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良辰,金麟台十里红绸铺地,朱楼挂锦,玉殿垂灯。
漫天喜庆铺陈开来,仙门百家车马云集,冠盖满堂,皆是来赴金子轩与江厌离的盛大婚典。
沈卿以青陵沈氏副宗主身份赴宴,身侧跟着一同前来的沈安。
时隔多日,沈安再度见到蓝曦臣,目光不自觉落在二人身上。
看着阿姐从容端方、温润有度,看着姐夫满眼皆是阿姐、温柔克制,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沈安心底暗暗憧憬。
他暗自想着,日后自己娶妻,也要寻一位这般的女子,遇事能扛、能掌一族事务、撑起家门风雨,却唯独将一身温柔留予枕边人。
蓝曦臣将少年眼底纯粹的念想尽收眼底,眸中漾着浅淡笑意。
世间万般佳人千姿百态,可于他心中,唯有沈卿一人,最温柔、最别致、最得他心。
不多时,聂明玦、聂怀桑兄弟二人上前寒暄。
沈卿看着依旧带着几分散漫慵懒的聂怀桑,轻声问道:“怀桑,近来可有稳重几分?家中聂氏事务,可学着上手了解一二了?”
聂怀桑连忙拱手,笑得温温吞吞:“那是自然!得沈副宗主往日提点教导,现下已然懂事不少。”
一旁聂明玦毫不留情拆穿,沉声道:“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半点不改。日后你若是真嫁去云深不知处,闲来无事,可得常来清河好好替我教导教导他。”
沈卿闻言浅浅含笑,温声应下:“好,届时我定会常去清河看看。”
蓝曦臣侧首望她,语气温柔纵容:“到时候我陪你同往,陪着你,免得你孤身在外无聊。”
聂明玦闻言朗声一笑:“那感情甚好!你们二人一同前来,我就不信,有你们两位一同管束,还教不好这混小子。”
聂怀桑心头瞬间咯噔一下,心底连连哀嚎。
从前在云深不知处,他便被沈卿的聪慧通透、事事通透压得全无招架之力,如今还要再加一个温润却万事清明、从无疏漏的蓝曦臣。
这哪里是双人到访,分明是双倍压制!
他心底默默盘算:完了完了,看来沈副宗主和泽芜君,还是晚点成婚的好。
满堂喧嚣喜乐中,大婚吉时终至。
礼乐齐鸣,红帕交拜。
江厌离一身华美嫁衣,温婉端庄,终是安稳嫁入兰陵金氏。
宴席落幕,宾客四散,沈卿特意寻了独处院落,与新婚的江厌离闲话小坐。
褪去大婚拘谨的江厌离眉眼柔软,握着沈卿的手,轻声托付:“沈妹妹,我心中有一事一直惦记。日后我若诞下孩儿,若是前路有风波、身不由己,你一定要认下他,让他唤你小姨。”
沈卿眸色温柔,字字清明:“我应你。我只做这孩子一人的小姨,不沾金氏分毫,不做金家的小姨,只护他、疼他一人。”
江厌离知晓她素来疏离金氏权谋,不喜金光瑶步步算计的行事,不愿与金氏深层纠葛,当即温柔颔首:“我自然依你。等孩子降生,我必定亲自邀你来满月宴,我教他早早认你这位小姨。”
沈卿被她逗笑:“哪里有刚出生的孩童便会唤人的道理?必先识得阿娘,哪里轮得到先喊我。”
江厌离莞尔释怀,眉眼温柔:“也罢,婚事既已落幕,尘埃落定。你难得来金麟台,不如多留几日再归青陵?”
沈卿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浅浅期许:“不了,我还要赶回青陵打理诸事。我与曦臣的婚事,已经正式提上日程了。”
江厌离满眼惊喜,笑意真挚:“既已定下了?那我们可还能吃上你的喜酒?”
