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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次去青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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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20章 第一次去青陵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9.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金凌一觉睡醒,匆匆穿戴好衣衫,便急着跑去寻沈卿。

转过回廊,就看见雅室案前,沈卿同蓝曦臣并肩而坐,正低头批阅成堆的文书卷宗。

金凌走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沈卿抬眸看向他:“吃过早膳了?”

“方才才睡醒,还未曾。”

沈卿心中了然,在莲花坞作息散漫,一时还改不过来。

“那你先在一旁稍坐片刻。沈安、思追还有景仪此刻正在学堂听学,过些时候便会过来。”

说罢,她又低头看向案上卷宗,指尖翻动简帖,转头向蓝曦臣轻声确认一处公务。

蓝曦臣接过扫了一眼,温声回道:“不错,便是如此。这些事务你本就了然于心,不必事事来问我。”

金凌立在一旁静静望着。

沈卿落笔干脆利落,处置公文熟稔从容,丝毫不见拖沓。

金凌心底暗自感叹,也难怪小姨能够执掌青陵沈氏,做沈家的二把手,果然名不虚传。

望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帖子,金凌忍不住发问:“小姨,这么多文书,你怎么处理得这般快?”

沈卿放下手中狼毫,淡淡一笑:“做得多了,熟练自然就快。往后你也要学着做这些的。”

金凌一脸错愕:“啊?这么一大堆,以后这些都要我来处理?我可不会。”

“无妨,凡事皆是慢慢学起。将来你要继任兰陵金氏宗主,这些都是本分,到时候叫你舅舅教你。”

一想到江澄板起面孔严厉授课的模样,金凌当即皱起脸,连连摇头:“我才不要舅舅教!小姨,往后你来教我好不好。”

这话一出,蓝曦臣与沈卿皆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沈卿含笑应下:“好,便依你。”

金凌便安安静静守在雅室,陪着二人批阅文书,一晃便是整整一上午。

直到日头移到中天,已是正午,才终于看见沈安、蓝思追、蓝景仪三人下课过来。

正午时分,学堂课业结束,沈安最先快步跑进雅室,脆生生开口:“阿姐,姐夫,我下课啦!”

沈卿抬眸浅笑,应声温柔:“嗯,知晓了。”

沈安转头一眼便瞧见端坐一旁的金凌,微微讶异:“咦?金凌,你怎么在这里?”

金凌抬着下巴,一副傲娇模样:“自然是在这里等你们。我总不能跑去学堂门口候着,我也是要脸面的。”

紧随其后赶来的蓝景仪闻言瞪大双眼:“不会吧?你该不会在这雅室老老实实坐了整整一上午吧?”

蓝曦臣放下手中书卷,唇角噙着温和笑意,轻轻颔首:“景仪猜对了,确是如此。”

蓝思追走上前,由衷赞叹道:“那你倒是很有毅力,竟能安安稳稳静坐一上午。”

沈安在一旁晃晃脑袋,坦率笑道:“换做是我可不行,若是让我坐着不动,怕是半个时辰都熬不住,早就央着阿姐带我出去玩耍了。”

沈安话音落下,沈卿无奈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轻叹。

瞧自家弟弟这般耐不住静坐、一心贪玩的性子,怕是自己这青陵沈氏副宗主的位置,还要再坐许多年。

眼下断然不能将族中事务全然交付给他,终究是太过稚嫩浮躁。

她随即故意开口打趣:“你如今也识字明理,沈家的文书规矩、处置法子你素来跟着看过,你姐夫也时常教你打理宗门事务。往后沈家送来的卷宗,便交由你来批阅便是,我日后便帮着你姐夫处理蓝氏事务好了。”

蓝曦臣坐在一旁,听着她的小心思,眉眼温柔,低低笑着颔首:“甚好。”

沈安当即垮了小脸,一脸通透:“阿姐,我还能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是想把沈家满满一摞文书都推给我!你和姐夫只管处理蓝氏那小小一堆,一个时辰便能清闲,我却要对着沈家的卷宗忙上整整一天!”

一旁的金凌听得新奇,诧异开口:“你还会批宗门文书?”

