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二人收拾妥当,动身前往金麟台。
行至半途,蓝曦臣侧首看向身侧的沈卿,轻声询问:“此番赴宴准备的贺礼,都安置妥当了?”
沈卿从容点头:“你只管安心,一应物件我早已备齐。分作四份,姑苏蓝氏公贺之礼、青陵沈氏的心意、你我二人私下准备的礼物,还有一份是忘机托我们代为转交的,分毫未差。”
蓝曦臣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如今办事,倒是比从前周全伶俐许多。”
沈卿弯了弯眉眼,软声回道:“都是跟着你,慢慢学来的。”
蓝曦臣闻言只低低应了一声,一路相伴御风,不多时便抵达金麟台山门前。
金光瑶早已立在阶下等候迎接,沈卿心底对他始终存着几分忌惮,清楚当年自家母亲离世与他间接脱不了干系,面上只淡淡颔首,简单客套一句,便不欲再多交谈。
金光瑶心中自知亏欠,沈卿这般冷淡疏离的态度,他全然了然,半点不曾心生怨怼,转而上前同蓝曦臣寒暄应酬宗门诸事。
沈卿寻了个空隙,独自去往江厌离居住的院落。
江厌离见她踏进门,眉眼瞬间盛满暖意,连忙招手:“沈妹妹可算来了,快瞧瞧我们阿凌,生得好不好看?”
沈卿俯身看向襁褓中的婴孩,由衷赞叹:“生得一副标致模样,眉眼处处都随姐姐。”
江厌离笑着把襁褓往她跟前递:“那你抱抱他。”
“我一路风尘仆仆,衣衫外头还带着山间凉意,怕是会惊着小公子。”沈卿稍稍推辞。
“不妨事的。”江厌离当即吩咐一旁侍女,将金凌小心抱到沈卿怀中。
奇的是方才还不安分的孩童落入沈卿怀里,竟安安静静,半点哭闹都无。
一旁站着的金子轩见状颇为诧异:“这孩子平日里极易闹脾气,今日倒是难得安分。”
江厌离含笑瞥了一眼金子轩,打趣道:“还不是你抱孩子总不得章法,浑身僵硬。你好好学学沈妹妹,你看她抱得多稳妥,阿凌才安安稳稳的。”
金子轩脸颊微微泛红,局促立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
沈卿温声宽慰:“金公子初为人父,不懂抱孩子原是寻常,多上手练几次便熟练了。”
说罢她指尖轻轻逗弄怀中孩童,柔声轻哄:“我们阿凌生得这般讨人喜欢。”
话音刚落,襁褓里的金凌似是感知到她的温柔,小嘴角微微一扬,浅浅笑了开来。
沈卿心头一软,惊喜道:“你看,这孩子竟是见了我才肯笑。”
江厌离笑意更浓:“想来阿凌是与你投缘。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往后便让阿凌认你做小姨,你看可好?”
“自然再好不过。”沈卿低头望着怀中安安静静的婴孩,满心柔软欢喜。
沈卿心中暖意融融,示意侍女将金凌接回怀中,抬手自袖间取出精致锦盒,从中拿出一块水润通透的玉佩,递到婴孩手边。
小金凌小手当即攥紧玉佩,半点不肯松开,圆溜溜的眼睛弯起,对着沈卿咯咯发笑。
沈卿指尖轻点他软乎乎的小手,柔声哄道:“阿凌,这是小姨送你的满月礼,好好攥着,可别摔碎啦。”
襁褓里的孩童似是听懂一般,笑意更浓。
江厌离望着那块质地莹润、澄澈如水的玉佩,不由面露讶异:“沈妹妹,此玉品相绝佳,定然价值不菲,怎这般轻易赠予阿凌?他年纪尚幼,万一失手摔碎可如何是好。”
“无妨的。”沈卿浅浅一笑,“本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满月贺礼,就算不慎摔坏,我青陵中尚有同款一块,不必忧心。”
江厌离满眼期许,轻声感慨:“若是往后阿凌能常伴你身侧,我心中再无牵挂。日后寻个合适时机,便将他送往云深不知处,交由你与泽芜君悉心教导,定然能养出温润懂事的好孩子。”
沈卿弯眼打趣:“那便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机缘了,我平日里闲暇颇多,若是来了,我定会好好照看。”
她又拿起玉佩轻轻晃动,玉坠流苏随风轻摆,小金凌目光紧紧追着流苏,欢喜得蹬了蹬小脚。
一旁的金子轩见状上前,温声开口:“不如先将玉佩交由我收妥,免得孩童把玩不慎磕碰碎裂。”
“理应如此。”沈卿顺势将玉佩递给他,“孩子生父保管再合适不过,我便不多插手了。”
金子轩小心接过玉佩,仔细收进随身锦袋妥善安放。
另一边,魏无羡一早便收到温宁送来的请帖,帖子落款清清楚楚是蓝忘机,正好应了沈卿此前的安排。
他将备好的满月礼妥善收好,那是用乱葬岗莲蓬打磨串成的手链,坠着一枚蓝白莲花挂坠,随后带着温宁动身前往金麟台。
可到山门之下,魏无羡抬眼望去,等候接引的既不是青陵沈氏之人,也不见云梦江氏门生,放眼望去竟是仙门百家中的弟子,其中,兰陵金氏的弟子最多
他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记起沈卿临行前反复叮嘱的话,若是接应之人是金家子弟,务必立刻折返。
魏无羡正要悄悄示意温宁抽身离开,一道尖利的声音猛地将他拦下。
“魏无羡,站住!”
