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月光景,沈安跟着沈卿日日学习理事,已经掌握半数宗门事务,只是论通透程度,终究比不上当初蓝曦臣传授的那般细致周全。
如今他只需打理沈家内部琐事,周旋各路仙门世家的应酬手段,暂时还不便全盘传授。
沈卿暗自盘算,这类对外交涉的本事,只能等她日后嫁去云深不知处,归府重掌副宗主职权、主持宗族大议会时,再慢慢悉心教他。
安顿好文书课业,沈卿唤出佩剑玉真,令沈安独自在庭院练剑,整整一上午反复拆解招式,少年总算悟透沈家十三绝的核心秘窍。
她寻到兄长沈屿,沉声叮嘱:“母亲不在,眼下府中诸事有我坐镇,你带安儿出门夜猎。不亲身进山实战历练,招式练得再熟,也不知临敌如何施展。”
沈屿无奈苦笑,全然依从:“好好好,全都听你安排。如今沈家上下,你行事决断反倒比我这个宗主更有分量,干脆下次我把副宗主印换成宗主印给你,这宗主之位我不做了。”
沈卿连忙摆手:“万万不可。我素来偏爱自在清闲,从前一心只想做青崖书院山长,守着书卷度日,奈何世事阴差阳错,不得已回府担起副宗主一职,这般已然足够,我可无心接手宗主重担。闲话少说,快带安儿动身夜猎。”
沈屿看向满桌卷宗:“府中这些文书,你都处置妥当了?”
沈卿扬唇一笑:“桌上哪一卷不是我亲手批阅完毕?只管安心出门。”
沈屿不再多言,转身领沈安进山夜猎,此番进山少说也要三五天才能折返。
兄妹二人走后,偌大的负雪庭只剩沈卿一人。
她唤来贴身侍女暮云,暮云自幼伴她长大,最是懂她心思,快步上前行礼:“副宗主唤我,有什么吩咐?”
“过来帮我研墨,再把这边成堆文书尽数挪到案前,懒得动用灵力搬运。”
暮云利落应下:“打理内务本就是我的本分,即便你不吩咐,我也会主动过来搭手。”
沈卿松了肩头气力,静静坐在宗主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轻声叹道:“如今府里只剩你我二人,只盼着他们兄弟早些归来,也不知夜猎能带回什么猎物,可别弄些奇奇怪怪的野物回来。”
谁成想,许是沈卿身在青陵沈氏,自身福缘厚重,引来了本该圈禁在青崖书院、专供高阶弟子试炼的妖兽群,金丹境及金丹境以下的妖物尽数出没在这片山林。
沈屿修为深厚,面对普通金丹妖兽全然不惧,出手三两招便能斩杀干净。
可沈安尚且年幼,修为尚浅,直面金丹妖兽太过凶险,一路上但凡有妖兽靠近,全靠沈屿守在身侧护着。
二人本以为应付这群妖兽已然足够,未曾料想山林深处竟窜出一头金丹境之上的大妖。
沈屿心头一沉,暗自盘算,仅凭他与沈安二人,想要脱身怕是要折损半条性命,不敢耽搁,立刻传信回负雪庭求援,唤沈卿前来相助。
彼时沈卿正安坐府中打理内务,本以为今日不会有旁的事端,收到传信瞧见“金丹境以上大妖”几个字时,瞬间心头一紧,喃喃自语:“这类妖兽明明都圈在青崖书院地界,怎会无端跑到青陵山林之中?难不成是我的缘故,乱了此地气运?”
来不及细想缘由,她当即吩咐暮云留守府中,全权打理沈家大小事务,自己即刻动身赶往山林。
赶路途中她暗自焦灼,如今她停留在下五境,若是处在上五境十三、十四境,对付这等妖兽自然游刃有余,可现下境界受限,随身护身玉簪的大道之力不便轻易动用,只能纯粹依仗剑修底子,与兄长联手抗衡大妖。
山林间,沈安正紧绷着心神抵御妖物威压,忽见一道白影踏空疾驰而来,看清来人是沈卿,少年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知晓今日难关稳了。
沈安站在一旁静静观望,这才真切见识到射日之争时,阿姐凭一己之力带领沈家跻身仙门世家第五的底气。
沈卿剑法凌厉霸道,与沈屿并肩配合,招式互补,不出片刻便合力斩落那头大妖。
妖兽至死都没能想通,区区下五境修士,何以拥有这般斩灭自己的力量。
一旁的沈安更是顿悟,沈家十三剑诀藏着何等恐怖威力。
战事平息,沈卿收剑落地,无奈看向兄长与弟弟:“你们二人倒是好福分,出门夜猎都能撞上这般强横的妖兽。你们可知这高阶妖兽浑身皆是至宝,它体内金丹更是绝佳铸剑材料,取出来淬炼一柄佩剑,品质远胜我温养在窍穴十余年的玉真。”
沈安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阿姐,我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佩剑了吗?”
“自然,这柄剑的质地,世间少有。”
沈屿苦笑一声:“属实没想到,一趟寻常夜猎,最后还要劳烦你专程赶来相助。”
一行人返程途中,恰好遇上闻讯赶来支援的青陵沈氏门下弟子,众人匆匆上前询问:“宗主、副宗主,山中情况如何,可有受伤?”
沈屿淡淡回:“无碍,妖兽已经斩杀。”
一众弟子满脸震惊:“当真斩杀?那可是金丹境之上的大妖!”
