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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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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7章 治水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9.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烛火温温柔柔浸满整间寒室,案头分置两摞厚薄不一的卷宗。

二人方才并肩,将云深不知处连日堆积的宗族琐事梳理得清清楚楚,蓝氏往来信函、各家赔罪名册尽数规整收纳;

沈卿手边摊着刚从青陵仙府送来的沈家文书,指尖细细把最后一卷家书捆好,妥帖收进檀木匣子。

金麟台百家对峙、祠堂三日罚跪、为蓝忘机求情、设宴劝解叔父,一桩桩牵动人心的大事总算尘埃落定,窗外只剩竹叶簌簌轻响,屋内安安静静,再无外人打扰。

沈卿安静坐了片刻,侧眸看向身侧还在整理调令卷宗的蓝曦臣。

他年长于她,行事永远从容沉稳,连日操劳也不见半分急躁,只是眉宇间藏着淡淡的疲惫。

沈卿年纪轻上几分,素来习惯凡事有他兜底,心底藏了许久的郁结,也只愿意安安静静同他倾诉,从不会厉声质问争执。

等蓝曦臣将最后一卷竹简抚平叠好,她才轻轻挪了挪身,走到他身侧,声音温和绵软,不带半分火气:

“曦臣,手头的事务都处置完了吗?我有件事,想好好同你说一说。”

蓝曦臣闻声抬眼,只一瞥便看透她心底藏着心事。

他年长她一截,相处这么久,早把她的性子摸得透彻。

沈卿身为道家玉女,素来自持清冷,可心底积攒委屈时,从来不会发作,只会这般安安静静寻一处二人独处的时机坦诚心意。

他当即放下手中书卷,伸手轻轻拉她坐到自己身侧软垫,姿态包容又温和,带着年长者独有的妥帖安抚:

“都收拾妥当了,有什么心里话只管慢慢讲,我安安静静听着。”

沈卿顺势挨着他坐下,指尖无意识轻轻蹭了蹭肩头旧伤,旧事始末他本就一清二楚,不必从头复述,她只浅浅道出心中那点过不去的芥蒂。

“前几日金麟台议事,有人拿穷奇道蓝氏修士一事攻讦你,虽说后来当众理清一切是金光瑶暗中作祟,与你无关,可我心里到底还是堵得慌。”

“你当时从忘机口中,便知晓所有经过。我那日撞见蓝氏宗门弟子随同金氏围堵魏无羡,混乱里挨了一击,又强行催动道力稳住局面,害得道骨碎裂,被忘机送回青陵静养,这些你全都明白。”

“道理我都懂,错不在你,是金光瑶伪造调令钻了空子。可我终究意难平,一想起那日亲眼看见蓝氏抹额出现在围剿队伍里,想起道骨受损静养那段时日,心里便不太舒服。今日四下无人,便想同你念叨几句,不是要追责,只是不想我们之间存着这样一道心结。”

蓝曦臣闻言,眸光微微沉下,抬手极轻地覆在她肩头,刻意避开旧伤位置,愧疚与怅然尽数凝在眉眼间,年上人的稳重温柔尽数流露。

“我从未有一日忘记这件事,当时忘机一句‘兄长怎么如今才想起兄嫂’,再轻轻一点头确认你重伤,那一刻我满心只剩后怕与自责。”

“从前我太重多年相交的情分,处处体谅金光瑶,对文书调遣疏于核查,才给了他算计我们的机会。情分归情分,可他害得你身负重伤、道骨受损,是实打实抹不去的过错。金麟台一场会审,我早已彻底看清他的为人,往后再不会对他有半分偏袒。”

“我知晓你明事理,分得清是非对错,不会无端怪罪于我,只是心底那点委屈无处安放。你尽管说,我好好听着,是我身为宗主思虑不周,委屈你了。”

沈卿轻轻靠在他肩头,不必细数前因后果,他全然知晓一切,这份无需多言的通透,反倒让她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