金子勋大步冲上前,面色阴狠:“今日特意等你,就是要你替我解开身上咒术!”
魏无羡故作淡漠:“你是何人?”
金子勋怒火上涌:“你竟装作不认得我?”
“我在乱葬岗隐居多年,记性早已不济,记不住无关紧要之人。”
金子勋狠狠扯开衣襟,皮肉间蔓延着狰狞黑斑:“那这个,你总该认得!”
魏无羡一眼看清那片咒印,心中恍然,难怪那日途经金子勋身侧,沈卿便察觉浓重恶咒气息,原来是千疮百孔咒。
“千疮百孔咒。”
“没错,全是拜你所赐!今日你必须给我解开!”
“我从未对你下过此咒。”魏无羡冷声道。
“除了你夷陵老祖,谁还会修习这般阴毒术法?”
“我与你素无交集,连熟识都谈不上,何谈下咒?”
金子勋冷笑:“往日你何等嚣张,如今倒是敢做不敢认?”
“并非我所为,我为何要认。”
“先前同你好好言说,已是先礼后兵。既然你拒不配合,所有人放箭!”
魏无羡眼底戾气翻涌:“你执意要同我动手?好。”
他抬手示意温宁全力御敌,漫天箭矢破空袭来,温宁当即搬起巨石挡在魏无羡身前,孤身冲入人群缠斗。
在场仙门百家修士一拥而上,围着温宁厮杀。
金子轩闻讯匆匆赶来,拔剑上前拦住魏无羡:“魏无羡,你往日的傲气去哪了?你的佩剑呢?”说罢便提剑同他交手。
二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金子勋瞧见金子轩现身,开口唤道:“子轩,你怎么来了?”
金子轩环顾混乱的场面,语气沉怒:“我不来,难不成任由你在此肆意生事?
金子勋问道:“金光瑶呢?”
金子轩答道:“他还在金麟台设宴。”
金子轩又说道:“若不是阿瑶传信告知我此处动乱,我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你当真打算瞒着所有人,在穷奇道胡作非为?”
这边打斗不休,魏无羡周身的戾气被不断激化,几乎快要失控。
金麟台大殿之内,沈卿抱着小金凌的余温还未散去,心头莫名烦闷,四下环视一圈,转头看向身侧江澄:“你不觉得今日金麟台太过安静?明明摆了满月宴,特意邀魏无羡前来,不该这般冷清。”
江澄点头附和:“确实反常,沈副宗主可是察觉到什么不妥?”
“我去瞧瞧,万一出了事,难以收场。”沈卿说罢,召出玉真御剑往穷奇道赶。
途中她心绪沉沉,暗自思忖:魏无羡,若是今日真出了什么事,我与忘机二人,再也护不住你。
待沈卿抵达穷奇道,眼前一幕让她浑身僵住,温宁发狂般甩开一众修士,直直冲撞上前,竟失手刺穿了金子轩的身躯。
沈卿脑子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金子轩死了,金凌的父亲没了!
她快步上前,对着戾气缠身的魏无羡厉声呵斥:“魏无羡,你可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我千叮咛万嘱咐,若非沈氏、蓝氏或是江氏之人接应,万万不可踏出乱葬岗,你为何执意过来?”
此刻魏无羡早已被戾气冲昏头脑,全然听不进劝告,抬手一掌狠狠拍在沈卿肩头,她身形踉跄撞在旁边石壁,肩头当即渗出血迹。
大殿之内,蓝忘机也察觉事态诡异,四处不见沈卿身影,连忙找到江厌离询问:“江夫人,可见我兄嫂?”
江厌离忧心忡忡:“沈妹妹方才往穷奇道去了,说那边似有异动。”
蓝忘机心头一沉,暗叫不好,刚转身,金光瑶便带着一众金家修士走入殿中。
“含光君,出何事了?”
蓝忘机目光冷冽:“为何我兄长带来的姑苏蓝氏修士,会随金子勋去往穷奇道,你可知晓缘由?”
