。”
沈卿眸底含着几分打趣:“你们二人,倒是这么快就互换信物了?”
魏无羡立刻摆手:“你可别乱想!哪有这回事!”
沈卿挑眉:“难道不是?”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店小二叩门声。
掌柜端着满满一桌膳食入内,躬身道:“三位客官,方才这位公子提前点的饭菜,小的给送上来了。”
沈卿看向蓝忘机:“你什么时候点的?”
“入住客栈之时”蓝忘机淡淡答道。
沈卿莞尔:“倒是利落,挺厉害。”
“先吃饭吧。”魏无羡顺势接话。
可待碗筷摆齐,低头一看满桌清清淡淡,全是素菜。
魏无羡无奈:“怎么全是素菜?”
沈卿笑道:“怎么,还想吃荤?你在云深不知处时,日日都是这些,今日的还更丰盛些。”
魏无羡长叹:“那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在云深不知处熬下来的?”
沈卿轻笑一声:“熬不住便自己开小厨,我素来自己弄吃食。”
蓝忘机眸光不移,淡淡补了一句:“他体虚,忌辣。”
沈卿立刻看向魏无羡,笑意揶揄:“听见没?如今可是有人管着你了。”
桌边一壶淡酒飘香,魏无羡刚欲伸手,蓝忘机又道:“身弱,忌酒。”
沈卿笑得更甚:“呵呵,这下真有人管得死死的。”
她自己刚抬手想去碰酒盏,蓝忘机一句平静无波的话语落下:“兄嫂,你也不许喝。”
沈卿一愣:“啊?我也要禁酒?……行吧。”
只得无奈放下酒杯。
魏无羡瞬间乐了:“嘿嘿,原来你也有被管着的一天!”
室内笑意稍歇,蓝忘机缓缓开口,切入正题:“方才你在路上骤然昏厥。”
沈卿接道:“何止昏厥,你方才整个人,是被忘机一路抱回镇上安顿的。”
魏无羡一怔:“我?我是被蓝湛抱回来的?”
“自然。”
魏无羡垂眸轻声道:“我昏沉那会儿,做了好多前尘旧梦。”
蓝忘机凝眸望他,语声极轻:“或许,你梦里所见,不全是虚妄。”
魏无羡猛地抬头:“我梦中看见了一座阵法。”
沈卿神色一敛:“何种阵法?”
魏无羡抬手,随手拿起桌上几只老旧黄釉瓷盘,将所有瓷盘依次侧立摆放,在桌面正中围成一圈,恰好复刻出当年那座阴阵轮廓。
蓝忘机眸光骤然沉定:“知晓这座阵法之人,除却我,还有谁?”
“温情、温宁、四叔,还有江澄。”魏无羡笃定道。
蓝忘机静静看着阵形,缓缓道出旧事:“当年乱葬岗围剿结束,我曾独自重返废墟。在旧址之上,寻到残留血阵痕迹。”
魏无羡立刻摇头:“不可能是他们。”
“可唯有他们,能轻易取到你的血。”
“不对。”魏无羡断然反驳,“阴虎符自我修复、日日稳阵,那时距离不夜天城不过数月,绝不可能自行崩坏外泄。”
话音未落,一道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撞入脑海。
魏无羡瞳孔微缩:“是穷奇道!”
“当年去往金凌满月宴的路上——有人提前布了招阴阵!”
沈卿浑身一震,积压多年的疑惑瞬间通透,终于恍然:“难怪那一日你会无端发狂,失控一掌将我拍撞在石壁之上……原来根由在这里!”
蓝忘机沉声续道:“乱葬岗根深蒂固的滔天怨气,叠加穷奇道刻意布下的阴煞大阵。任你修为通天,也压不住阴虎符的连环反噬。”
魏无羡指尖发冷,嗓音微颤:“所以……金子轩、我师姐……穷奇道、不夜天城所有悲剧……”
蓝忘机字字清晰,一语道破终局:“并非你修鬼道失控。这从头到尾,皆是有人精心布局、刻意引导的死局。”
沈卿久久沉默,心中多年迷雾尽数吹散,低声轻叹 :“我就说当年步步诡异。我当年层层周旋、步步筹谋,明明已经破局大半、七零八落,绝无被翻盘的可能。
原来——真正的死棋,早在那时,就已经悄悄埋下了。”
风波初露端倪,清河行路岭这边,却半点不得安宁。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聂怀桑带着几名聂家门生再度前往祭刀堂,打算将昨日拆查破损的墙体彻底修缮补齐,稳住镇刀阵法。
谁料砖石刚落,山林深处骤然掠出一众蒙面贼人,身法利落,招招狠戾,直取聂怀桑而来。
聂怀桑素来不擅武斗,不过数招便被逼至死角,身陷围困,慌张得正要开口呼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澄澈蓝光破林而来,剑风清润凛冽,正是泽芜君佩剑朔月!
