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6章 小祖宗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16章 小祖宗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8.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次日清晨,蓝曦臣是卯时醒的。

他醒来时沈卿还窝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平稳。

他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起身洗漱换好衣裳,先去隔壁看了沈安。

沈安也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姐夫,我阿姐呢?”

蓝曦臣弯腰替他穿好外袍:“还在睡。我们先去吃早饭,让她多睡一会儿。”

沈安点了点头,乖乖让蓝曦臣牵着手下了楼。

等沈安吃完早饭、在客栈院子里追了一会儿蝴蝶,蓝曦臣才起身回到屋里。

沈卿还躺在榻上,墨发散在枕间,大约是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蓝曦臣在榻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卿卿,起床了,快些。”

沈卿闭着眼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嗯,我想再睡一会儿,行吗?就一会儿。”

蓝曦臣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行。”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沈卿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大约是醒了,抬眼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醒了。”

蓝曦臣直起身来,弯了一下嘴角:“那么快就醒了?方才我说的时候你怎么不醒?”

沈卿坐起来,伸手拢了一下散在肩头的头发:“因为夫君把我吻醒了。”

蓝曦臣正要替她拿外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但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他再怎么通透,听到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没有接话,弯腰把她从榻上抱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放下。

沈卿在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大约是察觉到他耳根那一点极淡的红,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戳破。

蓝曦臣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开始替她挽发髻。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仔细,慢慢拨弄着她的发丝,怕扯疼她。

沈卿透过铜镜看着他的动作,大约是觉得他这副认真给她挽发的样子比平日还要好看一些,便继续撩拨他:“夫君手可真好。等我嫁过去你家,你要天天给我梳。”

蓝曦臣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大约是被那声“夫君”又砸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小祖宗,你可别再这说这些话了。”

沈卿看着他:“怎么了?”

蓝曦臣没有立刻回答。他心中确实因为那几声“夫君”而燃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视线落在她身上、看见她那张才十几岁的脸庞时,他默默把那点火压了下去。

她今年连十九都没有,虽然已经及笄、已经定了亲,但他还是觉得要再等等,等这个小祖宗再长大一些,把身体长好一些,再作打算。

他把最后一缕发丝挽好,簪上那支银簪,退后半步看了看镜中的她,声音温润平静:“好了。”

沈卿也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发髻挽得很稳,虽然算不上特别精致,但比她自己挽的好看多了。

她抬眼看向铜镜里站在她身后的蓝曦臣:“你方才那话还没说完。”

蓝曦臣弯了一下腰,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还小。我还不敢碰你。”

沈卿在铜镜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追问。

她大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是在等她再长大一些。她低了一下头:“……那你先记着。”

蓝曦臣笑了一下:“嗯。记着。”

他直起身来,朝她伸出手:“走吧,安儿在楼下等了许久了。”

沈卿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站起来,跟着他一起走出了房门。

晨光从廊檐外斜斜落进来,把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板上,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沈卿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浅碧色的衣袍,袖口和领口绣着几道与蓝曦臣衣袍同色的云纹,两个人站在一起,光是衣色就衬得格外登对。

沈安被蓝曦臣牵着,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小袍子,大约是蓝曦臣早上替他收拾的,头发束得齐齐整整。

他们走到莲花坞门口时,江澄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看见沈卿和蓝曦臣并肩走来,目光在两人那身衣袍上停了一瞬,大约是看出来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拱手道:“沈姑娘,泽芜君。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低头看见蓝曦臣手边牵着的那个小家伙,蹲下身来,“你是……那个当时在云深不知处的沈安吧?都长这么大了。”

沈安松开蓝曦臣的手,朝江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见过江宗主。”

江澄微微一怔,大约是没想到这小家伙礼数这么周全,随即笑了一下:“嗯,还算有礼貌,不愧是泽芜君教出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蓝曦臣。

蓝曦臣温声接了一句:“是沈安这孩子本就知书达理。”

江澄直起身,侧身让出一条路,又朝里面喊了一声:“阿姐!沈姑娘来了。”

江厌离很快从内院走了出来。她看见沈卿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走到沈卿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沈妹妹,真是劳烦你了。不知你这几日过得可还好?”