“那是自然。”沈安扬起下巴颇为得意,“以往阿姐忙碌外出、无暇理事时,都是我代为帮衬打理沈家事务,替兄长分忧。”

金凌顿时来了兴致,连忙道:“那我也要学!”

沈卿闻言温和劝阻:“阿凌,你如今是兰陵金氏的少主,日后要执掌金麟台。真想学理事,便让你舅舅拿云梦江氏的家事卷宗教你便是。你舅舅素来心思细腻,若是知晓你放着自家宗族事务不学,反倒跑来打理沈氏与蓝氏的事务,心里定然会不平衡,该觉得自家侄儿胳膊肘往外拐了。”

金凌撇了撇嘴,无奈道:“我舅舅就是这般爱较真。好吧,那等你去云梦的时候,可得教我批文书,或是你去金麟台的时候也行。”

沈卿轻轻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定:“云梦尚可,金麟台却是万万不敢。”

她心中自有思量。

她与金光瑶之间纠葛太深,身上还背着难解的因果旧债,一条人命横亘其间,从未声张、从未清算。

她不愿踏入金麟台那潭浑水,更不想沾染分毫过往恩怨,若是贸然插手金氏事务,恐会牵连到尚且年幼的金凌,让无辜的孩子被因果缠上,这是她绝不愿看见的。

这些心思她未曾言说,只淡淡带过话题。

“好了,不聊文书琐事了。”沈卿起身舒展身姿,“午后无事,我带你们去演武场练剑。”

一行人结伴去往云深不知处演武场,清风穿廊,满目清朗。

几人边走边闲谈,沈安率先打开话匣子,说起往日趣事:“说起来,朔月剑真的太神奇了!平日里看着温润平和,一点戾气无有,真到对决之时,脾气立马变得凌厉火爆,招招凌厉,半点不留情面!”

蓝景仪立刻附和,兴致勃勃:“何止啊!我一直好奇,沈副宗主看着清冷温婉、淡然出尘,偏偏佩剑玉真性子热烈霸道,对决之时追着人猛攻,半点不给喘息余地,简直像要把人逼到无路可退!”

蓝思追无奈失笑,出声纠正:“你们两个也太过杜撰夸大了,根本没有这般夸张。”

沈安回头瞥他一眼:“那是朔月对你手下留情、刻意放水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在一旁争论得热火朝天。

金凌听得暗自不屑,轻嗤一声:“切,你们也太不济了。不过是些许练剑难度,至于说得这般夸张?我剑法是我舅舅亲手教的,功底扎实,要不,我和你们比试一场?”

沈卿立在场边,眉眼带笑:“好啊,既然兴致这么高,便比试一番,我在旁看着。谁先来?”

沈安当即上前一步,意气风发:“我先来!”

“呦,胆子倒是不小。”沈卿笑着打趣。

金凌点点头,抬手取下腰间佩剑,正是其父金子轩遗留的佩剑。

沈卿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心头微微一顿,瞬间想起当年的金子轩,转瞬便敛去眼底心绪,不动声色道:“无妨,都准备好了便开始吧。思追、景仪,你们二人也自行对练,切莫偷懒。”

话音落,演武场上剑光初启,少年意气,锋芒初绽。

沈卿立在场边,望着场中少年你来我往斗得热闹,心底觉得十分有意思,索性便安下心多看一会儿。

目光落到蓝思追身上,见他蓝氏剑诀只学了些皮毛。

毕竟是自己收下的弟子,道家一脉的剑理,理应要传授给他。

沈卿心念一动,唤出玉真长剑。

剑身微光流转,她低声同佩剑闲谈:“上回你同朔月切磋,未尽兴便收了手,打得不算痛快。今日,便劳你陪小辈过几招。思追,你可愿意?”

玉真剑灵性十足,剑身轻轻震颤,似在暗自腹诽:朔月都没上场,我何苦独自出力。

沈卿一眼便看穿它的心思,浅笑道:“若是把朔月也唤出来,你们俩怕是又要打得难分难解,我可不想演武场被你们的剑劲搅得一团糟。”

玉真嗡鸣一声,算是应下。

它回想上回交手,对蓝思追的底子尚有几分印象,觉得这少年尚可指点。

“思追,过来。”沈卿扬声唤道,“余下三人继续比试,我们到这边空地,我传你道家剑诀。”

蓝思追眼中一亮,快步走过来:“师傅,当真要传授我道家剑诀?”

