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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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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14章 观礼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1.2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设宴结束之后,蓝曦臣便回到了云深不知处。经历了射日之征,又是兄弟结义、宴席上的那些插曲,他确实觉得累了,只想着好好歇一歇。

于是回来之后,把家里的事处理妥当,便回了寒室休息。

接任蓝氏宗主之后,他便搬到了寒室。云深不知处本就安静,寒室这边更甚,他很快就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梦境:

在剿灭温氏的第一回清谈盛会上,兰陵金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清河聂氏陆续入场。

聂明玦见到蓝曦臣,左右看了看:“曦臣,我怎么没有见到沈姑娘?青陵沈氏不是快成为第五世家了吗?怎么还没有到?”

蓝曦臣:“大哥,我也不知道,可能路上有事耽搁了吧。”

聂明玦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和沈姑娘最熟吗?”

蓝曦臣:“我和沈姑娘已经两年没有见了。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在大事上是不会马虎的。”

聂明玦像是知道些什么:“我听说,青陵沈氏的沈宗主过世了,就在前一年。沈姑娘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为人处事落落大方,井井有条。她头上还有位兄长,不知道如今沈家是谁在掌事。你若是还想和她进一步发展——”

他拍了拍蓝曦臣的肩,“还是快一点才好。”

蓝曦臣微微一怔:“大哥,现在跟我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聂明玦笑了一声:“哈哈哈,不早不早。”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青陵沈氏,沈家副宗主携少宗主入场!”

众人纷纷往门口看去。蓝曦臣也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只见沈卿穿着沈氏家袍,头戴象征沈氏宗主的金累丝凤步摇,凤口衔三串珍珠流苏,一动流光错落。她牵着沈安的手,缓步走入厅中。

聂明玦迎上前:“沈姑娘,家中如何?你阿兄呢?”

沈卿面色平静:“阿兄身体欠安,在青陵休养。今日我携弟弟前来。”

蓝曦臣站在几步之外,心中却已了然——既然入场时说的是“沈家副宗主携少宗主前来”,那么她的兄长恐怕已经……不行了。

弟弟年幼,只能由她来撑。

她今日以沈家话事人的身份前来,日后大约也是了。

这个念头落进他心里的那一刻,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久久没有到底。

聂明玦与沈卿说完话后,转身低声对蓝曦臣说了一句:“我就说这事不晚吧,你看看,到时候你怎么……”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蓝曦臣心里明白。

聂明玦低声呢喃道:“好不容易这家世背景都对上了,门当户对了,怎么会在这件事上……”

他话说了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

蓝曦臣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如今沈卿是沈家副宗主,少不得要撑上许多年才能把这些事交到沈安身上。

若他要娶她,两大家族联姻,仙门百家必会忌惮。江家和金家联姻,只是江家嫡女出嫁,仙门各家尚能接受。

可沈氏与蓝家联姻,她若嫁过来,沈氏谁来继承?就算她嫁过来,蓝曦臣到时候娶的是沈家宗主。蓝曦臣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沈卿与各世家周旋,心里翻涌着那些他不愿细想的顾虑。

沈卿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从人群中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曦臣,我什么都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只给他一个人听的。

然后她把手悄悄搭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像是一句无声的安慰。

蓝曦臣低头看着她那只手,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与沈卿寒暄:“沈副宗主啊,别来无恙。如今做了副宗主,感觉如何?到时候可得多提携提携我们啊。”

沈卿从旁边桌上端起酒杯:“我才担任掌事不久,以后的事还希望各位多多关照。”

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连忙叫好。谁也没有想到,以前那位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姑娘,如今已经是沈家的话事人了,处处行为端正有礼,一点也不输当年的沈家那位女宗主。

蓝曦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不能和她在一起了,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一定要帮她,尽自己所能,让她在沈家站稳脚跟。

不为别的,只想让她好。

只要她好,胜过一切。

聂明玦大约看出了他的心思,端起酒杯走过来:“敬——沈副宗主。”

沈卿微微一怔:“赤峰尊,曦臣,你们做什么?我是晚辈,怕是受不起。”

聂明玦笑了一声:“放心,就把我们当哥哥看。到时候我们会帮你的,一定帮你和沈家站稳脚跟。”

蓝曦臣看着她:“把我当时在蓝家教你的那些全都用上,让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他笑了——整场宴会中,紧绷着的蓝曦臣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边上说笑的江澄和魏无羡看见了这边的情况,便走上来。

江澄道:“这是怎么了?泽芜君怎么笑了?整场宴会都没见泽芜君笑一个,怎么到了末尾……”

他还没说完,魏无羡便出言打断道:“这宴会都快结束了,人笑一个怎么了?肯定是泽芜君觉得这宴会终于要结束了,所以才会笑的。”