她本就无意争执,不过是借着独处时分,把藏了许久的意难平说与最亲近的夫君听罢。

夜色浸满寒室,帐外仅余一盏残烛晕开柔和微光。

二人相拥卧于榻上,蓝曦臣将沈卿稳稳圈在怀中,刻意挪开手臂,不敢重压她肩头旧伤,指尖隔着里衣,极轻地摩挲那道淡去的伤痕。

沈卿清晰察觉到他细腻的触碰,肩头旧伤早已彻底长好,只剩浅浅印记,全无痛感,她慵懒地往他怀中缩了缩,声音蒙着一层睡意:“早就结痂痊愈了,不必这般谨慎。”

蓝曦臣指尖一顿,心口漫开绵长的愧意,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语声低沉温柔:“穷奇道一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处置疏漏,才让你平白受这般委屈,道骨都险些损毁。”

沈卿安静片刻,淡淡应了一句:“下不为例。”

听见这四个字,蓝曦臣低低轻叹,胸腔轻微震动,带着几分无奈又怀念的笑意。

他收紧手臂,小心护好她的肩头,缓缓开口:“还记得当初你瞒着我独自动身前往穷奇道调停,待我得知消息时你早已身陷险境,那时是我同你说的,事不过三,下不为例。”

当年他知晓她独自奔赴险地,满心担忧后怕,才同她定下这话。

如今旧事重提,心中只剩愧疚,昔日那句叮嘱反倒成了他警醒自己的箴言。

“从前是怪你不提前与我商议,孤身涉险。如今回头看,根源还是我识人不清、疏于核查宗门文书,才给了金光瑶可乘之机。”他掌心轻轻覆在她肩头,语气郑重,“往后无论去往何处、处理何等纷争,万万不可再独自隐瞒我。

仙门诸事我定会层层核验,绝不再让旁人的算计伤你分毫,方才你说的下不为例,该是我向你许诺才对。”

沈卿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白日里积攒的那点意难平尽数消散,安安稳稳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温和的话音,心头一片安宁,缓缓沉入睡梦之中。

翌日天光透过窗棂薄纱,柔和铺满寒室妆台。

蓝曦臣立在沈卿身后,手执玉梳细细梳理她乌黑长发,动作轻柔舒缓。

沈卿望着铜镜里两人相依的模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软的不舍:“阿涣,我今日便要动身回青陵了,这半个月,你一人留在云深不知处,可要好好照看自己。”

梳发的指尖骤然一顿,蓝曦臣抬眼望向镜中她的眉眼,温声应下:“我知晓,不必挂心宗门琐事,安心处理青陵一应事务便是,我会在此静候你归来。”

沈卿轻轻颔首:“好。”

蓝曦臣放下木梳,自妆匣中取出一套崭新玉饰,不同于前些时日回门时她常戴的素白玉簪,这套头面以温润和田玉雕琢,周身刻满姑苏蓝氏标志性卷云纹路,恰好衬她今日一身素雅青衫。

他小心翼翼为她绾起发髻,一一将玉簪稳妥固定。

沈卿抬眸看向铜镜里映出的玉石光泽,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这套头面,我倒是很合心意。”

“特意为你备下的。”蓝曦臣落在她发间的动作放得更柔,暗含几分弥补赔罪的心意。

沈卿唇角微扬,轻轻哼了一声:“我自然明白。”

二人相伴去前厅用过早膳,饭食安静温馨,无半分争执疏离。

刚放下碗筷,门外便传来沈家侍从恭敬的通传声:“沈副宗主,车马已然备好,该启程回青陵了。”

沈卿应声:“知晓了。”

她转身看向身侧的蓝曦臣,浅浅一揖作别,简单几句道别,便转身随沈家来人登车离去,动身赶回青陵,处置积压许久的府中事务。

沈卿归了青陵之后,日日埋首处理府中堆积的宗门事务,连日忙碌虽耗心神,可看着身旁沈安日渐沉稳、一步步长成能搭手分担琐事的少年,心底满是暖意。

一日处理完卷宗,沈安凑到她身侧,满眼好奇追问金麟台点金阁对峙一事。

“阿姐,那日百家争执不休,你究竟是如何镇住满殿前辈的?”

