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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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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8章 暖暖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9.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归程途中,沈卿凝起一缕自身灵力,化作一纸灵讯,遥遥传往云深不知处,字句温软,满是思念:

“阿涣,久未相见,卿卿念君。青雨镇连日涝灾,想来仙门传讯,姑苏那边已然知晓。救灾之时救下一窝橘色幼猫,当地乡民感念救灾之恩,执意相赠,盛情难却。吾心中惦念寒室,恐贸然带回扰了你日常起居,先以灵讯相询,若寒室不便蓄养,我便将小猫托付镇中百姓;若无妨,待下月赴姑苏之时,便一并携归。静候君复。

——卿卿”

彼时云深不知处寒室之内,蓝曦臣正与蓝忘机相对静坐,一边处置姑苏宗门往来文书,一边低声谈及沈卿此前救灾奔波、不慎磕碰落下的轻伤。

半空忽然浮起一缕柔和青光,那是沈卿独有的灵力印记,灵讯悬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蓝曦臣垂眸细读,眼底霎时漾开浅淡笑意,轻声低喃:“原来是橘色小猫。”

蓝忘机闻言抬眸,安静静待兄长言语。

蓝曦臣心中暗自思忖:忘机尚且在静室养了许多兔子,我与卿卿同住寒室,添一只小猫相伴又有何妨?此事说得通,只需同叔父禀明一声便是。

他当即起身去往雅室寻蓝启仁。

蓝启仁听闻沈卿欲携猫入云深不知处,当即眉头紧锁,连连摇头:“不妥!忘机养兔子已是破例,你二人寒室清静,何苦再添猫畜吵闹?”

蓝曦臣从容躬身,徐徐分说缘由:“叔父,近来藏书阁频遭鼠患,不少古籍书页皆被啃噬破损,修补起来颇费功夫。沈卿带回橘猫,恰好可镇鼠捉虫,护持阁中典籍,也算一桩用处。”

蓝启仁闻言沉吟片刻,思忖藏书阁典籍珍贵,鼠患长久难除,猫确是能解眼下难题,终究松了口,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有这般用处,便允了。只是需约束好,不可惊扰学堂弟子,乱了云深规矩。”

得了应允,蓝曦臣折返寒室,即刻凝灵力传讯回复沈卿,字句温润妥帖:

“卿卿收悉灵讯。养猫一事叔父已然应允,藏书阁正受鼠患,橘猫归来恰能除害。你暂且好生照料幼猫,下月来姑苏之时,尽管携来寒室即可,寒室自有地方安置,无需挂怀。

——曦臣”

远在青陵仙府的沈卿收到回信,指尖轻轻抚过半空消散的灵力字迹,唇角不自觉弯起柔和笑意。

待到归期至,沈卿一路悄悄备下两坛青雨镇特产佳酿。

她心知云深不知处禁酒,白日回去极易被蓝启仁撞见,免不了一番说教,便特意趁着夜色才踏回云深不知处山门。

这酒是青雨镇独有的风味,当地水土气候得天独厚,酿出来的酒清冽绵柔,近乎仙酿,先前她与沈屿小酌过一次,久久难忘那滋味,此番特意悄悄携回,打算同蓝曦臣私下小饮。

寒室外,蓝曦臣早已静立等候,心中既惦念多日未见的沈卿,也记挂着那只橘色幼猫。

见沈卿踏月而来,蓝曦臣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怀中蜷缩的小橘猫身上。

小猫初来乍到,尚有几分怯生,紧紧贴着沈卿衣襟不肯抬头,模样软乎乎惹人怜爱,二人皆是满心欢喜。

踏入寒室,四下无旁人打扰,蓝曦臣取来备好的素笺,二人一同落笔誊写完整的纳猫文书。

古法规约尽数写全,又额外添上姑苏蓝氏的条条约束:恪守三千家规,不扰弟子听学修行,不可随处便溺,入夜不得吵闹,不许私自外出彻夜不归,更不能损毁藏书阁书卷、惊扰蓝忘机的兔子。

条款逐条写清后,取朱砂印泥,轻轻托起小猫肉垫,在文书末尾按下浅浅橘色爪印。

蓝曦臣耐着性子,低声将契上规矩缓缓讲与小猫听,模样温柔至极。

万事落定,二人便挨着灯烛,细细斟酌小猫的名字,琢磨了整整一夜。

沈卿先提议:“不如唤金子或是银子?毛色这般金灿灿,倒也贴合。”

蓝曦臣轻轻摇头,温和道:“略显俗气,不甚雅致。”

沈卿望着小猫一身暖融融的橘毛,灵光一闪:“它皮毛似朝阳落身,挨着便暖意十足,不如叫暖暖,可好?”