沈卿看着她,语气温和:“江师姐,我过得都还好。这怎么能叫劳烦呢?带着这个小家伙来莲花坞一趟,也不至于在青陵那边没有玩的地方。”

江厌离低头看了一眼沈安,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真乖。那这几日就在莲花坞好好住下,咱们也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自从射日之争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

沈卿点了点头:“好。”

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从廊下冒了出来,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正一颗一颗地嗑。

他看着沈卿和蓝曦臣并肩站着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沈安,咧嘴笑道:“沈姑娘来了?哎呦,今天来得可真早。”

江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谁像你,日上三竿了还不见人影。”

魏无羡也不恼,嗑了一颗瓜子:“我这不是出来迎客了吗?”

江澄没再理他,转头对沈卿说道:“先进去吧,莲花坞虽然不比云深不知处宽敞,但也算清净。”

沈卿跟着江厌离往里走,沈安跟在蓝曦臣旁边,小步子迈得稳稳的。

日光从廊檐之间落下来,把一行人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得细细长长的。

莲花坞比沈卿想象中要安静一些,大约是战后重建不久,许多地方还是新的,但那些新旧的痕迹混在一起,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江厌离走在沈卿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沈妹妹,你这一路赶过来,怕是没有好好歇息吧?”

沈卿:“还好,昨晚在镇上歇了一夜。”

江厌离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金公子的事,等安顿好了我再跟你细说。”

沈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日光落在莲花坞的水面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荷叶映成一片青绿。

沈安跟在蓝曦臣身边,大约是被院子里的池塘吸引了目光,扯了扯蓝曦臣的袖口:“姐夫,那里面有鱼吗?”

蓝曦臣低头看了他一眼:“应该有。”

沈安:“那待会儿能看吗?”

蓝曦臣温声道:“等安顿好了,带你去看。”

沈安点了点头,又安静地跟在他旁边走了。一行人穿过回廊,往内院的方向走去,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沈卿和蓝曦臣被安排在了离荷花池最近的那间屋子。

江澄大约是看出来了——沈安这个年纪的孩子,若是住在没有荷花的地方,怕是闷不住的。

江厌离也赞同,便亲自带着他们过去。

果然,沈安一推开窗看见外面那一片荷塘,整个人就扒在窗沿上不下来了:“阿姐!有鱼!好多鱼!”

他转头看向沈卿,“我想下去划船抓鱼吃!”

沈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安儿啊,咱们如今是在别人家这边,要守规矩。你要吃鱼的话,到时候让你魏叔叔带你下去吧。我呢,反正是不想下去的。”

沈安仰头问她:“为什么呀?”

沈卿低头看着他:“因为小的时候爬山不小心把自己弄进水里了,你信吗?当时还不会游呢。所以说你下去的时候要注意一点,别掉池塘里了,掉池塘里了可没人捞你起来。”

沈安想了想:“不会的,姐夫会,姐夫会捞我起来的。”

沈卿笑了一下:“你姐夫等会儿要跟我们去议事堂,谁注意得到你呀?”

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从廊下冒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唉,我注意得到。实在不行,我带着孩子出去走走吧,也免得你们在议事堂里议得也不是很顺心。”

沈卿看了他一眼:“……行。”

魏无羡便朝沈安招了招手:“走,小安儿,魏叔叔带你去看鱼。”

沈安高兴地跑了过去,沈卿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往荷花池那边去了,收回目光,转身跟着江厌离进了另一间屋子。

沈卿正端茶喝了一口,听江厌离提到“阿羡说”

这三个字时,动作顿了一下:“……他说了?”