蓝曦臣御剑落身,剑锋一展,即刻与蒙面贼人交手。
可几番招式碰撞下来,他心底骤然一沉,心生大疑——
这群来路不明的贼人,所用剑路、起手式、守势章法,赫然是正统姑苏蓝氏剑法!
蓝氏剑法世代嫡传、从不外泄,乃是仙门绝密,寻常外人绝无可能习得半分。
他心头暗自起伏不定,交手之余,更是将这群贼人暗中催动的辅助阵法尽收眼底,默默默记在心。
此阵诡异隐秘,绝非寻常野修所能布下,他暗暗打定主意,此事非同小可,待日后定要详细告知沈卿与忘机,三人一同研判真相。
贼人缠斗间,远远瞥见金光瑶随蓝曦臣一同赶到支援,心知今日绝无胜算,不敢恋战,立刻齐齐收招,借着山林密障抽身遁逃。
蓝曦臣提剑催动朔月追出一程,可对方早有退路,身法诡谲,最终还是尽数脱逃,无一留存。
风波暂歇,满地残砖碎土,气氛凝重异常。
金光瑶收了笑意,转头看向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聂怀桑,温声问道:“怀桑,到底发生了何事?行路岭禁地怎会引来外人闯入?”
聂怀桑惊魂未定,一脸茫然无措,连连摆手:“二哥、三哥,我是真的一无所知!前几日二嫂嫂和含光君才刚来过此地查案收尾,明明已经安稳下来,怎么突然又闹出这等祸事,我实在不懂!”
蓝曦臣闻言微怔:“卿卿也来过清河?这里究竟藏着什么隐情?”
聂怀桑再无遮掩,不敢隐瞒,将行路岭祭刀堂乃是聂氏祖坟、世代镇刀压煞、百年前残尸拼接、恶诅痕溯源、昨日三人拆墙查骨的全部秘辛,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蓝曦臣眉宇微敛,终于豁然通透,明白了近日所有异象的根源。
金光瑶轻轻颔首,语气温和稳妥,安抚道:“原来如此。聂氏这座祭刀堂积怨百年,确实该好好修缮镇压。怀桑你安心,今日我与泽芜君赶来,便是专门为你处理此事,定不会让清河再生祸乱。”
连日紧绷心神的聂怀桑此刻终于撑不住,眼眶微红,上前轻轻靠住金光瑶,带着几分委屈惶然低声道:“三哥,你说我该怎么办……这可是我们聂氏世代相传的祭刀祖坟啊,接连出事,我实在担不住……”
蓝曦臣缓步上前,眸光温润沉稳,轻声宽慰:“无碍。有我们在此陪着你,万事有我与敛芳尊兜底,不会有事。”
清河传信,流言四起
有蓝曦臣与金光瑶坐镇安抚,聂怀桑慌乱的心绪终于稍稍安定。
待祭刀堂重新封阵、门人重新值守妥当,清河乱象暂时压下。
蓝曦臣立在岭边回望山林,眸色沉沉。
方才那群贼人纯熟的蓝氏剑法、以及暗中布设的诡异阵纹,始终在他心头盘旋不散。
此事绝非寻常作乱。
他将阵式细节、贼人招式、异动时辰一一默记于心,提笔写下一封长信,将清河行路岭再起暗流、蓝氏剑法外泄、祭刀堂百年秘辛尽数记录,打算速速传去,告知沈卿与蓝忘机,让三人一同推敲幕后黑手。
收拾妥当,金光瑶轻声道:“怀桑心性,比我们以往所见坚韧许多。既清河诸事稳住,修缮镇压也无需我们二人久留,不如先折返仙门,静待后续动静。”
蓝曦臣微微颔首。
二人最后叮嘱聂怀桑谨慎值守、严守禁地,随后双双御剑腾空,离了清河。
蓝思追、蓝景仪与沈安循着猫尸案线索,一路查到栎阳常氏旧园。
蓝思追刚将一具猫尸轻轻放在廊下,抬眼便撞见一身金星雪浪袍的金凌。
蓝思追微怔,开口唤道:“金凌?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凌闻言回头:“哦?怎么是你们,你们也来了?”