“嗯。”

这是沈卿头一回在演武场取出玉真当众授艺。

剑锋流转,身姿婉转飘逸,一招一式缓缓拆解演示。

蓝思追目不转睛,认真模仿着师傅的身法、腕法,握着手中佩剑,一点点跟着演练。

整整半个下午,师徒二人打磨道家剑诀的第一式。

一套招式练罢,沈卿收剑,问道:“感觉如何?”

“尚可,只是尚有几处未能融会贯通。”思追如实回答。

“那便让玉真与你对拆几招,帮你温习巩固。”

“弟子愿意。”

沈卿心念一动,玉真便凌空出鞘,剑气柔和,只做指点,并不下狠手。

想来是上回与朔月酣战一场意犹未尽,今日主人心情畅快,又不必对上朔月,它也乐得点拨后辈。

一旁打斗的沈安、金凌、蓝景仪,瞥见这边的动静,不由得分神张望。

“咦?思追怎么单独练剑了?”

沈卿抬眼望向他们:“怎么,你们三人的比试打完了?”

三人连忙摇头:“还没有。”

“那怎么,也想过来同我交手练练?”

三人眼睛一亮:“当真可以吗?”

“自然可以。”

沈卿从容颔首,随即故作无奈道,“只是我手边无趁手的佩剑,若是唤朔月出鞘,你们扛得住吗?”

此话一出,沈安与蓝景仪浑身一僵,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齐齐疯狂摇头,满脸抗拒。

沈卿看得真切,了然一笑:“看来是真怕了。那便罢了,今日我不用剑。”

两人瞬间愣住,满脸诧异:“啊?不用剑?那您要怎么和我们比试?”

沈卿负手立在场中,气度悠然:“我徒手便可接下你们招式。今日规矩简单——你们若是能伤我分毫,便算你们赢。你们二人同上,或是三人齐上,皆可。”

一旁的金凌闻言,微微敛了战意,后退两步站到场边。

他年纪虽轻,却心思通透聪慧。

外界素来传言沈副宗主修为深不可测、道行超然,只是他从未亲眼见过,心底始终存疑。今日正好暂退旁观,好好看一看自家小姨的真实武力深浅。

见金凌退让,沈安与蓝景仪不再犹豫,双双提剑上前。

沈安抬手起势,施展出沈家祠三绝的凌厉招式,剑风利落迅猛;蓝景仪则秉持姑苏蓝氏正统剑诀,招式规整端方、守御严谨。

一刚一正,两道剑招齐齐朝着场中之人袭去。

可数十招交手下来,剑光翻飞、剑风呼啸,两人攻势密集层层叠叠,却始终近不得沈卿身侧半寸。

她身姿轻晃,步履从容,每每在剑锋近身之际侧身、移步、旋身,动作轻柔写意,不慌不忙。

不用兵刃、不运强攻,仅凭身法闪避、轻巧卸力,便轻轻松松化解了所有攻势。

整场切磋下来,沈安与蓝景仪气喘吁吁、招式渐乱,却自始至终,未能伤到沈卿分毫。

几十招尽数落空,沈安与蓝景仪双双收剑,气息微喘,脸上满是挫败又心悦诚服。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我们输了!”

场边静观全程的金凌,此刻早已彻底看呆了。

从前只听过仙门传言,说沈副宗主年少成名、修为通天,是当年独身杀上岐山温氏、平过无数祸乱的奇女子。

他终究年少,只当是世人夸大传颂,今日亲眼所见,才真正了然——何谓真正的云淡风轻、深不可测。

不用一剑一式强攻,仅凭肉身身法,便戏耍得两名少年全无还手之力。

金凌心底暗自感慨:难怪能在仙门站稳顶尖之位,能杀上岐山温氏的人物,怎么可能寻常。

沈卿目光温柔落向他,轻声开口:“阿凌,方才你旁观许久,可愿上来切磋一番?”