江厌离笑着点了点头:“他说你议亲了。”

沈卿放下茶杯,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蓝曦臣正站在廊下和江澄说着什么,大约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和江澄说话。

沈卿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是啊。我和阿涣议亲了。”

江厌离看着她那副神情:“这是好事。你俩当时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俩能成。”

沈卿低头转着手里的茶杯:“……也不是这个回事。主要是我还是觉得来日方长比较好,谁知道我就去了一趟青崖书院,他就带着聘礼杀过来了呢。”

江厌离笑道:“泽芜君这样,也不算心急了。他喜欢你,自然是怎么着都想把你好好的、跟你有一个名分。”

她看着沈卿,“他自然是喜欢你的。”

沈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约是觉得江厌离那句“他自然是喜欢你的”落在耳朵里,有点太直白了:“……江姐姐,你要是再说下去,我的脸怕是今日要红成个莲藕池塘里的鱼了。”

江厌离笑了一声:“不会不会的,我们江家池塘里的鱼还没有水面上的荷花红呢。”

沈卿放下茶杯:“那还是别了,到时候出去不好见人。”

两个人相对着笑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沈卿低头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大约是觉得和江厌离这样坐着说说话,比那些正式的议事要舒服得多。

江厌离又给她续了一杯茶:“那你们婚期定了吗?”

沈卿摇了摇头:“还没。等江姐姐这边的事办完了再说。”

江厌离端着茶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我这边的事,怕是要让你费心了。”

沈卿看着她:“费心倒谈不上。我只是来替你听听、看看。最终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江厌离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水,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再显得不安了。

廊下传来沈安的笑声,大约是魏无羡带他在荷花池边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沈安正蹲在池边,伸手指着水面上的什么东西,魏无羡蹲在他旁边。

沈卿看着那画面,忽然觉得来莲花坞这一趟,其实比想象中要好。

她转回头来:“江姐姐,明日金子轩过来的时候,我陪你去看看。”

江厌离看了她一眼,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日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像是有什么已经决定了。

沈卿靠着椅背,缓缓呼出一口气:“今日天色也晚了。等明日吧,明日金子轩到了,我再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荷花池边喊了一声,“沈安,回去了。”

沈安正蹲在池边看鱼,听见沈卿的声音便站起来跑过来牵住她的手。沈卿朝江厌离点了点头:“江姐姐,明日见。”

江厌离也点头:“明日见。”

第二天早上,沈卿换好衣裳,把沈安交给蓝曦臣:“你去金子轩那边探探口风,带着魏无羡一起。”

蓝曦臣点了点头,弯腰把沈安抱起来:“那你呢?”

沈卿理了一下袖口:“我和江澄、江师姐在议事堂等着。”

蓝曦臣没有再问,抱稳了沈安:“有事传讯给我。”

沈卿“嗯”了一声,转身往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议事堂里,江澄坐在上首,沈卿和江厌离面对面坐着。

门关上之后,沈卿没有绕弯子:“江姐姐,江家的势力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江宗主一个人扶持江家,不容易,这个事你我都清楚。”

江厌离点了点头。沈卿继续道:“若你心中没有他的话,其实这个人嫁过去也无妨。”

江澄闻言,微微皱眉:“沈姑娘何出此言?这人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嫁?”

沈卿看了他一眼:“江宗主,你可知道兰陵金氏的势力如何?就算我当时没有去那场宴会,也是不太喜欢金家那些做派。你也知道宴会上出的那件事吧。我们青陵沈氏扶持起来不容易,若是他敢动我沈家,我自然会千方百计地报复回去,我可以让他在仙门百家落人笑柄,颜面扫地,但不能和金家的人硬碰硬,因为青陵沈氏还没有那个强硬的实力”

沈卿心里也在想,若是青崖书院,那就没那么麻烦了;自己拿出十一镜巅峰的实力,用上自己道家玉女以及师兄道家金童两人的道蕴。就可以把金家掀了,并且没有一个人生还。

她转向江厌离:“所以江姐姐,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就从这方面说,江宗主扶持云梦江氏,自然也要靠别家的势力。单靠江宗主在射日之争中靠的那些世家往来,往往是不够的。既然是金光善开的口,若是联姻,对江家的扶持大有好处。江姐姐,你不喜欢他,我当然知道。可是为了江家的利益,你若嫁过去,就把他当做一个筹码玩玩便是。像这种东西,利用完了,等到江宗主真正坐稳云梦江氏的时候,你随便找个由头,和离便是。既然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又要他的利益,直接借了他的利益,到时候完事了,把他扔了便是,何必如此执着?”