蓝曦臣眼底漾起笑意,连连称好。忽而又思忖道:“若偏爱五谷相关,稻谷一名也贴合它橘黄毛色。”

沈卿当即摆头,忍笑反驳:“哪有小猫唤稻谷的,听着实在别扭。”

蓝曦臣略一思索,便定了主意:“还是暖暖更合适。”

就此,小橘猫正式得名暖暖,顺理成章成了寒室之中,蓝曦臣与沈卿相依相伴的一员。

蓝曦臣本就沾不得酒水,一旦饮酒便会失了平日温润克制,性情大变。

沈卿心知这点,二人趁着夜色,悄悄将两坛青雨镇佳酿挪至后院桃花树下,寻了僻静土坑深埋封存,待往后寻得合适时机再取出来小酌。

后院这片桃林素来是沈卿闲时散心嬉闹的去处,草木繁茂,清静无人打扰。

蓝曦臣早早就吩咐弟子,在桃树下搭建了一间小巧精致的木屋,内里铺着柔软绒垫,吃食、饮水的瓷碗一应俱全,布置得妥帖周全。

沈卿绕着小猫窝转了一圈,忍不住叹道:“这般齐全,倒比寻常人家孩童住处还要细致。”

蓝曦臣浅笑:“既是寒室一员,该有的自然一样不能少。”

只是眼下暖暖依旧怯生,瞧见蓝曦臣伸手靠近,便弓起身子亮出小爪子,一副戒备凶狠的模样。

蓝曦臣微微后撤,无奈低笑:“好凶的小家伙。”

沈卿上前轻轻顺了顺橘猫后背的绒毛,温声宽慰:“它自小在乡野长大,少见生人,相处时日久了,自然便亲近你。”

没过几日,沈卿临时前去前堂处置世家往来事务,独留蓝曦臣与暖暖守在寒室后院。

日头渐高,暖暖口渴难耐,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蹭到蓝曦臣身侧,径直蜷在了他的膝头。

蓝曦臣又惊又喜,轻声哄道:“今日倒是肯主动靠近我了?”

话音未落,暖暖踩着他的宽大白袖,一跃跳上一旁书案,低头便去舔舐蓝曦臣搁置在案上的清茶。

蓝曦臣哭笑不得,轻轻托住小猫脖颈:“原来竟是渴了。屋侧自有清水瓷盏,怎偏要来喝我杯中之茶?”

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却半点没有驱赶,任由它舔饮,满眼皆是纵容。

那一下午,暖暖寸步不离地黏在蓝曦臣身上,伏在他肩头蜷着打盹,不肯挪开半步。

蓝曦臣指尖轻轻抚过它蓬松橘毛,心底满是暖意。

这几日他日日按时投喂吃食,闲暇便带它在后院桃林散步,耐心相伴,如今总算得了小家伙的信任,这番亲近,倒也算不负连日来的细心照料。

一日蓝忘机前来寒室寻兄长议事,刚踏入后院桃林,便撞见一派柔和光景。

暖暖整只橘团窝在蓝曦臣怀中,四脚舒展,软乎乎地蹭着他的衣襟撒娇,全然不见初来时戒备凶狠的模样。

蓝曦臣指尖捏着一支墨汁未干的羊毫毛笔,轻轻逗弄小猫垂落的橘色长尾,眉眼温润,满是喜爱。

蓝忘机驻足,平静开口:“兄长,这猫从何处来?”