“我们追查猫尸而来。”
金凌挑眉:“猫尸案?那可真是巧了!我客栈房外夜夜出现猫尸,循着怨气一路追踪,便查到此地。对了,沈安,你也在这儿?”
沈安抱臂,故作委屈:“许久不见,一开口就只问我怎么在这儿?半分情谊都没有。”
金凌连忙解释:“方才视线被挡,没看见你人罢了。说起来,小姨呢?”
沈安回道:“我阿姐原本同含光君、莫公子一同查案。我们在云深分别之后,你难道不曾撞见他们?”
金凌摇头:“我是半路遇上小姨一行人,只是中途走散了。”
沈安扬了扬下巴:“刚刚看你这般得意,就算见过阿姐一面,最后不还是没能同行。”
金凌正要开口同他争辩,蓝思追轻声劝道:“好了,先进园再说,此地阴气太重,不宜久站拌嘴。”
金凌应声:“也行,我可不想同你继续争执。”
几人迈步入园,蓝思追将廊下的猫尸妥善安置在外,踏入园内,才发觉这里根本不是寻常庭院,竟是一片墓园。
蓝思追低声道:“早年传闻,栎阳常氏惨遭灭门,唯有家主当时外出,侥幸活下,事后修建了这片墓园,想来便是此处。”
众人放眼望去,墓园之中空空荡荡。
金凌诧异:“怎么会没有尸身?”
细细扫视一圈,果真一具尸骨都不见。
蓝景仪心头一紧:“不好,怕是都被人起尸了!”
话音刚落,墓园深处无数邪祟翻涌而出,阴气扑面而来。
蓝思追沉声喝令:“列阵!”
四人迅速分站四角结成法阵,可涌出的凶煞之力远超预估。
阵壁被邪祟冲击,裂开细密如蛛网的裂痕,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蓝景仪急得额角冒汗:“思追!快找人求援!再不想办法,我们真要困死在这里!”
蓝思追心知已是生死关头,不再犹豫,抬手提笔,写下沈卿敕令。
一旁本打算摔碎随身玉佩求援的金凌,见到思追动作,便停下了手。
另一边,栎阳客栈内。
沈卿、蓝忘机、魏无羡闲谈至深夜,几人都略带倦意,正打算各自回房歇息。
骤然之间,沈卿心头一阵莫名心悸,敕令相连的感应猛地传来。
她神色一敛,立刻对蓝忘机道:“忘机,我感应到敕令,是思追他们,定然遇险了,我必须立刻赶过去。我们之后再寻地方汇合。”
蓝忘机见她神色急迫,颔首叮嘱:“兄嫂万事小心。”
安顿魏无羡歇息,魏无羡躺下时轻声感慨:“沈卿是真把这群小辈当成孩子护着。”
蓝忘机静静立在窗边,轻声解释:“敕令,是道门修为高深之人所设的心法令符。”
魏无羡道:“能写下敕令唤她,这人于她而言极为重要,想来便是思追,毕竟思追是她亲传弟子。”
蓝忘机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此时沈卿已经御剑玉真,向着栎阳常氏墓园疾驰而去。
墓园之内邪气漫天,夜色正是阴气鼎盛之时。
沈卿落至墓园之外,方才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寒霜,心底藏着几分怒意,抬手凝出巨大法印凌空压下,一声清喝响彻墓园:“邪祟,尔敢!”
四人见那道熟悉的素色身影,皆是一喜。
蓝景仪长松一口气:“谢天谢地!是沈副宗主!”
月光倾泻而下,沈卿身着蓝氏家袍,身姿高挑清隽,一双清冷眼眸威压凛然。
凌空落下的法印如同神像垂手,肆虐的邪祟瞬间被死死压制,不再躁动。
邪气缓缓平息,墓园重归安静。
沈安快步上前,心有余悸:“还好阿姐来了!再晚片刻,我们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金凌在一旁跟着点头。
沈卿收了术法,跃下玉真,将佩剑归入鞘中,看向蓝思追:“这回倒是舍得动用我留给你的敕令了。”
蓝思追垂首恭谨:“师父教诲,遇性命之危,便可示警求援。”
沈卿眉眼稍缓:“做得很好。往后但凡遇上凶险,只管唤我,不必硬撑。”
蓝景仪好奇追问:“沈副宗主,难怪你来得这般快,原来是思追写了敕令。只是这敕令究竟是什么?”
沈卿缓缓解释:“待到修为抵达一定境界,便可立下敕令。受令之人写下敕令之名,便能牵动我布下的法力,我会即刻收到传讯,知晓是谁在唤我。”
蓝景仪眼睛一亮:“那我以后遇险,也能写吗?”
