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受沈卿与蓝曦臣相请,动身前往青崖书院,为沈老宗主诊治旧疾。
她这一走,夷陵乱葬岗,转瞬便乱作一团。
往日里魏无羡在云花坞的日子,向来散漫松弛。
每一日晨起,耳边总能听见温情的声音,或是唤他起身喝粥,或是安排当日药草、膳食,再叮嘱他去后山看一看温宁。
族中大小琐事,膳食医药,院落打理,全都由温情一手调度得井井有条,魏无羡只管逍遥度日,从不用操心这些柴米俗务。
可温情随二人离去之后,一切秩序轰然崩塌。
这一日,魏无羡照旧在云花坞酣睡,本打算一觉睡到将近午膳时分。
迷迷糊糊之间,屋外围了一圈温氏族人,脚步声、低声议论声络绎不绝,硬生生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一抬眼就看见满屋子老老少少,齐刷刷望着自己,顿时心头一跳:“各位,怎么了?”
一位白发婆婆上前一步,神色为难:“魏公子,我们并非有意贸然打搅。只是温姑娘一走,午膳、晚膳,族中一应杂务,该交由谁来打理?”
魏无羡脑子嗡的一声。
他这才猛然记起——温情走的时候,自己全然忘了安排族中内务。
他愣了片刻,慌忙说道:“这事……婆婆,不如便由你来主持?大小事宜,我听你们的便是。”
那婆婆连连摆手,面露难色:“魏公子,我往日也不曾掌过全族的事,顶多只能顺手搭把手,哪里担得起这份主。还是,还是你来拿主意才对。”
魏无羡哭笑不得:“合着,这种事还要落到我头上?行吧,那我来管。”
就这么仓促接下担子,乱葬岗接下来整整一个月,过得鸡飞狗跳。
时间节律完全颠倒。
魏无羡习惯日上三竿才起,常常一觉醒来,已经临近午膳。
可族里的长辈婆婆们,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劳作,只能饿着肚子,眼巴巴等着魏无羡发话开饭。
好几次,一众温氏族人安安静静坐在院中,等得饥肠辘辘,才等到睡眼惺忪的魏无羡姗姗来迟。
魏无羡自己也心知这般光景实在不像话。
他手忙脚乱,既要应付鬼道修行,又要管柴米油盐、药草分配、院落修缮,分身乏术。
他心里暗自盘算,先将就撑过这一个月,至于往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安抚这一大家子人。
就在他快要焦头烂额,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灵力传信破空而来,落到案几之上,是沈卿以灵力转送,温情亲笔写下的书信。
魏无羡急忙拆开。
信上写得详尽周全,一条条交代族中琐事,清清楚楚写明:若是调度不开,便交由族内资历最深的那位婆婆代管日常吃穿用度,何人分管药草,何人打理院落,分得明明白白。
魏无羡看完信,几乎要感激涕零,心中大呼:好家伙,温情,你可算是来救我了!
他连忙把信纸递到那位白发婆婆手中。
婆婆照着信中所写分派事务,各项杂务终于各归其位。
乱葬岗一团乱麻的日子,才渐渐回归往日的安稳秩序。
可外界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山下往来夜猎的修士交头接耳。
“听闻夷陵乱葬岗近日要生出事端。”
“何以见得?”
“那边传闻饿殍遍地,想来定是魏无羡又在折腾什么邪门勾当。”
外界众说纷纭,揣测不断。
谁也不知道,乱葬岗之内,魏无羡早已被家务琐事折腾得身心俱疲。
晚风穿过窗棂,魏无羡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山林,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温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