蓝曦臣抬眸,笑着抚了抚怀中小猫的脑袋:“是你兄嫂自青陵带回。前些日子青雨镇大水,她救灾时救下的橘猫,取名暖暖。”

蓝忘机静静打量片刻,淡淡应声:“毛色不及我院中兔子洁净,倒是讨喜。”

许是陌生气息惊扰了暖暖,它耳朵一耷拉,慌忙往蓝曦臣身后缩去,只探出半颗脑袋偷偷打量蓝忘机。

蓝曦臣轻轻护住小猫,温声解释:“它素来怕生,刚来时对我亦是这般,忘机不必放在心上。”

蓝忘机微微颔首:“我不会与一只小猫计较。”

“这倒是。”蓝曦臣轻笑。

短暂静默后,蓝忘机话锋一转,说起宗门琐事:“近日藏书阁鼠患愈发猖獗。”

“我亦知晓此事。”蓝曦臣应声,“只是暖暖尚且没能完全熟悉云深各处,若是贸然放它入阁,只怕贪玩乱跑,满山藏匿,寻不见踪影,卿卿必定忧心。”

蓝忘机道:“待它彻底安稳,便送入藏书阁,根除鼠患为要。”

“自然。”蓝曦臣应下,“叔父前几日过来,也同我说过此事。如今叔父早已不像当初那般抵触这只小猫,每日途经寒室,都会特意驻足,伸手抚一抚它,暖暖也肯温顺凑上前亲近。”

说话间,暖暖试探着从蓝曦臣身后探出身子,好奇地望向蓝忘机,再无方才那般怯生生的模样。

等暖暖长到七八月大,对整座云深不知处早已熟门熟路。

这天白日,学堂之内蓝启仁正登堂授课,一众蓝氏子弟端坐听讲。

暖暖闷在寒室后院无趣,便悄悄溜出门闲逛,刚走到廊下,就被窗边几名眼尖的弟子撞见。

“快看,是那只橘猫!”

一众少年顿时按捺不住好奇,纷纷起身围上来,都想伸手撸一摸软乎乎的橘毛。

暖暖本就记着蓝曦臣反复叮嘱的规矩,不可惊扰学堂弟子,被人群团团围住,吓得慌不择路,四肢一蹬直接蹿上屋顶,踩着青瓦一路逃窜,心底暗自懊恼:往后还是乖乖待在寒室安稳,再也不随便出来闲逛了。

它在屋顶伏了半晌,忽见一道灰影从藏书阁方向窜出,是只硕大的老鼠。

抓鼠的念头瞬间压过了方才的惊惧,暖暖静静蹲守,等廊下弟子尽数返回学堂听课,周遭清静下来,才轻巧跃下屋顶,循着鼠迹钻进讲学的蓝室。

那老鼠慌不择路,竟直直躲进了课堂角落。

蓝启仁正扶着书卷讲学,余光瞥见一团橘色影子闯入,当即蹙眉沉声呵斥:“暖暖,速速回寒室,不得扰乱学堂修行!”

满堂弟子闻声纷纷侧目,目光尽数落在小猫身上。

暖暖此刻一心扑在老鼠身上,全然不曾理会蓝启仁的训话,弓着身子步步紧逼,三两下便将那只硕鼠堵在墙角,张口稳稳叼住。

这只老鼠身形几乎抵得上暖暖半个身子,七八月大的幼猫却毫不费力,稳稳衔着猎物,抬着脑袋大摇大摆穿过课堂,尾巴高高翘起,一副意气昂扬的模样,仿佛在向众人显摆自己的本事。

满堂弟子皆是一惊,低声惊叹连连,谁也没料到这只平日里温顺软糯的小猫,捉鼠竟这般利落强悍。

蓝启仁望着它口中硕大的老鼠,也不由得暗自诧异,心中暗道:不愧是幼微带回的猫儿,倒是有几分本事。

暖暖路过蓝启仁身侧时,还特意顿了顿,抬眼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心底默默腹诽:先前这老登总瞧不上我,今日便让你瞧瞧我的能耐。

示威完毕,它不再停留,叼着老鼠径直踏出学堂,打算回寒室寻蓝曦臣与沈卿,将自己的战果献给两位主人。

彼时沈卿刚随蓝曦臣自外归来,蓝曦臣一手轻轻搀着她的臂弯,二人步履相挨,眉眼间尽是温存缱绻。

刚行至寒室门前,便见一团橘色身影端正蹲守在门槛正中,暖暖昂首挺胸,口中赫然叼着一只身形几乎与它对半长的硕鼠。

沈卿猝不及防瞥见那灰扑扑的东西,当即微微一怔,下意识往蓝曦臣身侧靠了靠,轻声惊道:“暖暖嘴里叼着的是什么物件?”