江厌离听到这番话时,明显怔住了。

她没有想过,如今这位沈妹妹会把婚姻和情爱算计得如此清楚,像一局棋一样落子分明。

江澄坐在上首,目光也沉了下来,他看着沈卿那张平静的面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卿这个人,确实适合做家主。

她什么事都算得到,有进有退。

他确实没想到,她会拿这些作为筹码去换东西。

沈卿又开口了:“不过是个玩意儿而已,用完了就扔了,何必动真心。”

江澄听见沈卿把金子轩比作一个“用完就扔的玩意儿”时,默默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若金子轩也不爱阿姐,阿姐也不爱他,利用完了和离便是。

到时候他也有那个底气向金家提出和离。

江澄沉默了片刻:“那沈姑娘,江某斗胆一问——

沈姑娘,你嫁给泽芜君,又是不是在利用姑苏蓝氏的利益来扶持自己?”

沈卿没有回避:“江宗主,你这个方向是另一个方面了。

我刚才说的是不爱——若爱。

就拿我自个儿举例;我若是真心爱一个人,从来不会把什么利益放在自己心上。我可以拿出我身家性命去换,甚至可以赔上沈家所有人的利益。”

江澄:“沈家所有人的利益,却换一个人的真心,值得吗?”

沈卿:“为何不值得?若只爱那一个人,交出去了又何妨?这就是我爱的标准。若我爱他,我可以交出我自己的身家性命;若我不爱他,他就只是个筹码,什么都不是。”

江澄看着她:“那你真的把这颗心交出去,你不怕被人践踏吗?”

沈卿没有急着回答,她摊开手掌,用灵力在掌心里变幻出两方玉石的虚影:“江宗主,你可知我定亲了?”

江澄:“我当然知道。”

沈卿:“江宗主可知这两方玉石是什么?”

江澄:“像是什么印之类的。”

沈卿点了点头:“对,就是印。但我不能拿真实的给你出来看。当时我阿娘说,若我嫁给他可以,但要拿我沈家宗主之位去换。”

江澄听到这里明显震惊了。

沈卿继续说:“我当时也很震惊,我没有想到我母亲竟然真的会这样做。我当时确实愣住了,伸手去接婚书的那一步也被我收了回来。因为我也在考虑到底值不值得。可是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泽芜君从另一个盒子里取出了两方玉石,那是姑苏蓝氏的宗主印和执事印。他把它们放在婚书上,说‘愿以此物为聘,望沈姑娘笑纳’。他敢把整个蓝家送给我。江宗主,这就是我敢把我全身身家都交给他的原因。因为他对我,愿意把他自己的身家也拿出来给我。”

江澄盯着她掌心里那两方玉石的投影,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沈卿收了掌心的灵光:“江宗主,我很爱阿涣,所以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他——这是我给他的底气。”

她看着江澄,“江宗主,你可愿意为了你的爱人,把江家的身家交给他?以聘礼送出去,你可敢?”

江澄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江厌离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知道了。沈妹妹,你不用再说了。”

沈卿看着她。低着头的江厌离,满眼都是失望和一点点愧疚。

她不再追问了。

议事堂里安静了下来,日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把三个人之间的桌面照得明晃晃的。

那些话已经说完了,落在这张桌子上,等着有人来把它收起来。

那边的金子轩,此刻也正站在廊下,与蓝曦臣说着什么。

他本是想等百凤山围猎和清谈盛会时再说,今日来也只是带着他母亲的意愿来江厌离看看,他自己压根没有想好。特别是听到蓝曦臣那句“若喜欢一个姑娘,趁早比较好”时,他心里更加不确定了。

蓝曦臣看着金子轩那副拿不定主意的神情,大约已经知道结果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魏无羡靠在廊柱上,看着两人走回来,脸上带着笑,因为他觉得,江厌离不嫁过去也行。

沈卿推开议事堂的门走出来,日光落在她肩上。

她看见蓝曦臣站在廊下,看见他怀里的沈安正在玩他的衣领。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蓝曦臣没有问她谈得怎么样,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面上带着倦意。

他只是把沈安换了一边抱,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青石地面上,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谈话,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

沈卿站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她需要时间。”

蓝曦臣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替她把这句话接住了。

蓝曦臣低头看了她一眼,大约是从她说话的声音里判断出她确实累得不轻:“那我把安儿交给魏公子,我们回去歇一歇?”