金光瑶假意安抚:“含光君稍安勿躁,子勋确实去了穷奇道,想来事情尚且可控。”
话音未落,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冲进来跪倒在地:“不好了!穷奇道出大事,鬼将军动手伤人,少宗主他……少宗主遇害了!”
蓝忘机脸色骤变,狠狠瞪了金光瑶一眼,立刻御剑赶往穷奇道。
穷奇道乱石旁,沈卿肩头鲜血淋漓,强忍剧痛,望着失了神智的魏无羡,一时失语。
蓝忘机落地,一眼便看见气息不稳、肩头负伤的沈卿,又看了看浑身戾气的魏无羡,目光落在沈卿身上,似在寻求一个答案。
沈卿从未对蓝忘机发过脾气,此刻积压的委屈与怒火尽数爆发,高声吼道:“忘机,你别这般看着我!我先前费心筹谋,步步算计,本想护住魏无羡周全,偏偏有人暗中从中作梗,全盘打乱我的计划!若是让我揪出幕后之人,定要扒了他的皮!”
蓝忘机迈步想要靠近魏无羡,沈卿连忙出声阻拦:“别过去,他现下彻底失控,会伤到你的。”
蓝忘机未曾止步,径直上前攥住魏无羡躁动的手腕,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漫天戾气:“魏婴,醒醒。”
这一声呼唤竟让魏无羡混沌的神志透出一丝清明。
沈卿抓住时机,立刻催动自身灵力打晕魏无羡,带着蓝忘机、温宁一同折返夷陵乱葬岗。
归途之上,沈卿只觉体内道骨阵阵撕裂,剧痛席卷全身,她早年濒临悟道铸就的道基,竟因这场大乱生出裂痕。
回到乱葬岗,几人静坐屋中,温宁茫然垂首,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犯下何等滔天大错。
魏无羡悠悠转醒,看向温宁,声音嘶哑崩溃:“你可知你方才杀了谁?旁人也罢,你为何偏偏杀了金子轩!”
沈卿心中酸涩,开口质问:“魏无羡,那你又知不知道,你今日这一步,彻底断了所有退路。”
蓝忘机抬手渡出灵力安抚魏无羡,扶他到榻上歇息。
沈卿刚想开口细说其中利害,浑身道骨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伏在案上。
“兄嫂!你怎么了?”蓝忘机连忙上前。
沈卿额间布满冷汗,艰难开口:“我的道骨……裂开了。”
“需不需要我助你调息?”
“不必,你守在此处就好。”
这时温宁则带上温家的众人走上前,低声提议:“不如我们一同前往金麟台负荆请罪。”
沈卿猛地抬眼厉声呵斥:“不准去!你们一旦露面,此事只会万劫不复!当年我施展山水颠倒术法,才瞒过百家,让世人以为你们早已殒命,才换来你们一线生机。如今主动现身,之前的伪装尽数作废,魏无羡只会被全天下仙门千夫所指!”
平复片刻,沈卿转头看向蓝忘机,沉声发问:“方才穷奇道,为何会出现姑苏蓝氏的修士?”
“我方才察觉门下修士全数不见,才想来寻兄嫂问清缘由。”
沈卿开口说道:“宗主印与执事印都在我身上,无我的号令,门下弟子绝不可能擅自离开金麟台。他们会出现在穷奇道,只有一种可能。阿涣身上那两块复刻玉印被动过手脚!”
想到此处,沈卿又气又无奈,轻笑一声:“真是想不到。”
蓝忘机轻声宽慰:“此事,兄长或许并不知情。”
“他若当真不知情,此事反倒好办。”
沈卿眼珠一转,理清头绪,“宗主、执事两块主印皆在我手中,他身上只有复刻印鉴,能调动蓝氏门生的,绝非曦臣本人,定是他身边亲近之人暗中假借号令!单凭这一点,日后重回金麟台对峙,我便有翻盘的底气!此事回去之后,我定要同你兄长好好清算!”