沈卿指尖轻轻卷着书卷,只拣轻巧的说辞淡淡带过:“不过是我亲自到场,那些长辈心中自有分寸,自然不敢再多嚼舌根。”

沈安眼中满是崇拜,只当自家姐姐仅凭身份便压下所有人。

一旁沈屿闻言轻笑,开口补全实情:“你阿姐何止是身份压人,当日动了一掌震慑全场,偌大的点金阁瞬间鸦雀无声,再无一人敢胡乱非议。”

沈卿侧目瞥了兄长一眼,语气轻淡带点谦虚:“哪有这般夸张。”

青陵议事堂

青陵沈氏议事大堂肃穆规整,寻常日常宗门议事,沈屿端坐正中宗主主位,沈卿身为副宗主,席位设于主位一侧,二人分工明晰,沈屿掌宗族内务,沈卿全权处置仙门对外往来,凡百家交涉、外事会面,她话语权远胜兄长。

今日金氏敛芳尊亲自登门赔罪,是仙门之中举足轻重的会面,沈卿一早便吩咐下人调整堂内座次。

正中央并排摆下两张同等规制的檀木宽椅,仅隔一张雕花矮几,她与沈屿并肩落座,不分主次,共掌全场。

一身沈家制式的深青色礼服垂落,头顶一套玉石嵌卷云纹的重工头面,温润却不失威仪,身后既有青陵沈氏世代根基,又有姑苏蓝氏作为后盾,周身气度沉稳自持,无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气。

不多时,金光瑶领着金氏随行侍从踏入大堂,手中捧着地契、灵矿卷宗与供奉礼册,脚步轻缓,深深躬身一揖,姿态谦卑至极。

“沈宗主,沈副宗主,昔日穷奇道一事,错全在我。是我私心作祟伪造调令,无端掀起纷争,害得副宗主身陷险境,道骨受损,今日我专程自金麟台赶来,诚心登门赔罪。”

沈屿静坐一旁,将对外交涉全权交由沈卿决断。

沈卿缓缓抬眸,面上浮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见金光瑶躬身行礼,当即抬手,扬声开口,礼数周全到极致:

“敛芳尊不必如此折腰,快快起身,请上座。”

她话音落下,侍女立刻上前,引金光瑶至堂中客座,位置仅次于她与沈屿二人,是待客最高规格。

这一句“请上座”,当场便抬举了金光瑶三尊之首的身份,一扫他登门赔罪的窘迫难堪。

金光瑶一怔,心中微暖,连忙拱手:“沈副宗主万万不可,今日是我前来负荆请罪,怎敢登高位落座。”

“敛芳尊言重了。”沈卿语声清雅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位列仙门三尊,执掌金麟台,于仙门诸多事务多有调和之功,身份摆在那里,到了青陵,自然该享上宾之礼,何必因过往一桩过错,便自降身段?”

寥寥几句话,先抬高了金光瑶的地位,金光瑶推脱几番,终究依言落座,神色依旧恭谨:“犯下这般过错,本该任凭沈副宗主处置,我心中实在愧疚。”

沈卿指尖轻轻搭在案几上,先论情理,再婉转道出心中诉求,绝不直白索要矿田,只借门下子弟现状娓娓道来,点到即止,留足对方主动弥补的余地。

“过往祸事,我心中自然清楚始末,当日我身陷混战,道骨碎裂,静养许久才得以痊愈,其中苦楚不必多言。但我知晓敛芳尊行事素来周全,此番主动登门弥补,并非敷衍了事,我自然不会揪着过往死死追责,折损你的颜面。”

她话锋轻轻一转,语气淡淡提起族中难处,委婉表露所需,无半分强取之意:“近些年来青陵门下弟子逐年增多,修行所需的灵源供给日渐吃紧,寻常山野灵脉稀薄,远远支撑不起众人修炼。金麟台坐拥多处丰饶灵地矿脉,天下皆知,敛芳尊执掌金氏多年,想必深谙仙门子弟修行的难处。”