金凌定了定神,不再有半分轻视,郑重上前一步,握紧腰间岁华剑柄。

沈卿心念微动,不欲用霸道剑势压制晚辈,也不愿借朔月、玉真两把名剑压人,索性唤出沈安常用的那柄怀瑾。

此剑中正平和、力道温润,最适合陪少年拆解招式、磨练功底。

她持怀瑾立在场中,姿态松弛随意:“来吧,我让你三招,尽管使出你舅舅教你的所有剑诀便可。”

金凌不再拘谨,敛神凝神,应声出剑。

江澄亲手教出来的剑法,凌厉干脆、攻防利落,带着云梦江氏独有的迅疾洒脱,招招扎实稳健。

他平日里刻苦练剑,功底极为牢靠,此刻尽数施展开来,剑光灵动,少年锋芒尽显。

沈卿全程刻意放水,不反击、不制压,只以怀瑾轻轻格挡、精准卸力,恰到好处接住他每一招攻势。

她一边拆解,一边轻声提点:“此处手腕过刚,容易露破绽。这一式收尾太急,守势不稳。江澄教你的剑路极好,只是你性子太急,少了几分沉淀。”

字字句句,精准点出金凌练剑多年的弊病。

金凌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敬佩。

自己每一处细微的不足、隐藏的破绽,小姨一眼便能看穿。

明明他全力出击,却始终被稳稳包容、引导,毫无半分招架之力,却又不会被轻易击溃。

一场切磋下来,金凌不仅练熟了平日生硬的剑招,更听懂了许多江澄未曾细讲的剑理心法,心中豁然开朗,受益匪浅。

数招过后,沈卿轻轻收剑,笑意温柔:“不错,进步极快。”

金凌收剑躬身,心悦诚服:“多谢小姨指点。”

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彻底明白:自家这位看着温婉从容、眉眼温柔的小姨,究竟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实力。

昔日能踏平温氏余孽、纵横仙门、稳坐顶尖之列的人物,从来都不是虚名。

暮色漫过演武场,落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沈卿望着眼前四个少年,心底暗自感慨。

岁月流转,待这几个孩子彻底长成,往后这仙门的风云故事,便该交由他们去书写了。

心中又记起正事,下个月便要动身返回青陵,处理堆积的沈氏族中事务。

她心念一动,暗自思忖,不知金凌可愿随自己一同前往。

待到第二日,沈卿提起自己即将动身去往青陵。

话音刚落,金凌立刻上前一步,眼神恳切:“小姨,带我一同走。”

沈卿微微一怔:“若要同我走,我得先传讯知会你舅舅一声。”

金凌毫不犹豫点头:“可以。”

离别在即,沈安、蓝思追、蓝景仪三人满是不舍,不等蓝曦臣开口感慨,三个少年已经围了上来。

沈安眼眶泛红,拽住沈卿衣袖,委屈地嘟囔:“阿姐,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蓝思追也神色低落:“师父,您不要走。”

蓝景仪更是叫苦连天:“沈副宗主,你一走,以后都没人陪我们切磋练剑了!”

沈卿哭笑不得,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蓝曦臣,无奈道:“我不在,旁边不是还有人么。你们大可找泽芜君陪你们练剑。往日我不在云深不知处,本就是泽芜君与含光君指点你们课业剑术。”

三人一齐垮下脸,纷纷摇头叫苦。

金凌站在一旁,瞧着三人这般模样,开口宽慰:“不过分开一个月而已,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何必这般模样。”

沈安闷闷说道:“说得轻巧,我们四个人,这下就只剩三个玩耍了。金凌,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们。”

金凌扬了扬下巴:“才短短一个月算什么。从前我好几年都见不到小姨,那才叫难熬。”

沈安当即反驳:“那算什么,当年姐夫把我留在云深不知处,阿姐足足隔了五年才过来接我,我在姑苏待了整整五年。”

几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闹作一团。

蓝曦臣见状,上前轻声打断,目光落在沈卿身上,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叮嘱:“好了,都莫要闹了。卿卿,切记,一个月之后务必回来。若是逾期不归,我便亲自动身前往青陵寻你。”

沈卿唇角扬起笑意,应声应下:“好,我定然会回来,你大可放心。”

一番道别完毕。

沈卿收拾好沈家堆积的卷宗事务,便带着金凌,动身离开云深不知处,奔赴青陵沈氏。

剑光划破长空,脚下流云滚滚,距离青陵沈氏地界越来越近。

沈卿侧过头,看向身侧同她并肩御剑的金凌,轻声问道:“离开云深不知处,会不会想念他们几个?”