沈卿心口堵得发闷,一腔火气堵在喉头,一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万万没料到这般紧要关头,自家夫君身上的复刻玉印竟闹出这般大乱,又气又无奈,硬生生被气得失笑。
不管蓝曦臣是有意还是全然不知情,此刻她怒火已经燃到极致。
心底暗暗打定主意,等风波稍定,回云深不知处定要同他好好清算这笔糊涂账。
她强撑着道骨撕裂带来的剧痛,转头看向蓝忘机,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你们几人暂且在此安分守着,我道骨受损开裂,必须立刻赶回青陵休养。
你先独自返回金麟台稳住局面,把方才所有内情原原本本告知曦臣。
只要这件事并非出自他的授意,我便有十足把握扭转全盘局势。
此事我会竭力隔开姑苏蓝氏,绝不连累蓝氏清誉,反倒能揭破兰陵金氏暗中算计、借势构陷的龌龊心思,金光瑶此番定然难辞其咎。”
蓝忘机垂眸郑重颔首:“兄嫂吩咐,我尽数照办。”
这番话说完,沈卿本就受了肩伤,再加道骨寸寸碎裂的钻心剧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直直昏厥过去。
蓝忘机心头一紧,连忙稳稳将她扶住,小心翼翼抱起,打算即刻御剑送她赶回青陵仙府休养。
可二人刚升空没多久,山下便传来震天的厮杀、喝骂之声,大批兰陵金氏修士已然围堵乱葬岗,大举围剿而来。
碎石夹缝里,温苑吓得缩成一团,堪堪躲过搜寻的金氏子弟,侥幸暂避祸事。
只是沈卿早已虚脱昏迷,浑身冰凉,蓝忘机满心都记挂着怀中重伤昏厥的她,一心只想尽快送她离开险地,一时无暇分心留意躲藏的阿苑。
另一边,温宁化出鬼将军形态,独自拦在山门拼死抵挡金氏修士,厮杀声震彻山谷。
榻上晕厥的魏无羡恰在此时骤然惊醒,周身戾气再次翻涌,提符便径直冲杀上前。
魏无羡似乎来晚了,此时的温氏众人早已变成了一堆堆白骨
不夜天城高台之上,金光善望着坛前一坛灰白骨灰,对着满堂仙门世家缓缓开口,语气沉痛:“这些,皆是围剿夷陵乱葬岗忠于魏无羡战死弟子的遗骨,今日尽数焚为灰烬,以此祭奠我儿金子轩。”
台下不少世家修士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魏无羡的声讨,人人都觉得此番清算理所应当,群情激愤。
远在青陵沈氏休养的沈卿道骨碎裂,心神不稳,隔着千里也隐约感知到不夜天满城翻涌的杀伐戾气,心头一紧,却因重伤昏迷无力赶去。
另一边蓝忘机匆匆赶回不夜天,大步踏出人群,高声辩驳:“穷奇道之事绝非魏婴蓄意行凶,其中另有隐情!”
金光瑶立刻上前一步,温和出声阻拦:“含光君,此刻当众说这些,未免不合时宜。”
蓝忘机抬眼冷冽瞪向他,字字铿锵:“姑苏蓝氏弟子被人私自调去穷奇道截杀,这笔账,我还未与你清算。”
金光瑶眼底一闪,当即缄口不再言语。
一旁的蓝曦臣闻声蹙眉,满心疑惑开口:“蓝氏修士?此事究竟怎么回事?”
“大批姑苏门生跟着金子勋去往穷奇道围堵魏婴。”蓝忘机沉声回道。
蓝曦臣骤然一怔,连连摇头:“不可能,我从未下达过这样的指令,绝非我授意。”
蓝忘机心中暗叹,果真印证了沈卿先前的推断,当即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金光瑶,心中全然信服兄嫂所言,幕后算计之人定然是他。
他正要当众将复刻玉印的内情全盘托出,一道黑衣身影猛地跃至高台之上,是满身戾气的魏无羡。
魏无羡环视下方众人,声音嘶哑悲愤:“从前你们亲口许诺,只要我交出温氏余孽,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如今口口声声要挫骨扬灰、取我性命的,又是谁?”
蓝忘机仰头望着浑身被阴气相裹的魏无羡,心底满是震惊无力。
金光瑶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心中暗自盘算,沈卿身受重伤未至不夜天,少了她从中周旋拆解局面,魏无羡今日百口莫辩,大局已定,自己稳操胜券。
而蓝曦臣此刻终于理清所有破绽,宗主印、执事印两块正统玉印早已作为聘礼交予沈卿保管,自己随身仅有一方复刻印鉴,能假借他的号令调动蓝氏门生的,唯有身侧这位八面玲珑的义弟。
他心头一沉,慌忙转头看向蓝忘机,急声追问:“你兄嫂,她人在何处?”
蓝忘机淡淡开口:“兄长如今才想起询问兄嫂?”
蓝曦臣心头慌乱不安,不敢深想,声音发颤:“她……是不是受伤了?”
蓝忘机沉默着轻轻点头。
只这一个动作,蓝曦臣心口骤然揪紧,满心担忧,恨不得立刻动身奔赴青陵寻她,可眼下不夜天局势大乱,根本脱不开身。
高台之上魏无羡悲愤难平,周身阴虎符的邪气肆意扩散,台下一众仙门修士被仇恨裹挟,无一人愿意听他辩解,手持法器步步紧逼,执意要拿下魏无羡,不肯有半分退让。
金光善站在高台之上,面色沉痛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压,高声开口:“一码归一码!穷奇道你亲手害死我孩儿子轩,此为一桩;
截杀途中,你纵容鬼将军屠戮兰陵金氏百余名子弟,此为第二桩;
你豢养温宁,纵容凶尸行凶作恶,是第三桩罪状!桩桩件件,你无从辩驳!”