话语含蓄委婉,只诉说自家宗门困境,金光瑶心思通透,瞬间便领会她言下之意。

金光瑶当即会意,立刻接话:“沈副宗主所言极是,修行灵材乃是根基,此事是我亏欠青陵在先,自当妥善弥补。我此次带来城郊千亩上等灵田,还有两处产出稳定的中型灵矿,另外拟定十年之约,每年向青陵输送清心玉、淬体灵材,全数供给沈氏门下修士,以此略表我的歉意。今日便将地契矿册交割清楚,绝无半分推诿。”

沈卿闻言浅浅一笑,姿态谦和,再度顾及两家制衡的局面:“敛芳尊这般体恤周全,我心中感念。你身为三尊之首,执掌金麟台偌大基业,日后仙门诸多事务,还需仰仗你居中调和。今日之事就此翻篇,往后你我沈、金两家照旧和睦往来,彼此扶持制衡,于双方宗门皆是益事。”

自始至终,沈卿没有半句施压诘难,一开口便邀金光瑶上座,给足敛芳尊该有的尊荣体面;

又借着诉说宗门难处,不动声色让金光瑶主动奉上灵田、矿脉与长年供奉,稳稳攥住实打实的好处,全无半分强抢豪夺的生硬。面子、里子双双落定。

金光瑶本因心中亏欠刻意放低姿态,此刻见沈卿待人处事通透宽厚,处处保全他的身份,言谈间也慢慢找回了三尊之首该有的从容气度,再无方才局促紧绷之感。

身侧沈屿静静旁观,心中暗自赞许妹妹处事的智慧,这般交涉,既为青陵挣下长久修行资源,又不曾彻底与金氏结下嫌隙,稳稳维系住仙门之间的平衡。

金光瑶再三道谢,亲手签下交割文书,这场暗藏博弈的赔罪议事,在平和有礼的氛围里圆满落幕。

议事堂后偏厅

金氏一行人尽数离去,大堂内的地契、灵矿卷宗交由门下弟子妥善收存,沈屿与沈卿移步僻静后偏厅闲谈,年纪尚幼的沈安亦跟在二人身侧,垂手立在一旁,捧着书卷,听不懂二人话里暗藏的博弈权衡。

案间温着清茶,沈屿执壶为沈卿斟满一杯,目光里满是赞许,缓缓开口:“今日与敛芳瑶周旋整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先邀他上座,保全三尊体面,又不曾直白索要灵矿良田,只以门下修行紧缺委婉提点,令他主动奉上补偿。名利实利两全,这般筹谋,我远不及你。不妨与我细说,你心中是如何权衡?往后仙门各派相交,我青陵沈氏该持何种立场?”

沈卿端起茶盏浅啜,一身副宗主礼服衬得她沉静通透,沈家大半外事皆由她一手执掌,言语间藏着深思算计,却又通达宽和。

“兄长,仙门诸派制衡,最忌赶尽逼绝。敛芳尊身居三尊之位,金麟台势大,今日若当众折辱,令他颜面扫地,往后仙门议事,他必处处掣肘青陵,凭空树一强敌。我请他上座,以尊客之礼相待,是予他身份该有的容面,亦是为沈家留长久往来之路。”

她指尖轻叩案沿,随口引上古先贤处世之言佐证:“古语有云:‘责人宜宽,处己宜厚。’又言‘两有相负,不夺其仪。’昔日大族相交,纵然一方有错负人,另一方亦不会削其威仪,一味苛责。若是姿态强横,仙门众家只会非议我沈氏恃势凌人;礼遇相待,保全彼此体面,方能长久周旋。今日过错本在金氏,亏欠我等是实情,可我不可主动索求资源,只道明门下弟子灵源匮乏之难,由他自愿奉上补偿,这般所得,是他有心致歉,而非我等强取,传遍仙门,人人皆赞沈氏宽厚有度。”

沈屿微微颔首,追问:“如今收下千亩灵田、两处矿脉,再加十年灵材供奉,长远来看,你打算借这份亏欠壮大青陵?”