金凌别过脸,嘴硬道:“也就一点点而已。”

沈卿低笑一声:“有一点点,便已是难得。”

风掠过少年的衣袂,金凌才卸下几分逞强,低声坦言:“其实心里确实挂念,我们已经赶路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如何。”

沈卿淡淡一笑:“想来,他们的日子,过得怕是要比我们热闹几分。”

画面一转,云深不知处。

自从沈卿带着金凌离去,沈安、蓝思追、蓝景仪三人的日子一下子寡淡下来。

每日往复便是听学、课业、练剑。

往日爱去的寒室后院、桃花林,如今也少有人踏足,处处少了几分欢声笑语,只觉得百般无趣。

日子实在闷得难熬,蓝景仪便动起了歪心思,竟撺掇着另外二人,偷偷在山中逮山鸡,效仿当年魏无羡旧事,私下生火烧烤。

景仪心里底气十足。

还记得那日捉迷藏之时,泽芜君为了套出蓝思追的下落,许诺过一桩情面。

若是日后被含光君抓到过错,只要如实禀报泽芜君,便可替他们兜住责罚。

于是景仪心中打定主意:只要不被抓现行万事大吉,真要是败露,尚有泽芜君这一层兜底。

整整这一个月,蓝曦臣可谓头疼不已。

一边要处置蓝氏与青陵送来的两头公务,一边还要时不时替这三个闯祸的小辈收拾烂摊子。

山林的烟火痕迹、偷偷留下的鸡骨残渣,一桩桩一件件,屡屡传到他耳中。

他既要守着家规,又要恪守昔日许下的承诺,罚也不是,纵也不是,被三个少年闹得无可奈何。

而千里之外的青陵上空,沈卿尚且不知云深不知处自家夫君正在经受这般“磨难”,带着金凌,向着青陵的地界缓缓落了下去。

雅室之内,蓝曦臣坐在案前,心中暗自叹气。

日日都在盼着沈卿早日归来,好管束那三个惹祸的小辈。

罚重了于心不忍,轻罚又起不到约束的作用,手上还握着昔日许诺蓝景仪的情面,赏罚两难,实在叫人头疼。

正思忖间,下人来报,聂怀桑亲自从清河赶来了云深不知处。

不多时,聂怀桑走入雅室落座,几番闲谈过后,便说起清河聂氏眼下一堆棘手杂务,言语间委婉提起,若是沈卿能够过来搭把手,很多事便能顺遂许多。

蓝曦臣轻轻摇头:“卿卿现下尚在青陵处置族中要务,这个月并不在云深不知处。”

聂怀桑恍然:“原来如此。那二哥,便只好劳烦你帮我斟酌一二了。”

“无妨,改日我便往清河走一趟,帮你看一看。”

话音未落,门外有弟子匆匆来报。

蓝曦臣心头一紧,下意识暗想:莫不是那几个孩子又闯出什么祸事?

只听弟子禀道:“宗主,沈小公子方才在学堂之内,不慎打翻了墨汁。”

蓝曦臣松了口气,淡淡道:“打翻墨而已,这点小事何必来回禀我。”

那弟子顿了顿,才硬着头皮继续说:“墨汁……尽数泼到蓝老先生身上了。”

此话入耳,蓝曦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险些绷不住神色。

心底万般感慨,只盼沈卿快点回来收拾这个小家伙。

聂怀桑在一旁茫然问道:“二哥,这是怎么了?”

蓝曦臣:……

聂怀桑慢悠悠道:“不过泼了墨,赔个不是便好了。”

蓝曦臣苦笑一声:“哪里仅仅只是赔罪这一桩事啊。”

“莫非还有别的事端?”