“自然可以。”沈卿笑意明媚,“到时候你务必前来,提前告知我一声便好。”
二人相视一笑,悄悄定下喜酒之约,温柔默契尽在不言中。
大婚落幕第二日,沈卿未曾多做逗留,辞别江厌离与百家众人,与蓝曦臣一同辞别金陵台。
自此,二人重回山水相隔的日子。
姑苏云深不知处,蓝曦臣身为宗主,日日规整蓝氏千年礼制,清点宗族聘礼、排布婚典仪程,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周全,只求给她一场毫无缺憾的大婚。
青陵沈府之中,沈卿一边稳着沈家宗门事务、教导沈安理事修行,一边亲自清点嫁妆,整理沈家世代珍藏的典籍、玉器、珍宝信物。
一桩婚事,隔了千山万水,两人各自忙碌,心心念念。
虽暂时两地相隔,不得朝夕相见,可满心期许,岁岁安然。
时隔不久,金陵台再掀喜庆,是金光瑶与秦愫大婚之礼。
相较于金子轩那场铺张扬厉、万人称颂的盛世婚典,这场婚事看似同样盛大,却处处透着内敛与刻意规整的体面。
仙门百家依旧齐聚,只是席间气氛微妙,人人各怀心思。
沈卿如约赴宴,依旧代表青陵沈氏列席。
她素来疏离金氏权谋,不愿与金光瑶深结瓜葛,却从未轻待无辜之人。
入席之后,她并未流连宾客场中,径直寻到独处的秦愫。
彼时秦愫身着新嫁嫁衣,眉眼温顺,心底多少带着初嫁的局促与不安。
世人皆看她是攀上敛芳尊的秦家贵女,多是奉承、多是客套,极少有人真心待她。
唯独沈卿缓步上前,语气温和真诚,无半分世家虚伪客套:
“秦愫妹妹,今日大喜。往后岁岁平安,岁岁顺遂。”
她轻声与秦愫寒暄几句,句句真心、分寸得体,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世家架子,亦没有因金光瑶的城府而迁怒冷落她半分。
秦愫说道:“多谢沈姐姐,不知叫你姐姐可好?”
沈卿则温和的说道:“当然了,我都叫你妹妹了,叫我姐姐又如何呢?不会差了辈分”
短短数语,却让秦愫心头一暖。
她真切察觉,这位传闻中杀伐果决、坐镇青陵、仙门闻名的沈副宗主,与世间所有趋炎附势的世家贵女全然不同。
旁人敬她,是敬敛芳尊夫人的身份;
唯独沈卿待她,是待她秦愫本人。
真心与否,最是分明。
秦愫眼底生出暖意,轻轻颔首回礼,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这位未来的二嫂,从未亏待、轻待过她半分。
简单寒暄过后,沈卿不多逗留。
这场大婚满盘皆是权谋铺路、洗白立名,她无心捧场,更无心周旋。
全场唯有蓝曦臣静静端坐席上,全程观礼、成全体面。
沈卿与秦愫道别后,便转身离开婚宴正堂,独自去往后院寻江厌离。
婚后暂住金陵台的江厌离,近日总是心绪郁郁、寝食难安。
二人相见,不过对视一眼,江厌离便忍不住轻声倾诉,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郁结:“沈妹妹,不知为何,这几日我总是心口发闷、头疼乏力,胃里更是翻涌难受,半点吃食都咽不下。夜里闭眼,便总是想起阿羡、想起从前云梦的日子,越想越心绪难平。”
她心中始终挂着夷陵的魏无羡,隔着金氏重重门禁,想见不能见,牵挂无处安放,日积月累,郁结伤身。
沈卿听得心头微紧,立刻抬手为她搭脉。
指尖触上腕脉,片刻凝神细探,原本温和的眉眼骤然一亮,随即漾开真切的欣喜。
脉象平稳濡润,和气绵长,分明是已有两月身孕的喜脉。
沈卿压着心底惊喜,轻声笑道:“江姐姐,别愁了。你不是身子不适,是有大喜了。你已有两月身孕,是胎像初稳、身子一时适配不过来,才会反胃乏力、心绪不安。”
江厌离骤然怔住,眼底一瞬惊愕,随即涌上滚烫的暖意,双手不自觉轻轻抚上小腹,眼眶瞬间微红。
“我……我有孩子了?”