“金氏心中存愧,便是握在我们手中的筹码。”沈卿眸光沉静,思虑长远,“往后仙门划分灵地、分配稀缺修炼灵材,但凡沈氏诉求合乎情理,敛芳尊碍于今日赔罪之约,定然不会与我沈家相争。我等不必主动挑起纷争,只借这份人情,徐徐积攒资源,滋养门下修士,日积月累,青陵根基自会愈发稳固。凡事予人三分余地,自身攥七分实利,才是立足百家的长久之道。”

一旁的沈安听得眉头紧锁,手中书卷攥得紧绷。

沈卿口中的古语、大族相交制衡之理,于久居青陵、只接触府内杂务的少年而言太过晦涩,一双眼茫然来回望着兄长与阿姐,似懂非懂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阿姐,你方才说的这些古语、各派周旋的道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点都听不懂。”

沈卿垂眸看向满脸困惑的少年,眉眼柔和:“这些道理深奥,一时半会儿很难和你讲明白,等往后送你去云深不知处,跟着蓝老先生听学,他自会逐条细细讲给你听。”

沈安闻言耷拉下眉眼,语气裹着几分委屈:“所以阿姐又打算把我送到姐夫那边去?”

“哪里是送走,你姐夫本就在云深不知处常住。”

少年闷闷嘟囔:“当年射日之争那会儿,你也是这么同我说的,说有姐夫照拂,转头便留我一人在姑苏。”

沈卿伸手轻轻揉了把他的发髻,柔声安抚:“此番和往日全然不同,从前我四处奔波除祟,极少能待在云深不知处。如今我每半月便会返回姑苏常住,你每日听完课业,随时能来寒室寻我用膳,寒室小厨房常备点心吃食,绝不会让你孤单。”

听闻能时常见到阿姐,沈安神色松动几分,可转瞬又想起姑苏森严规矩,垮着脸哀嚎:“蓝氏足足三千多条家规,我此番前去,会不会又新增许多?条条框框拘束着,我实在不想去。”

“你幼时也曾在云深小住,三千家规不也安稳熬过来了?”沈卿浅笑着打趣。

沈安连连摇头,委屈辩驳:“从前我年纪小,蓝老先生和含光君都会处处纵容我,现在我年岁长了,哪里还有人迁就我。”

“放宽心,没有你想的那般严苛。”沈卿语气笃定,“我常年往返姑苏,尚且能安稳度日,难不成你还不如我?有我在一旁照拂,不会有人刻意为难你。”

沈安心底本就向往姑苏仙山与百家同窗,只是忌惮繁多家规,现下有沈卿再三保证,终究不再执拗,闷闷点头应下了去云深听学一事。

沈屿顺着目光看向沈安,了然点头:“你思虑周全,此事我记下。如今沈家内务由我稳住根本,外事全权托付于你,有你这般目光长远、思虑缜密的心性,青陵日后必定兴盛安稳。”

沈卿淡淡一笑,放下茶盏:“你我兄妹,本无分彼此。你守族中根基,我在外为沈家铺路周旋,二者相辅相成,方能护佑青陵上下老小。行事不可只顾眼前得失,目光放远,待人留仪,谋事有度,才可在百家之中稳稳立足。”

沈安立在一旁,依旧似懂非懂,只隐约听闻阿姐要送自己前往姑苏求学,心底生出几分浅浅期待,可方才二人所言的各派博弈、古语处世之道,依旧全然琢磨不透。

隔日,青陵宗主大堂

沈卿端坐外务副宗主席位,案头堆着厚厚一叠宗门往来文书,提笔伏案批阅不休。

沈屿坐于正中主位,处置族内田产户籍内务。

七八岁的沈安闲得无事,悄悄溜到大堂,静静立在沈卿身侧看了半晌,心中记着昨日要送往姑苏听学一事,越想越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

“阿姐,我如今才这般年岁,日日只打理府里零碎琐事。你到我这般年纪之时,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沈卿放下朱笔,侧头望向身侧少年,缓缓开口,细细同他分说两处修行之地的差别。