魏无羡立身高台檐角,周身戾气翻涌,朗声反问,声响传遍整片不夜天:“金宗主不妨好好说清楚,穷奇道是谁先设下截杀之局?要围堵诛杀的人又是谁?整件事的主谋究竟是谁?是谁步步紧逼先招惹我?再者,你倒给众人解释一番,我远在乱葬岗,要如何隔空操控温宁在金麟台动手行凶?”
台下一名年长修士上前一步,厉声斥责:“魏无羡,就算金子勋设局截杀在先,你也不该下手这般狠戾,死伤无数修士!”
魏无羡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悲凉嘲讽:“原来道理是这般分的。你们带人围杀我,招招致命便是理所应当;我只求自保还手,却要处处束手束脚,但凡有人殒命,过错便全算在我头上。你们大举围攻我无妨,我反击,便是大逆不道,是吗?”
又一位世家宗主皱着眉出声:“何为自保?穷奇道三十多条鲜活性命皆是无辜之人,你为何反击之时牵连伤及旁人?”
“无辜?”
魏无羡眼底冷光乍现,“那当初围剿乱葬岗,惨死在你们手下十余名手无寸铁的温氏老弱,他们又何尝不无辜?昔日沈副宗主沈卿,曾与兰陵金氏定下契约,白纸黑字约定绝不残害温氏遗孤,是你们率先撕毁誓约,纵容金子勋赶尽杀绝!如今反倒要赶尽杀绝我护下的这些人,世间道义,难道只许你们肆意毁约,不许我护住旁人?”
一席话说得台下百家修士哑口无言,无人能反驳半句。
半晌才有零星人声低声嘟囔,纵使道理站在魏无羡这边,众人依旧不愿退让。
金光善面露厌弃,正要开口讥讽,一旁激进的金氏修士已然拉弓搭箭,高声呵斥:“温氏一众不过是罪臣余孽,到底给了你什么恩惠,让你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执意护着这群杂碎!”
金光善顺势挺直脊背,趾高气扬地质问檐上之人:“魏无羡,你当真以为与全天下仙门作对,便是英雄义举?自以为敢逆天下人心,便是了不起的伟人?”
魏无羡俯瞰下方密密麻麻持剑握弓的百家修士,心底只剩寒凉:“说到底,你们所有人,不过是嘴上满口仁义道义,背地里私心算计罢了。”
立刻有人高声驳斥:“满口道义?那你勾结温氏、残害各世家子弟,又该作何解释!”
魏无羡抬眼,语气冷硬:“我残害了谁?金子轩?穷奇道是你们金家主动派人围堵挑衅,事态失控才酿成惨剧,这笔账,不该单单算在我一人头上。”
人群里又一名修士上前高声诘问:“那千疮百孔恶咒,你下在金子勋身上,此事又该作何解释?”
魏无羡立在高处,心口怒火翻涌,扬声反问:“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手里可有半分实据,能证明这咒是我下的?”
那修士梗着脖子强辩:“那你又拿得出证据证明不是你所为?”
魏无羡嗤笑一声,字字清晰传遍全场:“那照你这般歪理,我反过来问你,咒会不会是你下的?你同样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难不成也要把罪名扣在你头上?”
这番辩驳直戳漏洞,那修士顿时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身侧旁观的蓝曦臣与聂明玦对视一眼,心底都暗自觉得这群世家之人说辞太过双标,实在难以服人。
又一位宗主皱眉开口:“纵使你说辞有理,你行事下手之间,难道半分怜悯恻隐之心都无?”
人群中另一道失望的声音响起,满是唏嘘:“魏婴,从前我心中尚且敬佩你,以为你是坦荡之人,谁能料到你会闹出这般祸事,实在令人心生厌恶。”
争执愈演愈烈,方才出言指责魏无羡的那名修士,转瞬便被身旁失控的修士误伤殒命。
他兄长亲眼目睹弟弟惨死,当场双目赤红,癫狂大笑起来,场面愈发失控。
金光善见状脸色一沉,厉声下令:“今日绝不能放他活着踏出不夜天!所有人立刻布阵!”