“嗯。”
沈卿温柔点头,笑意真切,“是个好孩子。若是魏无羡知晓,定然欢喜疯了。”
她随即又轻声叹道:“只是可惜,如今局势微妙,不知孩子满月之时,阿羡能不能亲自到场庆贺。”
提及魏无羡,江厌离眼神骤然坚定,握着沈卿的手认真道:“满月宴,我一定要让阿羡来。我大婚他没能到场,已是遗憾万分,我的孩子满月,他必须在。沈妹妹,到时候还需你多多相助阿澄,从中周旋,护住阿羡,让百家容他前来。”
沈卿神色瞬间郑重,郑重应下:“我自然会帮。”
话音落下,她眼底覆上一层浅浅忧虑,轻声叮嘱:“只是师姐你千万保重自身。金氏人心复杂、暗流涌动,如今你身怀麟儿,更是旁人紧盯的目标。你万万不能出事。你若有半点差池,阿羡、子轩,还有腹中孩子,全都无所依凭。”
一番温柔又恳切的叮嘱,说得江厌离心头滚烫动容。
她轻轻垂眸,轻声道出心底所有委屈与牵挂:“子轩待我极好,婚后温柔体贴、百般纵容,我在金陵台过得安稳。可我终究放不下阿羡。我常常想亲自去夷陵看看他,可金台门禁森严、旁人非议重重,次次都被拦下,无能为力。”
沈卿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柔安抚:“我明白。你安心养胎,好好保重身子。夷陵那边,我寻机会替你告知阿羡这个喜讯,让他知晓自己即将有个小外甥,让他也宽宽心。”
江厌离含泪点头,眉眼终是化开连日郁结,露出久违的温柔笑意。
自此,一桩天大的喜讯,被悄悄藏在了金陵金台深处。
无人知晓金氏嫡长一脉即将降生,无人知晓云梦师姐身怀麟儿。
沈卿守着这个秘密,闭口不言,只为护住江厌离与孩子平安安稳,避开百家窥探、避开金瑶算计、避开流言风波。
离开金陵台之前,沈卿特意去见了一次蓝曦臣。
彼时婚宴落幕,宾客散尽,蓝曦臣独自立在廊下,眉目清淡,眼底藏着几分对金光瑶的怜惜与期许。
两场婚典次第落幕,金陵台繁闹散尽,红烛余温犹在,仙门宾客纷纷辞归。
广场长阶之上,人潮褪去,只剩晚风徐徐。
蓝曦臣立在廊下,目送百家车马远去,目光却始终落在身侧沈卿身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舍。
山水相隔已久,难得同处金陵,转瞬又要别离,一归姑苏,一返青陵。
沈卿瞧出他心底惦念,忍不住轻声宽慰,眉眼带笑:“好啦,不过暂时分开几日。等婚事定下,成婚之后日日相守,朝夕能见,你慌什么?”
蓝曦臣垂眸望着她,温润嗓音裹着真切的惦念:“虽是如此,可我当下,仍是想时时刻刻看着你。”
他抬手,目光落回她鬓边,想起初初定情那日的光景。
沈卿会意,自发髻取下那支桃花簪,这支牵起二人所有情愫、将她牵入他一生局中的簪子,久伴她身,岁岁朝夕。
她轻轻递到他掌心:“喏,还给你。它在我身边伴了这么久,如今该放回你手里了。”
玉簪微凉,余温尚存,是她经年的气息。
蓝曦臣稳稳接过,指尖摩挲簪身,眸色温柔深重,只轻轻应一字:“好。”
沈卿抬眼,眼波浅浅带光:“横竖归程不急,我们今夜在金陵客栈住一晚,明日再各自回去,好不好?”