“敕令本就是师父留给亲传弟子的保命之法。”沈卿淡淡一笑,“思追与你们同行,由他动用便足够。况且我一身法力,只够维系寥寥几人的敕令联结。”
沈卿心底暗自思忖:这敕令,她只设了三份联结,分别是蓝曦臣、蓝思追、沈安。但她只将使用之法告知了思追。沈安心性跳脱,若是小事也动辄写下敕令唤她,反倒容易滥用。
沈卿收敛思绪,开口道:“好了,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与我听,你们是如何寻到这片墓园的?”
蓝思追便将追查猫尸、追踪怨气至此,入园之后发现空墓、邪祟突袭的经过细细道出。
听完始末,沈卿问道:“既然如此,猫尸一案,你们还要继续追查吗?”
四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查!一定要查到底!”
沈卿颔首,抬手催动自身灵力,牵引残留煞气,顺着怨气流转的脉络溯源。灵光点点,尽数指向西边。
“煞气源头在西边。要继续吗?”
“走!”
一行人向西上路。
有沈卿在侧兜底,几人一路放松不少,沿途偶尔嬉笑打闹、互相推搡,沈卿也并不阻拦,任由小辈们放松心神。
行至一处岔路口,忽然撞见另一人。
沈卿抬手拦住众人:“你们在此等候,我前去探查。”
她上前出手,转瞬便镇压了周遭潜藏的阴煞。
那人正是独自追查猫尸案的欧阳子真。
欧阳子真见眼前之人一身道韵,身着蓝氏家袍,瞬间猜出身份,连忙拱手行礼:“晚辈欧阳子真,多谢沈前辈出手相救。”
“不必多礼。”沈卿道,“你孤身在此,也是追查猫尸一案?”
“正是,循着猫尸怨气一路追踪到此。”
沈卿沉吟:“又是猫尸案,此事疑点重重。不如同我们一道前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蓝思追附和:“不错,一同上路,彼此有个帮扶。”
蓝景仪骄傲笑道:“沈副宗主可是很厉害的!”
沈卿淡淡瞥他一眼:“景仪。”
蓝景仪立刻收敛,吐了吐舌:“啊,晚辈知错,不多说了。”
自此小队增至六人,一同向西行进。
到了义城那边的一个城镇之后,还是清晨,清晨摆摊卖货的人很少。他说道:“此次前往义城,你们几个可要小心。虽说有我在身旁,但是你们也不可粗心大意。刚刚我就听见有几位路人在说义城那块地“不太好走”
沈安:“这猫尸案的地方,怎么那么难找啊?真是邪性重”
金凌和欧阳子真在那边附和着。
穿过一片镇子之后,沈卿望着前方茫茫白雾,再加上刚才听见的那山头的那几位修士进去之后,居然再也没有回来的传言。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是不可掉以轻心。
提醒众人:“再往前便是义城。那处可能有迷雾笼罩,大家务必小心。”
一路前行,众人方才察觉——金凌的仙子,还有那头小苹果,不知何时和队伍走散了。
沈卿这才想起,方才全力护着众人抵御迷障、提防被煞气乱了心智的修士,一时疏忽,竟没留意两头灵物。
沈卿蹙眉:“仙子,还有小苹果,你们可有看见?”
一众小辈闻言慌了几分。
沈卿定了定神:“现下不便折返寻找,先穿过这片迷雾。等走出雾区,我们再回头搜寻。”
白雾之中寒气逼人,欧阳子真心下惶恐,声音微微发颤:“我……我有些害怕。”
蓝景仪拍着胸脯宽慰:“你怕什么,沈副宗主在这儿呢!只要有她在,不必畏惧邪祟。”
欧阳子真勉强应了一声。
沈卿见他胆怯,轻声道:“想来是初次独自下山历炼。子真,到我身侧来。”
蓝思追往旁边稍让半步,欧阳子真走到沈卿身旁。
沈卿温声道:“莫慌,有我在此,十里之内,邪祟旁人都难以近身。”
欧阳子真稍稍安心,行走间,下意识轻轻扯住沈卿的衣摆。
一旁的沈安与金凌见了,顿时不服气。
沈安嘟囔:“凭什么他可以扯阿姐的衣裳!”
金凌跟着附和。
蓝景仪笑着打趣二人:“你们两个还争这个?沈副宗主手心手背都是肉,何曾亏待过你们。”
金凌、沈安齐齐撇过头,异口同声:“切。”
白雾漫漫,六人小队踏着荒草,一步步向着义城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