蓝曦臣定睛一望,当即看清那团挣扎的灰影,无奈失笑:“是老鼠。”

二人对视一眼,再看暖暖高高竖起尾巴,胸膛挺得笔直,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直直望着二人,满是邀功的神气,仿佛在说:快看,我厉害吗,快夸夸我。

沈卿瞧着它这副傲娇模样,忍笑开口:“这是你捉住的?”

暖暖应声“喵”地轻叫一声,松了口将老鼠搁在地上。

那老鼠得了空隙,转身便要逃窜,暖暖眼疾手快,一爪子按住鼠尾,再度张口将其叼回,半点不给它逃脱的机会。

“倒是有几分本事。”沈卿弯了弯眼,柔声打趣,“往后云深不知处捕鼠的差事,便全权托付给你了。”

暖暖脚下踩着鼠尾,牢牢把猎物制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蓝曦臣看得心头好笑,温声叮嘱:“暖暖,这只鼠你自行带去山门外处置。云深戒律不可在院内杀生,处理妥当再回来,晚些还有小鱼干给你。”

恰逢学堂散学,一众蓝氏弟子三三两两往外走,蓝景仪与思追也混在人群之中。

二人抬眼,便看见暖暖叼着那只足足有它半个身子大的老鼠,昂首阔步穿行在石板甬道上。

整条路上的弟子见状,都下意识纷纷往两旁避让,主动给这只威风凛凛的橘猫让出通路。

暖暖尾巴翘得老高,目不斜视,自顾自往山门方向行进,一派神气模样。

小蓝景仪瞪圆了眼睛,小声同身边小思追嘀咕:“哇,好大一只老鼠!这是哪家的猫,也太厉害了吧。”

旁边路过的一名年长弟子闻言接话:“这便是泽芜君与沈副宗主养的那只,当初从青雨镇水灾里救回来的,名叫暖暖。”

“原来就是它!”小景仪啧啧称奇,“果真是什么样的主人,便养出什么样的猫,本事这般出众。”

旁人也跟着议论起来。

“这下好了,藏书阁闹了许久的鼠患,想来是不必发愁了。”

“有它在,阁里那些老鼠哪里还能安生,往后怕是要一窝一窝地被它逮住。”

一众弟子望着暖暖远去的橘色背影,纷纷感叹,目送它一路往云深不知处山门走去。

暖暖一路迈着步子,余光扫过两侧连连惊叹的弟子,心底暗自腹诽:这般光景便大惊小怪,这群少年见识未免太少。想当初水灾滔天,我被困洪水之中尚且镇定,比起今日这点威风,那时的我才称得上胆识过人。

自那日捕鼠扬名之后,云深不知处便悄悄传出说法,山中两样万万不能随意惊扰:其一是含光君蓝忘机精心照料的一窝白兔,其二便是泽芜君与沈卿的橘猫暖暖。

不过二者性子截然不同,兔子怯生怕人,暖暖却温顺亲和,从不拒人亲近。

闲暇时它静立廊下,往来弟子但凡伸手轻揉它蓬松的橘毛,它都会温顺垂尾,乖乖受抚,半点不挣扎。

几位女弟子格外偏爱它,时常悄悄备下软糯点心、小鱼干投喂。

零食花样繁多,滋味又鲜甜,暖暖日日吃得尽兴,时日一久,反倒瞧不上寒室里清淡固定的餐食。

一日蓝曦臣回寒室,一眼便瞧见暖暖圆滚滚的肚子,摸上去鼓鼓囊囊,无奈轻笑:“吃得太过饱胀,今日正餐便免了,正好消食减重。”

暖暖也不闹脾气,软乎乎地蹭到主人身侧,时而蜷在沈卿膝头,时而卧进蓝曦臣怀中,仰着脑袋撒娇讨安抚。

模样软糯听话,全然无半分那日捕鼠时的凌厉,倒像个惹人疼惜的孩童,日日黏着二人相伴。

沈卿看着怀里黏人撒娇的暖暖,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疑惑开口:“对了,咱们还从未分辨过,它究竟是公猫还是母猫?”