“我十岁那年,尚在青崖书院修行,每日无旁的杂事,晨起打坐吐纳,午后一心练剑。那时母亲身子康健,回青陵闲暇时,曾亲自传授我青陵十三绝,一套招式我足足打磨一月方才纯熟,上次夜猎你亲眼见过我施展这套功法,该知晓其中威力。”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比两处求学之地:“论磨砺心性、苦熬修行,青崖书院远比云深不知处严苛,姑苏那边,反倒算得上安稳省心。”

沈安满脸疑惑,皱紧眉头:“旁人都说云深作息管束极严,卯时起身,夜深方得歇息,怎会比青崖书院轻松?”

“二者作息时辰相差无几,内里规制却是天差地别。”沈卿耐心解释,“云深虽作息分明,一举一动皆有师长管束;青崖书院虽也是早起苦修,却从无专人时时看管约束。”

沈安反倒眼前一亮:“无人管束岂不是自在快活?”

“自在二字,最是磨人心性。”沈卿轻轻摇头,“全无管束,修行进益全凭自觉,机缘更是飘忽不定。若清晨练功有幸得山中师伯、师长点拨心法,修为便能一日千里;可若是无缘得遇提点,埋头苦修数月也难有寸进,这般捉摸不定的际遇,才最熬人。云深不知处截然不同,每日固定由蓝老先生登堂授课,无需四处奔走寻访求教,只安稳落座听讲,道义心法会反复拆解十余遍,人人都能听得通透。”

“青崖书院却全然相反,机缘需自己主动求取。你以为卯时起身便算勤勉?不少师兄师姐寅时便入山静修,只为等候巡游山中的十四境族长与诸位大师伯,只求得一句提点,其中辛苦,外人难以体会。”

沈安听得十分入神,连忙追问:“那阿姐当年又是如何?”

“我当年福缘深厚。”沈卿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卯时起身,常能遇上散步归来的师伯,得他随口传授几句心法口诀;若是寅时进山,便能偶遇族长,他偶尔会亲自引我打坐,共观山景悟道,是以我当年修行进度远超同辈。运气佳时,还能寻到一处从未被师兄师姐占据的仙砚台,在此吐纳修炼,灵气滋养之下进境倍增,旁人皆道我道家玉女福泽得天独厚。”

沈安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如此,这般听来,我反倒想去青崖书院,无人管束,无拘无束。”

沈卿轻笑一声,戳破少年天真念想:“你倒是想得轻巧。青崖书院每月皆有严苛修行比试考核,若是当月懈怠偷懒,比试落败,免不了受重责。”

沈安瞬间面露怯色,小声嘟囔:“这般看来,还是云深不知处好些,规矩明明白白,不必担惊受怕。”

沈卿徐徐道清两处修行的根本差距:“云深不知处半日听学,余下时辰只管打坐练剑,除却蓝老先生偶尔抽查典籍道义,并无每月强制比武考核。可青崖书院不一样,古籍心法、修身义理全靠自己私下钻研,堂上先生只讲粗浅根基,更深一层的感悟,要主动登门寻自家授业师尊求教。课堂所学终究浅显,课下独自参悟、登门问学,才是修行关键。这般对比下来,云深不知处,简直是给各家子弟放水一般。”

沈安静静站在一旁,听完这番对比,心中对姑苏、青崖两处求学之地的印象彻底翻转,默默思索起来。

沈安望着端坐案前从容闲谈的沈卿,心底生出几分敬畏,却又全然不觉得她是旁人传言里那般疏离冷傲、不沾烟火的清冷玉女。方才阿姐同他细说年少修行旧事,言语温和,还肯细细安抚他惧怕蓝氏家规的心事,处处皆是温情,哪里有半分生人勿近的姿态。

沈卿瞥见少年眼底复杂的神色,随手拿起一块搁在案边的蜜糕,伸手递给他:“愣着做什么,方才说了这许多,也该垫垫肚子。”