沈卿淡然一笑,语气从容:“算不上多难,顶多比当年对战温若寒稍稍棘手几分。此妖和温若寒相比,修为心性差了十万八千里,自然不足为惧。”
沈家弟子细细回想当年射日之争沈卿独闯岐山的威名,顿时信服不已。
众人收拾好大妖尸身,一同动身返回沈府。
一行人走在回府的山道上,沈安一路揣着满心好奇,忍不住开口发问:“阿姐,负雪庭众人都说当年你孤身独闯岐山温氏,硬生生把兄长从温氏地牢救出来,从前我还半信半疑,今日亲眼见你斩杀金丹大妖,才知旁人半点没有夸大吹嘘。”
沈卿淡淡一笑:“旁人岂会凭空编造这些往事。”
沈安眼珠一转,又追着问道:“那曦臣哥哥厉害吗?他和阿姐比,谁更强一些?”
“单论纯粹剑术修为,他确实胜过我几分。”
沈安恍然点头,沈卿又补充道:“可若算上我一身道家玉女的底蕴神通,他便不及我了。真要放开手脚交手,他顶多只有一成胜算能压过我。”
“一成?依我看,怕是连半分胜算都没有!”沈安笃定说道。
沈卿摇了摇头:“不可这般小觑他。他是姑苏蓝氏正统传人,射日之争时,曾同赤锋尊并肩对敌,逼得温若寒步步退守,本事实打实摆在眼前。”
沈安歪着头,语出天真:“依我瞧,姐夫是会让着你的。”
沈卿一愣:“何出此言?”
“姐夫心里疼惜你,哪里舍得出手伤你。就算二人切磋比试,也是他处处退让。哪怕阿姐一时失手刺向他,他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番直白心里话说得沈卿耳根微微发烫,心底泛起几分羞赧。
一旁的沈屿听得乐了,笑着感慨:“安儿这孩子,心思倒是通透懂事。”
沈卿当即顺势打趣兄长:“瞧他这般通透,世家之中不少品性端庄的贵女都与你匹配,不如早些定下婚约成家?”
沈屿连忙摆手推脱:“别别别,暂且不提婚事。这几年我想专心稳住沈家基业,潜心打磨修为。方才遇上金丹大妖已是险象环生,往后若是再遇上这类强敌,万一你不在族中,我独自一人难以应对。”
“还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
三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回到负雪庭,一同落座用了晚膳。
饭后庭院晚风清凉,沈安独自在院中勤练沈家十三绝剑法,沈卿则取出那支桃花簪,这支簪子是赠予蓝曦臣的信物,早被她从云深不知处带回,指尖轻轻摩挲簪身。
沈屿走到她身侧,调笑道:“怎么,又惦记蓝曦臣了?”
“你莫直接直呼他名讳,往日不还一口一个妹夫叫着?”沈卿抬眼提醒。
沈屿满不在意:“他现下又不在此处,何须顾忌。
沈卿道:“说句实在的,日后我当真嫁去云深不知处,负雪庭这边该如何是好?”
沈屿道:“这有何难?你出嫁又不是断绝与沈家往来,副宗主的权责本就归你,难不成你要常年久居云深不知处,再不回青陵?”
沈卿语气带了点无奈:“合着在你眼里,我往后就要两头奔波,连半分歇息的时日都没有?”
沈屿轻叹一声,放缓语气:“当年母亲本就属意由你执掌沈家,谁知半路蓝曦臣上门求娶,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好在你本无心宗主之位,副宗主一职既能替我分担重担,也不耽误你与蓝曦臣成婚,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好?”
院中练剑的沈安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收剑停下,高声说道:“等日后我长大娶妻,也要像姐夫对待阿姐一般!”
沈卿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打算如何对待你的姑娘?”
沈安握着剑柄,认认真真答道:“我要效仿姐夫,成亲之时拿出沈家宗主印与执事印交予她,让她心甘情愿嫁入沈家。”
这话一出,沈屿当场放声大笑,止都止不住。
沈卿满脸尴尬,无奈问道:“这些事是谁同你说的?当初曦臣拿出印信与我定情时你根本不在场。”
沈安理直气壮:“族中上下早传遍这件事了,人人都知晓姐夫待阿姐极好”
晚风拂过负雪庭枝桠,落得一地碎影。
沈屿笑够了,抬手揉了揉沈安的发顶,眼底满是欣慰:“小小年纪,倒学得这般通透痴情,随你阿姐,重情重义。”
沈卿无奈摇首,指尖仍轻轻摩挲着那支桃花簪,眸色温柔浅浅。
此刻的她心里清清楚楚。
她与蓝曦臣的婚事,早已不是少年情动,而是两族默许、仙门皆知、彼此托付的宿命。
不出三日,沈家匠人取大妖金丹、妖骨、妖筋,开始为沈安铸剑。
此剑灵气滔天、根基远超寻常仙门佩剑,甚至隐隐压过普通世家本命剑。
沈卿每日亲自入铸剑场调灵气、压剑势、稳剑心。
她没有让剑过于锋利霸道,而是按照沈家十三绝剑法、配合道家清和气息淬炼,刚柔并济。
待佩剑成型那日,剑身澄澈如玉、剑光温而不烈,却藏绝杀之势。
沈卿为其赐名:怀瑾。
怀瑾握瑜,守心守道,亦守沈家。
自此,沈安彻底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本命佩剑,不再依赖旁人庇护,真正开始成长为沈家下一代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