蓝曦臣闻言失笑,伸手轻轻将暖暖抱起身,细细看了一眼,温声道:“原来是温顺可爱的小母猫。”

沈卿当即眉头一皱,故作忧心:“这可麻烦了,往后你可得仔细看紧它,万万不能让山下的野公猫靠近,若是怀上一窝杂色小猫,我可是不乐意照料的。”

蓝曦臣指尖顺了顺暖暖蓬松的橘毛,浅笑着打趣她:“倒是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暖暖日日伴在我们二人身侧,眼界心气自然高,寻常山野野猫,它定然瞧不上眼。”

沈卿听罢稍稍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脑袋:“但愿如此。”

可于外人眼中,暖暖最风光的本事便是捕鼠,可于它自己心里,捕猎倒算不上头等乐事。

它固然享受众弟子围观它叼着硕鼠昂首走过、众人惊叹夸赞的那份神气,可心底最盼的,还是蜷在沈卿温暖的怀中,被她指尖细细顺过一身橘色绒毛。

每每暖暖黏在沈卿身上赖着不肯挪动,蓝曦臣便会含笑打趣:“你这小家伙,总爱缠在卿卿身上,不肯下来。我家卿卿身上,究竟是有什么好?”

暖暖便扬着脑袋喵呜叫上一声,那神态仿佛在回:那又如何。

这一日清晨,沈卿动身返回负雪庭,回青陵沈氏处理宗门事务,走得很早。

暖暖尚在酣睡,醒来之后,四下寻遍,已经不见沈卿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它便围着蓝曦臣脚边不停喵喵叫唤,来回打转,催促他把沈卿找回来。

蓝曦臣一时没能领会小猫的心思,只当它腹中饥饿,转身取来吃食放在它面前。

暖暖瞥了一眼,碰都不肯碰。

见蓝曦臣始终不解自己的心意,它心中焦急,纵身一跃跳上沈卿的梳妆台,一口叼起她遗留下来的一条发带,衔到蓝曦臣跟前。

蓝曦臣见状这才恍然醒悟:“原来你是在问卿卿去往何处了。”

暖暖松开口中的发带,短促地应了一声喵。

“卿卿回青陵了,要等到下个月才会归来。”蓝曦臣柔声同它解释。

可小猫哪里懂得“下个月”究竟是多长的时日,它只知晓,最亲近的女主人不在寒室了。

往后整整一月,寒室便只剩暖暖日日陪着蓝曦臣。

心中闷愁无处排解,它便把一身精力尽数发泄在捕鼠之上。

藏书阁与各处屋舍的老鼠这下叫苦不迭,往日尚且还有几分喘息余地,如今暖暖无处消磨心绪,捕猎格外勤快,山中鼠辈被它追得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这般日复一日的追猎之下,云深不知处绵延许久的鼠患,竟就此彻底平息。

可暖暖心底却另有盘算,鼠患尽数根除,往后便少了一大乐子。

它捕猎不全是为吃食,大半是解闷嬉戏。

它暗自琢磨,不必赶尽杀绝,悄悄留几只活口,任由它们繁衍幼崽,往后便还有老鼠可以追逐玩耍。

藏书阁角落里残存的那寥寥数只老鼠,日日活得提心吊胆,缩在缝隙之中不敢露头,心底万般煎熬,几乎要哀嚎出来:这只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云深不知处!

往日还能趁着暖暖倦怠的时候偷偷出来啃噬书卷,如今这橘猫因沈卿不在,满腔无处安放的精力全都扑在捕鼠一事上,稍一探头,便会对上一双圆溜溜紧盯过来的猫眼,吓得慌忙缩回洞中,半点不敢肆意妄为。

寒室之中,蓝曦臣也察觉到近来老鼠几乎销声匿迹,唯独偶尔还能看见零星几只逃窜的影子。

蓝曦臣望着廊下百无聊赖甩动尾巴的暖暖,已然看透小猫这点小心思,轻声叹道:“暖暖,莫要这般。其实我与你又何尝不是一样,日日盼着卿卿归来,你我二人,也算同病相怜了。”

暖暖歪着脑袋听着,似是隐约听懂几分。

待在蓝曦臣身边虽说也算安稳,可心底那份惦念半点未曾消减,依旧日日翘首盼着沈卿归来。

日子一日日缓缓捱过,终于盼到归期。

那日暖暖嘴里正叼着一只刚捉到的老鼠,蹲在寒室外的石阶上,远远望见山门方向,沈卿的身影缓缓出现,蓝曦臣早已上前迎她。

暖暖当即嘴巴一松,那只老鼠被随手丢到一旁,全然顾不上猎物,四爪蹬地,飞快朝着沈卿狂奔过去。

一月不见,小猫身形又长大了一圈,团团绕在沈卿脚边打转,一声声喵呜叫个不停。

沈卿低头瞧见它,弯腰伸手,顺势便将毛茸茸的橘猫抱入怀中,柔声笑问:“是不是很想我?”