无数修士持兵刃蜂拥而上,欲合力围杀魏无羡。
可魏无羡指尖一横鬼笛陈情,低沉诡谲的笛声骤然响彻天地,四下积压的怨灵、阴邪戾气尽数被笛声引动。
受笛音操控,在场仙门修士瞬间失了神智,分不清敌我,当场自相残杀,整片不夜天城头乱作一团,刀光剑影尽数落在同门身上。
漫天怨灵盘旋冲撞,专攻一众世家修士,唯独云梦江氏子弟周身安稳,恶灵不曾靠近分毫。
江澄站在人群之中,望着眼前景象,眼底满是震惊。
蓝曦臣望着下方厮杀混战、死伤不断的乱象,心中早已没了调解的心思,满心只牵挂远在青陵、身负重伤的沈卿,一心想立刻动身赶去寻她。
可眼下战火席卷四方,无数修士缠斗不休,层层人群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他半步也无法抽身。
他静静望着眼前满目疮痍、自相屠戮的仙门众人,心底只剩无尽唏嘘,暗自长叹:这般不分黑白、是非颠倒,动辄兵刃相向,如今的仙门,究竟是何等荒唐世道。
不夜天城头厮杀翻涌,江澄望着那些怨灵尽数避开云梦江氏子弟,心底五味杂陈,满心都在琢磨魏无羡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另一边漫天怨灵奔袭而来,直扑蓝曦臣身前,他来不及再多挂念远在青陵的沈卿,握紧朔月,剑光起落,将扑来的阴邪尽数斩碎。
忽有一道清瘦身影踏琴掠上屋檐,蓝忘机怀抱忘机琴,立身魏无羡对面,两两对峙。
蓝曦臣余光瞥见屋檐上的亲弟,心头焦灼,只想尽快肃清周遭怨灵,上去分开二人劝解。
魏无羡垂眸看向蓝忘机,眼底红血丝密布,声音疲惫悲凉:“蓝湛,你早该清楚,音律之道,从来困不住我。”
蓝忘机指尖一顿,干脆收了忘机琴,不再弹奏清心音。
魏无羡低低苦笑:“我早料到,我们终有一日会兵刃相向。”
蓝忘机心中痛彻心扉,一边是走火入魔、满身戾气的心上人,一边是道骨碎裂、重伤难支的沈卿,脚下这片不夜天更是尸横遍野,万般苦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见魏无羡抬手再度握住陈情,笛声欲起,蓝忘机抽出避尘直刺上前,可还未近身,厚重漆黑的怨气便化作屏障挡在魏无羡身前。
魏无羡操纵漫天阴气反扑,步步紧逼,生生将蓝忘机逼至屋檐最边缘。
蓝忘机旋身站稳,避尘悬空横在身前,沉声唤他:“魏婴,停下。”
话音落下,他干脆收剑归鞘,不愿与他真正交手。
魏无羡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哑声发问:“蓝湛,你觉得我现在收手,还有第二条活路吗?”
“此事内里藏着天大阴谋,你信我。”蓝忘机语气恳切,“当初我与兄嫂联手布下周全计策,步步设防,依旧被人暗中翻盘,整件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魏无羡心绪纷乱:“你究竟想说什么?”
混乱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阿羡。”
是江厌离,她不顾旁人阻拦,跌跌撞撞挤了过来。
魏无羡心神一震,还未等他回应,身后又响起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女声:“魏无羡,立刻停手!”
魏无羡转头,竟看见肩头染血、面色惨白的沈卿扶着玉真立在他身后的屋檐上。
蓝忘机瞳孔骤缩,满心震惊,兄嫂道骨寸寸开裂,本该在青陵闭关休养,竟强撑重伤赶来了不夜天。
沈卿纵身一跃,落在那间站着魏无羡的瓦片之上,与二人并肩而立。
“兄嫂,你的道骨早已受损!”蓝忘机慌忙上前。
“无妨。”沈卿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本就是剑修,皮肉筋骨耐得住疼。”
蓝忘机见她神色笃定,便知她尚能支撑。
魏无羡听见师姐的声音,所有戾气短暂散去大半,转头望向人群里的江厌离,心中只剩急切。
沈卿心头咯噔一沉,暗叫不好,急忙阻拦:“魏无羡别下去!你一现身,所有修士都会疯狂围攻,极易误伤到江姐姐!”
可此刻魏无羡满心满眼只有江厌离,早已听不进任何劝告,抬脚就要跃下屋檐。
沈卿清楚他如今神志大半被怨气裹挟,万般无奈,只能紧随其后跃下,挡在江厌离身侧护着她。
江厌离一身素白孝衣,帕巾裹着发髻,在刀光剑影里踉跄奔走,数道剑锋直直朝着她劈砍而来,周遭修士红了眼,全然不顾她一介弱女子。
沈卿心头一凉,暗道大事不妙,提剑冲上前格挡,张口正要提醒魏无羡护住师姐,话音未落,魏无羡已然冲下高台。
沈卿僵在原地,后半句话尽数堵在喉头。
江厌离在厮杀声里不停呼喊:“阿羡,阿羡你在哪里?”
江澄听见熟悉的嗓音,心头一紧,拨开人群狂奔过去,看清来人是自己阿姐,心口骤痛。
魏无羡循声奔来:“师姐!”