这般温柔相邀,蓝曦臣怎会不应。
他心知她连日应酬宴席,周旋百家,定然未曾好好用膳,当即温声应允:“都听你的。”
二人依旧去往当年那家客栈。
正是昔日百家宴后,沈卿替他挡酒、微醺落座的那一处。
店家熟识二人,很快备上小菜,依旧温了一壶清甜青梅酒。
瓷盏斟酒,酒香淡淡漫开。
沈卿正欲抬手去接,手腕却被蓝曦臣轻轻按住。
他眉眼温和却不容迁就,低声叮嘱:“你现下境界尚浅,根基未稳,不宜贪杯。今日只许饮两三杯,余下的,我替你拦了。”
沈卿抬眸看他,乖巧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三杯浅酌浅尝,清甜入喉,微暖不燥。
余下酒水尽数被蓝曦臣替她饮尽,替她挡去所有醉意与寒凉。
酒足饭饱,夜色渐深。
蓝曦臣带着她回了客房歇息。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温柔缱绻。
褪去白褪去白日宗门威仪、世家客套,只剩彼此最亲近的模样。
蓝曦臣抬手,指腹轻柔穿过她的发间,细细替她解下发髻,散落一头青丝如瀑。
沈卿亦抬手,踮脚替他取下玉冠,束发卸下,露出他清隽温润的眉眼。
一室静谧,二人同榻而卧。
别离日久,相见短暂,沈卿心底哪里甘愿这般安分睡去。
她素来灵动狡黠,又见他这般温柔纵容,便故技重施,微微侧过身,贴近他身前,有意无意撩拨几分。
近在咫尺的温软气息萦绕而来,蓝曦臣身形微僵。
他素来克制自持,奈何心上人就在怀侧。
她看似大胆主动,偏偏情爱之事懵懂纯粹,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全然不知自己撩人至极。
婚期将近,名分已定,他本可从容相守,却偏偏舍不得半分惊扰她。
万般心动,只能尽数隐忍。
蓝曦臣喉间微紧,只能低声轻唤她名字,试图稳住气息。
沈卿瞧他克制隐忍的模样,眼底带笑,索性不再试探,主动微微仰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这一吻轻柔纯粹,却彻底撞破了蓝曦臣所有克制。
他再也无法淡然自持,反手轻轻扣住她的腰肢,温柔回吻。
烛火摇曳,光影缠绵。
一吻辗转良久,温柔缱绻,极尽相思。
直到察觉怀中小人儿呼吸渐软、眼底泛起困意,似是吻得倦了,蓝曦臣才堪堪收住所有情意,小心翼翼松开她,替她拢好被褥。
“睡吧。”
他声音低哑温柔,尽数温柔妥帖,不舍再扰她半分。
沈卿靠在他怀中,连日奔波疲惫尽数散去,安稳沉沉睡去。
一夜安寝,无梦无扰。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透窗而入。
沈卿醒来时,蓝曦臣早已醒了,静静侧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他起身取来妆奁,亲自执梳,一点点替她梳理青丝,细细挽好温婉发髻,动作熟稔、温柔至极。
妆成发妥,佳人如初。
别离时刻终至。
二人相对一笑,心底虽有不舍,却再无从前的忐忑不安。
只因他们皆知,不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婚期将近,良缘将定。
咫尺别离,只为来日岁岁相守。
收拾妥当,二人并肩走出客栈,
自此再度分别,一人归姑苏云深,规整婚仪、备聘待娶;
一人归青陵沈府,清点嫁妆、静待佳期。
山水两两隔,心却朝夕同
辞别蓝曦臣、踏上归程的途中,沈卿并未直接折返青陵,而是调转御剑方向,独身去往夷陵。
夷陵茅屋依旧清简简陋,风过山野,带着几分萧瑟凉意。
魏无羡正坐在院前石桌旁发呆,忽见天际一道剑光落下,见是沈卿前来,当即起身迎上。
沈卿落步站稳,眉眼带浅淡笑意,径直开口道:“魏无羡,我来同你说一桩喜事。”
魏无羡一愣:“什么喜事?”
“你师姐有孕了,已有两月身孕。”
话音刚落,魏无羡整个人骤然一震,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欢喜,身子猛地一弹,险些直接从石桌上蹦起来,眉眼亮得惊人,语气又惊又喜:“真的?!我师姐有孩子了?!”
