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阴风呼啸、瘴雾盘绕,山石漆黑寸草难生,世人皆道此处是凶煞绝地,生人不近、仙门不踏。
所有人避他如恶鬼,唯独一人,岁岁风雪,独赴荒山。
乱葬岗上简陋屋舍堪堪遮风挡雨,温宁、一众温氏族人安分守己,开荒种地、烧水做饭,是魏无羡坠入魔道之后,唯一拥有过的人间烟火。
那日山风极寒,落了细雪,满山萧瑟。
魏无羡抱着膝盖坐在屋前石阶,看着山下遥遥无尽的黑暗,早已习惯孤身守恶名、孤身扛万谤。
他以为,这一辈子,只会有温家这些被世人遗弃之人,愿意陪他困在这荒山绝境。
直到那道白衣踏雪上山。
夜色沉沉,风雪簌簌,一身皎皎白衣不染尘埃,自漫天寒雾中一步步走来。
蓝忘机立在乱葬岗的风口,目光越过荒山瘴气,稳稳落在他身上。
世人皆畏他、厌他、伐他,唯有蓝忘机,不惧诡道、不惧骂名、不惧千山风雪,只为寻他而来。
彼时乱葬岗的温家人,早已熟悉这位逢乱必出、偏偏只往乱葬岗跑的含光君。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仙门对峙。
温氏族人默默腾出干净桌椅、烧好热汤热水,像是默默欢迎这荒山唯一的来客、唯一愿意靠近魏无羡的故人。
乱世颠沛,温宁温柔笑着叹过一句:
“这世间,总算还有一个人,真心待魏公子”
那夜风雪极静。
屋内燃着微弱灯火,屋外山风嘶吼。
魏无羡半开玩笑、半是自嘲,同蓝忘机闲聊,漫无边际扯着闲话,无意间,也轻轻提到了仙门那几位从未真正苛责过他的人。
“其实啊,蓝家、沈家那边,从来没真的跟着百家骂我、剿我。”
他望着窗外风雪,语气轻得像叹息。
“泽芜君素来温润通透,从不随波逐流。还有沈卿,我闯尽祸事、举世皆敌,她也从未站在对立面指责过半句。”
那时的魏无羡,身在泥潭、满身污名,心里却透亮:
仙门之中,双璧、沈卿,是少数永远带着善意、留有余地的人。
蓝忘机静坐一旁,闻言指尖微顿,轻声应答:
“兄长心有乾坤,幼微心怀悲悯,素来公允。”
他从未避讳提起家中兄长,也从不避讳提起那位声名超然、道门玉女的沈副宗主。
彼时乱葬岗岁月太苦、太孤寂。
所有人都在讨伐夷陵老祖,所有人都在避之不及。
唯独——
蓝曦臣信人品,不信流言;
沈卿守本心,不随众恶;
蓝忘机,守他一人,不畏万劫。
那一晚的夷陵风雪,成了魏无羡此生最温柔的记忆。
蓝忘机没有劝他弃诡道、没有逼他归正途、没有半句苛责。
只是陪他静坐、陪他看山雪、陪他守着这无人问津的荒山烟火。
世人皆要他死。
只有蓝忘机,只想他活。
也是那一夜,魏无羡心底最深处的情谊,彻底扎根、再也拔不出来。
他那时便隐约知晓: 往后无论他走到哪、堕入多深黑暗, 永远有一人,会踏遍风雪、穿过谤言、逆尽天下人潮,只为向他走来。
可是他的这一抹暖阳,估计真的是要走的那天。
蓝忘机道完别之后,还是回了姑苏,而魏无羡看他的身影,想着就是这些年来,他在夷陵这边来的人很少,但是真正带着诚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