“罢了,我亲自过去瞧瞧。”蓝曦臣起身,打算去往兰室。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青陵。

沈卿身在议事堂处理沈氏大小公务,金凌便日日跟在她身侧。

青陵不比云深不知处,不必早起,只需按时起身赴早膳即可。

可金凌依旧习惯性黏着沈卿,常常一大早就跟着来到议事堂,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旁观。

沈副宗主端坐属于自己的席位,沈宗主坐于另一侧,二人一同决断青陵沈氏大大小小诸事。

金凌坐在一旁望着,心中暗暗赞叹,自家小姨当真威风过人。

时常有兰陵金氏、云梦江氏、姑苏蓝氏各派使者前来议事,商议地界划分、宗族往来各类交涉。

沈卿周旋应答,条理分明,进退有度,一番番交涉看得金凌目不转睛,大开眼界。

待议事间隙,金凌便会开口发问,询问这些公务该如何处置。

沈卿便拣选紧要之处细细讲解,挑些少年能够听懂的道理讲给他听。

说着说着,沈卿忽然心念一动,轻声感慨:“说起来,倒是想起沈安来了,也不知道他在云深不知处近况如何。算算时日,我已经离开一月有余。”

恰好此时,有姑苏蓝氏的弟子奉文书前来青陵递交。

几人互相见礼完毕,那名弟子恰巧听见方才的对话,便主动开口:“沈副宗主方才可是问及沈小公子近况?弟子倒是略知一二。”

沈卿颔首示意他讲来。

“沈小公子同蓝景仪、蓝思追三人,这一个月在云深不知处,可把我们宗主给愁坏了。”

沈卿闻言微微诧异:“竟把曦臣为难至此?沈安看着有贼心没贼胆,应当不至于闯出天大的祸事才对。”

那弟子如实回禀:“前几日学堂之上,沈小公子同旁人嬉闹失手,满满一砚墨汁,尽数泼在了蓝启仁老先生身上。宗主赶到之时,脸色都颇为难看。”

沈卿听罢不由得一愣:“竟出了这样的事。”

她低声自语:“难怪这几日我心中总隐隐不安,原来是夫君那边遇上这般麻烦。”

一旁的沈宗主闻言,忍不住打趣:“你人在外安稳理事,留在云深不知处的那几个,倒是过得风生水起。也不知妹夫现下该如何收场。”

沈卿摇了摇头:“你莫要取笑他。若是换做这几个孩子放在你这里,你一样头疼。云深不知处家规森严,单单泼墨这一桩,便占了不敬师长、扰乱学堂数条,够叔父好好发作一番了。”

那名蓝氏弟子垂首,继续回话:“这还只是近日一桩祸事罢了。”

沈卿眉峰微微一挑:“近日?难道我离开之后,他们还接二连三惹出事端?究竟闹到何等地步。”

弟子连忙躬身:“副宗主恕罪,余下细节弟子并不尽数知晓。”

“你家宗主那边,可有动怒?”

“宗主并未大发雷霆,只是近些时日,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沈卿闻言,心底轻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羽,半是无奈半是好气:“这般看来,着实是为难曦臣了。等我回去,非得把这几个小家伙吊起来惩戒一番不可。”

她又追问那送信弟子:“蓝宗主就不曾责罚他们,任由他们这般胡闹?”

“罚是罚过的……”弟子话语顿住,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沈卿向前微微倾身。

“只是罚得不算重。”

沈卿闻言不由得面露疑惑:“曦臣行事素来公允,不该如此。待我回云深不知处,定要好好问一问他,为何会罚得这般轻。”

一旁沈屿听得失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来是有什么把柄被几个小辈拿捏住了,不然泽芜君哪里会这般束手束脚。”

坐在一旁旁听的金凌听得津津有味,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跟着小姨来了青陵,没有留在云深不知处掺和进去,不然搞不好自己也要一同受罚。

金凌坐在一旁听得心惊,暗自拍了拍胸口:“还好我跟着来了青陵,要是留在云深不知处,说不准也要跟着一同受罚。”

沈卿抬眸看他,淡淡说道:“若是你留在姑苏,应当不至于闹得这般无法无天。”

沈屿在一旁摇了摇头,打趣道:“那可难说。连性子沉静的思追都被撺掇着跟着胡闹,你当真觉得金凌能独善其身?”