暖暖半点不矜持,伸着小舌头连连舔舐沈卿的脸颊脖颈。

温热湿漉漉的触感落上来,惹得沈卿微微躲闪,有些窘迫:“好了好了,往后这一个月,我好好陪着你们便是。”

一旁的蓝曦臣闻言,故作委屈打趣:“你只顾着陪它,那我该如何?”

沈卿眉眼含笑,往他身侧靠过去:“你将我拥在怀里,我再抱着暖暖,这不就两全了。”

蓝曦臣低笑一声,伸手揽住沈卿的肩头。一人怀中小猫呼噜作响,寒室门前,一派温软安宁。

蓝曦臣心底暗地里打过一番小小的算盘,时常暗自琢磨,暖暖究竟更亲近自己,还是更黏沈卿。

起初他以为,这猫本就是沈卿救灾之时救下、从负雪庭带回云深不知处的,定然心里最偏疼沈卿。

可相处久了,他又慢慢改了想法——这小家伙,大抵是谁待它更好,谁手上有可口吃食,便愿意往谁身边靠。

没过多久,蓝曦臣要动身前往金麟台,处置兰陵金氏递交过来的宗门事务。

临行前他特意同沈卿商议过,沈卿便道:“既是金氏的事务,你只管前去,好好周旋,将来亦可借势为宗门谋益。我留在云深不知处,等你归来便是。”

彼时暖暖刚捕猎完毕,一身皮毛沾了些微尘土,端正蹲坐在蓝曦臣身侧。

蓝曦臣垂眸望着它,柔声开口:“往后几日,我便不能陪你了,要去往金麟台。你素来爱缠卿卿,这一月,便归你独占,我便不与你争抢了。”

沈卿站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揶揄道:“你堂堂泽芜君,竟还同一只小猫争风吃醋。”

蓝曦臣浅浅一笑,目光落回她身上:“我吃的醋,可比它要多得多。这云深不知处,上下唯有你,能叫我如此。”

暖暖歪着圆圆的脑袋,听着二人一来一回的话语,只听得一头雾水,全然听不懂这两个人絮絮叨叨在说些什么,只懒洋洋甩了甩橘色的大尾巴。

待到第二日,蓝曦臣悄然启程。

一连数日,寒室之中都不见他的身影,暖暖这才恍然明白,那日那番话,原是那人要远行离去。

起初它并不以为意,心中想着,沈卿尚在身旁,有无蓝曦臣也无关紧要。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往日寒室里常常是三个人的光景,如今只剩它与沈卿。