沈卿无奈抬手压了压,轻声嗔道:“你矜持些。不过两月胎相未稳,三月未定,胎气尚且薄弱,你这般大呼小叫做什么。”
魏无羡全然压不住心头雀跃,笑得合不拢嘴:“我能不慌吗!这可是我亲外甥!我师姐盼了这么久,总算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卿看着他真切欢喜的模样,温声问道:“那等孩子满月宴,你去不去?”
魏无羡笑意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落寞,随即又坚定起来:“去!我自然要去!只是如今我这般处境,仙门百家处处针对,怕是不会容我踏入金陵台半步。”
“你想去,”沈卿语气笃定,字字稳妥,“我和江澄,替你想办法。”
短短一句,落地有声。
魏无羡怔怔看着她,心头骤然一松,所有顾虑尽数散去,由衷笑道:“有你这句话,此事便稳了。多谢沈副宗主。”
“别同我客套。”
沈卿摆了摆手,转而环顾茅屋四周,轻声问道,“阿苑呢?许久未见那孩子了。”
提起阿苑,魏无羡无奈叹了口气:“这几日调皮得很,昨日偷偷跑出去淋雨,染了风寒,这会儿睡得沉呢。”
沈卿眉峰微蹙,带着几分嗔责:“你怎么看的孩子?这般不小心。”
魏无羡两手一摊,满心无奈:“我能有什么办法?温姑娘被诸事牵绊不在此处,如今屋里就一位老婆婆操持起居,我一人哪里顾得周全。”
沈卿闻言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忧色:“也不知我母亲那边调养得如何,她身子若能痊愈安稳,温情便能彻底脱身回来,这边也能妥当些。”
魏无羡忽然想起近日旧事,开口说道:“说起来,前几日金家倒是派人专程来夷陵致歉,是金子勋那一行人,想来赔罪示好,我懒得见,直接拒了,他们最后也只能悻悻而归。”
沈卿听得淡淡一笑,了然于心:“我便知晓你的性子,向来软硬不吃。”
随即她敛了笑意,道出此行最重要的消息,语气清朗坦荡:“对了,那日金陵台婚宴,金氏众人向我沈家赔罪之时,我顺势重提了温家余孽旧案。如今百家已然应允,所有滞留受压的温氏族人,尽数解除禁锢、恢复自由,再无‘余孽’罪名缠身。”
魏无羡浑身一僵,猛地抬眸看向她,满眼难以置信。
“从今往后,”沈卿缓缓道:“他们不必困死夷陵荒山,不必受人诟病牵制。想去云梦、想去姑苏、想归隐山林、想寻地安居,皆可随心。你也不必再死守夷陵,困在此处护着众人了。”
这句话,压在魏无羡心头许久的千斤重石,轰然落地。
他怔怔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女子,久久说不出话。
世人皆惧的金氏权柄、百家规矩、经年旧案,无数人束手无策、隐忍数年的困局,竟被她几句话轻轻翻盘。
良久,魏无羡由衷感慨,眼底满是敬佩:“沈卿,你到底是何等神通?这般牵扯整个仙门的旧案,你竟都能摆平。”
沈卿闻言浅浅一笑,风拂衣袂,温润从容:“不过是与人周旋、拿捏分寸罢了。你若昔年也同我一般,常听泽芜君教诲理事之道,习得通透世故,你亦可做到。”
魏无羡立刻摆头,一脸苦色:“罢了罢了,蓝老先生讲学我都头疼,更别提泽芜君那般温文细致的教导,我可受不住。”
沈卿被他逗得弯起眉眼,笑意温柔。
她抬眸望了一眼青崖山的方向,敛去笑意,轻声道别:“此地事我已交代完毕,我还要去往青崖一趟,探望我母亲,便不多留了。你好生在此静养,照看众人,静待师姐喜讯。”
魏无羡郑重点头,目送她御剑腾空。
长风卷起她的衣袂,剑光破空而去,利落洒脱。
夷陵荒山常年寒凉,可今日,却因她这一趟前来,吹来了久违的自由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