沈卿抬头:“当然可以了。”

于是沈安被交到了魏无羡手里。魏无羡正蹲在荷花池边看鱼,忽然怀里被塞了个小家伙,愣了一下:“……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

沈卿头也不回:“休息。”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沈安,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大约是觉得这个“休息”可能不只是“回去躺着”,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沈安往怀里带了带:“走,小安儿,魏叔叔带你钓鱼去。”

沈安高兴地应了一声:“好!”

沈卿和蓝曦臣回到屋里,沈卿把外袍脱了挂在屏风上,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样瘫坐在榻边。

蓝曦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沈卿便自然而然地把头枕在了他腿上,伸手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蓝曦臣没有抽回手,由她握着,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蓝曦臣忽然开口:“你之前说你小时候掉进池塘里——”

沈卿闭着眼:“嗯。小的时候贪玩,出去划船不小心掉池塘里了。幸好当时兄长过来看见了我,把我拉了起来。”

她顿了一下,“然后就被我阿娘狠狠骂了一顿。”

蓝曦臣低头看着她,温声道:“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出去再划一次船?”

沈卿睁开眼:“……现在?”

蓝曦臣:“嗯。我带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

沈卿看着他,片刻后弯了一下嘴角:“……愿意。”

两个人出了门,往荷花池那边走。

远远就看见魏无羡正坐在池边钓鱼,沈安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也在比划。

沈卿走过去问了一句:“你家船桨和船在哪?”

魏无羡头也不回地抬手指了指池边那艘小木船。

蓝曦臣走过去,先上了船,站稳之后回头朝沈卿伸出手。

他大约知道她小时候那件事留下的阴影,所以他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沈卿站在岸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片刻后把手搭了上去。

蓝曦臣握住她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卿卿,你信我。”

沈卿:“……好。”

她踩上船沿,船身微微晃了一下,但蓝曦臣扶着她,她便站稳了,在船中坐下来。

两个人划着小船往荷花深处去,荷叶从船身两侧擦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魏无羡的声音从岸边传过来:“别划太远!”

蓝曦臣没有回头,只是把船又往藕花深处划了一小段。

沈安蹲在岸边,看着那艘小船越走越远,扯了扯魏无羡的袖子:“魏叔叔,我姐姐和姐夫去那边干什么呀?”

魏无羡低头看了他一眼:“……他们去休息了。”

沈安:“休息为什么要划船呀?”

魏无羡想了想:“……他们休息的方式比较特别。”

沈安“哦”了一声,大约是没太听懂,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继续蹲在岸边,用那根小树枝戳着水面,像是在学着钓鱼的样子。

小船停在荷花深处。

四面都是荷叶,把日光滤成一片柔和的绿色,水面上浮着几朵半开的荷花。

沈卿坐在船中,把手伸进水里,凉意从指尖慢慢渗上来,她忽然觉得方才议事堂里的那些话和那些权衡,此刻都被这一池荷叶和清凉的水隔开了。

蓝曦臣坐在对面,看着她把手浸在水里,没有出声,像是也在等她把方才议事堂里那些沉重的东西慢慢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卿收回手:“……下回议事,你得在旁边坐着。”

蓝曦臣弯了一下嘴角:“好。”

沈卿靠回船沿,闭上眼睛,荷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风从水面穿过来,把她衣摆吹动了一下。

小船在荷花深处轻轻晃着,像是被这片安静的水面托住了,不用急着靠岸。

远处隐约传来魏无羡和沈安说话的声音,隔着层层叠叠的荷叶,听不真切,只让人觉得安心。

日光从莲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把她裙摆上绣的银线暗纹映得一闪一闪的。

她安静地坐在船里,像是在这满池荷花的包围中,把所有该想的事都放下来了,只晒着太阳,听着船底水流的声音,安安静静地歇一会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8174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