夜里廊下少了那道温润白衣的身影,喂食之时也少了那双手递来的小鱼干,四下安安静静。

暖暖四处转悠几圈,才隐隐察觉,少了一个人,心里竟莫名空落落的,很是不习惯。

纵然日日有沈卿相伴左右,被搂在怀中摩挲绒毛,暖暖心底依旧总觉得缺了几分滋味。

白日的温存再好,夜里那份专属的宵夜小鱼干,却再也没有如期而至。

另一边远在金麟台的蓝曦臣,处理一桩桩世家公务之余,心里还记挂着寒室的小猫。

他暗自思忖:也不知卿卿这几日,有没有按时给暖暖备上小鱼干。若是克扣了它的口腹,等我归了云深不知处,这小家伙保准要黏到我脚边,喵喵不休地来跟我告状。

可沈卿心中早有打算,夜里那份小鱼干宵夜,她特意留了下来,打算等蓝曦臣归来,再由他亲手投喂。论哄这只小馋猫,终究还是蓝曦臣最有法子。

于是整整这些日子,暖暖便没等到夜里那顿心心念念的宵夜。

三餐吃食样样齐全,也时常窝在沈卿怀中撒娇取暖,样样都好。

可每到夜色沉沉,寒室灯火亮起的时候,它便会蹲在食碗旁边,巴巴地等候许久,却始终盼不到那一份鲜香的小鱼干。

别的都尚可,唯独夜里那一口美味,成了小猫心心念念的缺憾,时不时耷拉着尾巴,一副郁郁不乐的模样。

蓝曦臣依旧滞留在金麟台处理世家纠葛,寒室之中,便只剩沈卿与暖暖朝夕相伴。

夜里没有了那份专属小鱼干宵夜,暖暖便总想方设法四处转悠,盼着能给自己寻些额外吃食。

这一晚,烛火摇曳,案头摊开厚厚一叠来自负雪庭与各世家送来的公文。

沈卿执笔批阅,神色沉沉,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愁绪。

暖暖蜷在案边,抬眼便看见女主人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

小猫心思敏锐,隐约察觉她心中苦楚,心想,大抵是思念远在金麟台的蓝曦臣了。

它纵身一跃,轻巧跳上书案,小心翼翼避开散落的书卷竹简,凑到沈卿身侧,用毛茸茸的脑袋不住蹭着她的小臂,软乎乎的呼噜声轻轻响起,笨拙地想要宽慰她。

沈卿放下手中狼毫,垂眸看着怀中温顺的橘猫,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疲惫怅然,低声自语:“再过几日,我恐怕得动身回青崖书院一趟。可你该如何安置才好。托付给叔父,我终究放心不下;交到门下小辈手中,又怕他们莽撞,无意之间伤了你。想来,也只有托付给忘机最为妥当。”

一纸书信自青崖书院千里递至寒室,是温情亲笔送来的消息,寥寥数语刺得人眼目发疼:沈老宗主病危,还望沈副宗主速归。

这短短一行字,于沈卿而言,如同轰然炸响的惊雷。

方才还强压下去的心绪,顷刻间几乎彻底崩碎。她捏着那页信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低声喃喃自语,心神纷乱:“我这边还有姑苏这边一堆事务,兄长沈屿应当已经先往青崖书院赶过去了。如今青陵沈氏与两边的担子,便要尽数落在我的身上。”

暖暖立在一旁,敏锐察觉到主人满心的悲戚,一步步走上前来,软软的额头不住蹭着沈卿的手背与小臂,一声声低低喵呜,笨拙地给予她一点微薄的暖意。

心中千头万绪翻涌,沈卿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她伏在书案之上,书卷摊开在身前,精神透支到了极点,不知不觉之间,便就这般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坠入梦境,她是以成人的模样,旁观着往昔旧事。

眼前是负雪庭的庭院,许多年前,沈瑶刚刚将年幼的自己,从青崖书院接回青陵沈氏。

梦里沈瑶望着小小的孩童,声音满是怅然酸楚:“阿卿,当初抛下你,确是为娘的不对。”

年幼的沈卿仰起头,格外懂事:“阿娘不必多说,我都懂。我并未受多少委屈,青崖书院的师兄师姐待我一向很好。”

见女儿这般通透隐忍,沈瑶心中更是万般疼惜。

身为旁观者的成年沈卿望着这一幕,心底茫然,不解为何偏偏会梦见旧日片段。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卿卿。”

她猛地回身,赫然看见沈瑶就站在自己身后。

“阿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瑶的神色淡淡的,带着将行远去的倦怠:“为娘怕再也见不到你,特地过来,再好好看一看你。”

“我这一生,亏欠两个人,却不曾亏欠青陵沈氏半分。我亏欠你的师父,也亏欠了你。我耗尽半生心力扶持沈氏,如今你又将家族打理得这般安稳兴盛,我心中是欢喜的。事事你都做得极好,可越是如此,我这个做母亲的,心中便越发愧疚。我从来没有好好陪伴照料过你。当年我舍弃了与你师父相守的机缘,却生下了你,这份亏欠,我始终搁在心上。如今我大限将至,便来同你说一声。”

她轻轻叹息,说着那句古语:“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你莫要将一切过错归到自己身上,我不怪你,你只需要好好活下去,便够了。”

话音消散在风里。

沈卿猛地一颤,倏然从书案上惊醒。

窗外夜色沉沉,案边烛火摇曳,暖暖依旧蜷在她的臂边,安安静静陪着她。

方才那一场梦历历在目,梦中母亲的话语还回荡在脑海,眼角已然浸满了冰凉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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