果不其然,台下一众世家修士见魏无羡现身,纷纷持法器冲杀上前。
蓝忘机立刻提剑上前阻拦,沈卿也一同出手,二人并肩挡在魏无羡身前。
“魏婴,吹笛。”蓝忘机低声提醒。
江澄疯了一般在乱军之中穿梭,声声呼喊:“阿姐!阿姐!”
蓝忘机与沈卿一左一右护住他,拦下所有刺向魏无羡的兵刃。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沙哑的鬼笛音自暗处飘来,绝非魏无羡手中陈情的曲调。
魏无羡浑身巨震,瞬间察觉异样。
沈卿神色凝重:“魏无羡,有人暗中操控傀儡作乱,快想办法压制阴气!”
那道外来笛声引动凶煞怨气,直扑云梦江氏弟子,沈卿又瞥见青陵沈氏门生也被怨灵围困,当即提剑冲过去,替自家族人挡下致命一击。
沈氏子弟见自家副宗主负伤赶来,瞬间安定心神。
“副宗主!”
“不必多礼,眼下保命最重要!”沈卿高声吩咐,“我往日教过你们战场杀招,尽数施展出来,这股阴气来路不正,暗藏算计!”
兄长沈屿提剑赶到她身侧,满脸担忧:“妹妹千万保重自身!”
另一边,蓝曦臣面对被怨气操控、失去神智的修士,手下留了分寸,只将人震开不伤性命;
可若是早已被凶煞吞噬、毫无神智的凶尸傀儡,他便不再心慈手软,朔月剑光利落斩下。
江厌离不停呼唤阿羡,声音嘶哑破碎。
魏无羡不顾一切朝她奔去,暗处傀儡却在异笛操控下疯狂围杀他。
蓝忘机见状立刻抽身驰援。
江澄红着眼嘶吼:“魏无羡!别让傀儡伤到阿姐!”
场面彻底失控,心急如焚的江厌离、神志不稳的魏无羡、各怀鬼胎的百家修士、暗中搅动风云的笛声,沈卿费尽心思布下的局,如今彻底脱离掌控。
终于,魏无羡穿过重重刀光看见了江厌离,不顾一切朝她奔去。
蓝忘机正缠斗傀儡,一时无暇兼顾这边。
一名被怨气附身的江氏子弟持剑直冲江厌离,江澄嘶吼出声:“魏无羡快拦住他!护好阿姐!”
蓝忘机闻声赶过来。
沈卿耗尽体内仅剩的道力,挥剑劈向那名被控制想杀江厌离的修士,堪堪卸去大半力道。
她无暇顾及沈家众人,匆匆将沈氏门生托付给兄长沈屿,自己快步冲上前。
江澄也快步冲来,一把扶住慌乱的姐姐。
蓝忘机紧随而至,沉声提醒:“魏婴,有人暗中借你的阴笛操控傀儡,不是你控不住,是旁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江厌离气息微弱,转头看向满身伤痕的沈卿,开口:“沈妹妹往后,多照看阿羡。”
沈卿没有作答,而是看向了周围那些发狂的修士。
沈卿提剑挡下接踵而至的袭击。
厮杀之中,一名修士丧弟之痛攻心,疯魔一般持剑刺向魏无羡。
江厌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再度挡在魏无羡身前,这一剑穿心而过,她再也撑不住,缓缓倒在地上。
亲眼目睹这一幕,沈卿浑身僵冷,修道十数载,历经无数凶险,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如冰寒。
她苦心筹谋、步步斟酌破的棋局,早在穷奇道金子轩身死之时,就已经落入旁人圈套,幕后之人算计周密,滴水不漏。
她清清楚楚明白,这一局,她输了。输在她太过自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江厌离彻底没了气息,魏无羡心神崩碎,失了所有防备。
一道剑锋趁机刺入他肩头,蓝忘机上前阻拦,后背也不慎挨了一剑。
一名宗主高声嘶吼:“魏无羡负伤!快夺下他身上阴虎符!”
邪气尽数侵入魏无羡经脉,阴虎符脱离掌控,黑雾缠绕其上。
魏无羡抬手握住阴虎符,凄厉惨笑:“你们人人都想要此物?那就各凭本事来抢!”
他抬手将阴虎符抛向半空,周身戾气散去大半,任由百家修士争抢。
天色微亮,无数人蜂拥而上争夺阴虎符,刀刃相向,断肢流血,人人争得头破血流。
魏无羡立在崖边,满心只剩求死之意,望着底下互相残杀的众人,笑着笑着,滚烫泪水滚落。
蓝忘机远远望着他,眼底蓄满泪水,心疼、愤怒、无力交织,心如刀割。
魏无羡转身就要纵身跃下悬崖,沈卿强忍道骨碎裂的剧痛,飞身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魏无羡!你站住!我不知道棋局为何全盘倾覆,但你绝不能就此赴死!你若走了,忘机该如何?我这个挚友又该如何?从前你问我为何从不将你当挚友,从前我碍于身份不能直言,今日我认下你这个朋友,好好活着!我与忘机定会拼尽全力护你,我尚有翻盘之计!”