沈安连忙上前接过蜜糕,小口咬下,心中那点对沈卿的畏惧瞬间淡去大半

往后半月光景,沈卿日日埋首案前批阅宗门文书,统筹各派往来的外交事务。但凡听闻姑苏蓝氏有人送来卷宗文牒,她心底总会悄悄生出几分期待,忍不住抬眼望向门外,盼着能瞧见蓝曦臣、蓝忘机或是蓝启仁的身影。

可每一回前来递文的,都只是几位寻常蓝氏后辈子弟。

期待落空,心底难免泛起淡淡的落差,沈卿也只是敛去眼底失落,依旧以周全礼数接待来人,礼数周全,分寸丝毫不乱,心中暗自宽慰,遇不见便也罢了。

这般平淡时日过了数日,门下弟子匆匆来报,青陵辖下青雨镇突发大水,灾情棘手,请沈卿亲赴处置。

彼时沈安正在院中持玉真练剑,一招一式尚且生涩。沈卿唤他一声:“沈安,青雨镇闹水灾,阿姐要前去除患救灾,你可要同我一道出去长长见识?”

沈安心下一动,整日困在仙府练剑读书未免枯燥,出去跟着阿姐历练一番再好不过。

他素来佩服沈卿无论遇上何等棘手事端都从容镇定,正想借机学学她处事周旋的法子,当即爽快应下,收了怀瑾便紧随沈卿身侧同行。

抵达青雨镇,沈安才算真切见识到自家阿姐的能耐。

她一身青色宗主礼服,身负道家玉女之名,镇上百姓、随行修士无一人敢有半句异议,各类道法随心施展,毫无滞涩。

她先领着青陵仙府弟子分头搜救被困百姓,安顿幸存流民;又立于河堤高处,细细指点一众修士梳理水道、加固堤坝,安排人手搭临时屋舍、支棚施粥,安抚惊魂未定的灾民,条理清晰,万事有条不紊。

救灾一连数日,一日深夜,沈卿伏案整理救灾文书,困意席卷而来,伏在案上浅浅睡去。

未等歇息片刻,门外下人慌张来报,镇子东侧河堤再度被洪水冲垮,水势暴涨。

沈卿骤然惊醒,即刻起身:“快,随我前去!”

抵达溃堤之处,她当即运转自身道法稳住汹涌洪流,一边安排弟子搜救落水百姓,一边沉声吩咐众人修整堤坝。

“古语有云,治水疏为上,堵为下策。不必一味堆砌土石封堵,即刻开挖新水道,将洪水引至另一侧荒芜干涸的田地,顺势灌溉荒地。”

一众修士素来信服沈卿的修为谋略,当即领命动工。

忙碌救人之时,沈卿在一处被洪水淹没的柴房角落,寻到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橘色幼猫,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她便将几只小猫抱回流民安置的棚子,托付给一位心地和善的大婶代为照看。

耗时数日,水患终于彻底平息,各处堤坝修缮完毕,流民也尽数安顿妥当,沈卿便打算率众返回青陵仙府。

临行那日,那位收留小猫的大婶领着全镇百姓专程前来相送,手中捧着那窝小橘猫,恳切开口:“沈副宗主,这几只幼猫是您当日冒险救下的,如今水患平息,不如您将它们带回仙府吧。”

沈卿心中微动,再过半月她便要动身前往云深不知处常住,寒室多几只小猫相伴,总得提前同蓝曦臣说一声,免得他措手不及。

她没有立刻应下,轻声回道:“大婶,若是你们家中愿意饲养,小猫便留给你们;若是实在不便照料,我再带走。”

周遭百姓纷纷开口,各家灾后生计拮据,家中人口单薄,实在无力饲养幼猫,执意要将橘猫当作谢礼赠予她。

盛情难却,沈卿只好应下,吩咐下人小心将小猫妥善收好。

说来也奇,这几只小橘猫格外黏沈卿,窝在她怀中安安静静,半点不闹腾,格外投缘。

带回仙府之后,沈安日日一得空闲便凑上前逗弄玩耍,只是沈卿平日里公务繁忙,大多时候只能抽空轻抚小猫,待夜里忙完所有文书,才有闲暇抱着橘猫静坐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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