沈卿略一思忖,点头承认:“倒也言之有理。”

她转头看向那名前来送文书的蓝氏弟子:“你归返姑苏之时,我托你捎两样物件回去给你们宗主,可否?”

弟子连忙躬身:“能为沈副宗主效劳,乃是弟子的荣幸。”

沈卿原本打算写一封书信,嘱咐蓝曦臣秉公处置,该罚便罚,不必有所顾忌。写到一半,心念一转,忽然改了主意。

金凌在边上暗自琢磨:“若是小姨夫能寻借口脱身,说不定便能躲开这一堆头疼的家务事。”

这句话点醒了沈卿。

她当即分开写下两封信函。

一封呈给蓝启仁,言说青陵沈氏遇上跨宗族交涉难题,事关蓝、沈两族往来,恳请泽芜君亲赴青陵相助商议,情理俱全,蓝启仁定然不会驳回。

另一封是单独给蓝曦臣的,纸面之上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速来。又以灵力凝出一个悬浮的字,落在纸面,单单一个“跑”。

沈屿瞧着她落笔,十分不解:“方才你不是打算写信叫他该罚便罚么,怎么反倒叫他躲开?”

沈卿放下狼毫,唇角漾开一抹浅笑:“你方才也说了,他手上怕是被小辈捏着把柄。他本就进退两难,罚重了于心不安,罚轻了又难服家规。倘若我以我的名义下令责罚,孩子们只会觉得是曦臣不讲情面,反倒把过错都归到他身上。倒不如叫他暂且脱身,来青陵避一避,岂不是两全。”

沈羽抚掌笑道:“妙,还是我妹妹想得周全。”

信使收好两封密信,拜别众人,御剑启程赶回云深不知处。

入夜,雅室之中,蓝曦臣拆开信函。

先看过致叔父的那一封,再展开属于自己的那一封。

纸上明明白白写着:“速来”

蓝曦臣看完之后,一道淡淡灵力凝成一个字的:

“跑”

浮在纸面,灵气微光一闪。

蓝曦臣一眼便读懂沈卿的用意,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卿卿这是专程来解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一刻也不多耽搁,连夜去找蓝启仁回话,以青陵公务要紧为由禀明情况。

蓝启仁看过书信,事关两族邦交,自然应允。

当夜,蓝曦臣简单收拾行装,避开那三个还在云深不知处闯祸的少年,连夜动身,御剑向着青陵沈氏奔赴而来。

云深不知处这边,沈安、蓝景仪、蓝思追三人尚且蒙在鼓里,全然不知道平日里替他们兜住祸事的最大靠山,已经连夜抽身逃走。

蓝曦臣走得干脆利落,简单收拾行装便御剑离去。

倒不是他不愿处置这一堆烂摊子,实在是被这一个月接连不断的事端折腾得头昏脑胀。

沈卿信中示意他暂且脱身,他便顺水推舟,把这一摊子留给家规与叔父,只等下月沈卿归来,再由她来好好管教这几个小家伙。

等到第二日天亮,三个少年照旧吊儿郎当来到学堂,才得知泽芜君已经去往青陵处理两族公务。

没了那一层情面庇护,蓝启仁再也没有顾忌,一桩桩旧账尽数翻了出来。

偷猎山鸡、扰乱课业、墨汁泼洒师长,一桩桩尽数算在三人头上。

责罚落下来,三人要抄写蓝氏家规足足三千余遍。

三千遍家规,堆在案头厚厚一摞。

蓝思追起初满心委屈,只觉得自己格外无辜,好多祸事本不是自己起的头,只是被另外二人裹挟跟着凑热闹。

可写得久了,也慢慢坦然,终究是一同参与,同去同受,并无什么可抱怨的。

反观沈安与蓝景仪,跪在案前埋头挥毫抄书,一边写,还在底下偷偷咬耳朵串供,低声嘀咕,盘算着等这阵风头过去,下回还要找机会接着胡闹。

“等沈副宗主、泽芜君回来就好了。”蓝景仪笔尖飞快,心里还存着幻想。

他们哪里知晓,泽芜君正是为了躲开他们,才远远躲去了青陵。

三千遍家规漫漫长夜,便成了这三个少年这个月,实打实吞下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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