魏无羡怔怔望着她,轻声唤出她的全名:“沈卿,沈幼微。”
沈卿心头一震:“你唤我全名做什么?”
“此生能结识你,能遇见蓝湛,足够了。”魏无羡泪水直流,轻声道谢,“多谢你当初不惧流言,只身前往乱葬岗寻我。”
这句道谢击溃了沈卿最后的防线,这是她第一次在万千仙门修士面前落下眼泪,声音哽咽:“不准说这种话!立刻跟我上来,不许寻短见!”
魏无羡强撑着扯出玩笑,一如当年云深不知处听学时那般:“沈姑娘,你的珠钗歪了。”
沈卿心知他是故意宽慰自己,可他一心求死,她一身重伤力道流失,已然拉不住他,急忙转头大喊:“蓝忘机!我拽不住他,快来!”
听见她直呼自己全名,蓝忘机心头一紧,快步奔来,伸手与沈卿一同死死攥住魏无羡双臂:“魏婴,回来。”
沈卿浑身剧痛,道骨撕裂的痛感席卷全身,江澄却持剑从后方冲来,冷声道:“忘机,搭把手,先把他拉上来,无论云深不知处还是青陵,先保他性命。”
二人合力向上拉扯,沈卿力气飞速流失,浑身发软。
江澄却忽然挥剑劈来,剑锋擦着崖壁划过,厉声嘶吼:“魏无羡,你去死吧!”
沈卿本就无力支撑,被这变故惊得力道一松。
蓝忘机咬牙独自拽着魏无羡不肯放手,江澄第二剑再度劈至。
魏无羡望着二人,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轻声道:“多谢你们。”
身躯直直朝崖下坠去。
沈卿眼前一黑,拼尽残存灵力,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江澄脸上,声音嘶哑悲愤:“江晚吟!你可知你做了什么?你们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你怎能这般狠心!”
江澄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在原地,怔怔说不出话。
沈卿体内道骨裂痕愈发扩大,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昏,直直倒了下去。
蓝曦臣终于冲破人群赶来,一把将昏迷的沈卿稳稳抱入怀中,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肌肤,心头恐慌不已。
此番她重伤,比当年跌落下五境那次还要凶险万分。
此地距离云深不知处路途遥远,青崖书院却近许多,蓝曦臣不再犹豫,抱着沈卿御剑直奔青崖书院。
书院内诸位长老刚结束议事,远远望见一道剑光落下。
而那边的顾云海看见居然是蓝曦臣,他就说道:“这,这不是姑苏蓝氏的那位宗主吗?怎么过来了?还抱着个人,等等。他抱着那个人是……子君!你快过来。他抱着人是你的小徒弟呀!”
姚子君与陈息、徐乐清一同快步走出殿门,望见满身伤痕、气息微弱的沈卿,又气又心疼,厉声叹道:“这丫头,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还敢把自己弄回来!”
姚子君快步走到蓝曦臣面前,眉头紧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托付你好好护着她,怎会伤得这般重?”
“姚前辈,一切过错皆在我。”蓝曦臣垂眸致歉,“不夜天大乱,穷奇道、金麟台连环算计,魏公子被人暗中构陷,卿卿拆解,道骨尽数开裂。”
姚子君闻言心头一沉,知晓自家徒弟本就卡在悟道关口,此番重创,倒是给她弄了一幅好机缘。连忙招呼弟子:“来人,快把你们师妹抬进静心殿疗伤!”
蓝曦臣心头牵挂不夜天残局,匆忙开口:“姚前辈,吾弟忘机还在不夜天独自支撑,仙门百家已然失控,我必须即刻折返主持大局。卿卿醒来之后,若她心中有怨,尽数算在我身上。”
“我知晓你的难处,放心前去。”姚子君颔首,“等她醒转,我会将你今日所言原原本本告知。”
“多谢前辈。”蓝曦臣深深一揖,转身御剑再度奔赴不夜天,满城混乱的仙门百家,还等着他前去稳住局面。
顾云海便疑惑的问道:“这这又闹的是哪一出啊?”
姚子君气不打一处来:“这仙门百家,本来就不算得上清澈见底,这几年更甚!你猜猜为什么我只让沈卿一个人下山去,没有让她师兄师姐和她一起。只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沾的有因果,不然我是不会让她去的!”
顾云海说道:“但此次经历怕是助她悟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