蓝曦臣看了沈卿一眼,又笑了一下,转头对魏无羡说道:“魏公子所言极是。魏公子可以去看看忘机,忘机在云深不知处常常说到魏公子,看起来对魏公子很是关心。”

江澄说道:“就算是他关心魏无羡,也不能把魏无羡带回云深不知处去,要是让蓝老先生知道,肯定得气死。”

魏无羡正要出言怼江澄,蓝曦臣的笑意却慢慢收了回去——他想到自己不能娶沈卿了,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后来的几天里,蓝曦臣脸上再没有露出过笑容。

尤其是看到沈卿与其他世家的人喝酒交谈的时候,那种难受,比他当初学着应酬、喝不想喝的酒还要难受。

沈卿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不悦,在他准备返回姑苏时问了一句:“曦臣,你怎么了?我看你在席上的脸色不怎么好。”

蓝曦臣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些无奈,他知道自己回到姑苏之后,想再见她一面怕是难了。

想到这些,他伸手抱住了她。沈卿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衣服上的檀香味,有些愣神——她没有想到蓝曦臣会抱她。

蓝曦臣在她耳边开口:“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

沈卿:“好,你也是。”

蓝曦臣松开手,看着她:“那我走了。”他把手放在她肩上,“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里,像是要把这句话钉进她心里。他们在渡口分别,沈卿回了青陵,蓝曦臣回了姑苏。

蓝忘机看见后面跟上来的兄长,问道:“兄长,你怎么了?怎么那么晚才来?”

蓝启仁也看了他一眼:“曦臣啊,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让它发生吧。这件事未必不是件好事。”

蓝曦臣垂着眼:“叔父,我从来不觉得这件事发生的让人开心。”

蓝启仁转头看向他,从未见过自家侄儿这般垂头丧气地说出这样的话,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回到云深不知处之后,蓝曦臣把自己关在寒室里,拿出当时为沈卿准备的天子笑,埋在桃花树下——但想了想,如今也无用了,她可能不会来姑苏了。

于是他又挖了出来,打开一坛喝了起来。他想用酒麻痹自己的情感,却只觉得举杯消愁愁更愁。

他有些迷迷糊糊的,直到听见有人敲寒室的门,是蓝忘机的声音:“兄长,你怎么样了?”蓝曦臣没有应答。

蓝忘机怕兄长出事,便推门进来。

蓝忘机看见自己的兄长喝了足足两三坛天子笑,皱了皱眉:“兄长,你怎么了?”

蓝曦臣看着他,满脸愁容:“忘机,你以后千万不要像兄长这样——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却迟迟不敢向她开口,白白的错失了良机,使得事情发展得像这般。”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酒坛从兄长手里轻轻拿开。

蓝曦臣猛地从榻上惊醒,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想起方才那个梦境,每一个细节都像真实发生过一般,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低声说道:“……这个梦怎么做得那么真实,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了。”他环顾四周,看清了寒室里的陈设,像是要用现实来证明这只是一个梦。

突然,他听见外面有敲门声。沈安在外面小手敲着寒室的门:“爹爹——开门——”

沈安在云深不知处住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改过来,朝蓝曦臣叫“爹爹”这个小毛病。

他叫蓝启仁是叫“蓝老先生”,叫蓝忘机是叫“忘机哥哥”,唯独叫蓝曦臣不一样。

蓝曦臣起身下床,打开寒室的门,看见外面站着软软糯糯的沈安,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怎么了?你没有在叔父那边,怎么过来了?”

沈安:“老先生跟我说爹爹回来了——爹爹带阿姐回来没有?”

蓝曦臣笑了一下:“你不能叫我爹爹,可以叫我哥哥。”

沈安:“哦,那好吧。那阿姐跟哥哥一块回来了吗?我想去找我阿姐,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蓝曦臣看着怀里这个小家伙,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跟自己说想沈卿了,便说道:“那我们去跟你老先生说说,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沈安笑着喊道:“好!”

后面蓝曦臣就带着沈安去找蓝启仁。

沈安开口说自己要去找阿姐,蓝启仁笑道:“你要去找你阿姐,怎么还拉上你曦臣哥哥去?”

沈安便说道:“是曦臣哥哥自己要去的,他说他要去和阿姐商量事。”

蓝曦臣走上前,对蓝启仁行礼道:“叔父,我想去沈家提亲。”

蓝启仁有些意外:“这么快?向沈家提亲——是沈家那位嫡女吧?”

蓝曦臣:“正是。我与沈姑娘情投意合,如今既然已经安定下来了,不如与沈家联姻,也能加强盟友之意。”

蓝启仁沉默片刻:“这未免有点太快了吧?沈家才重振起来,你就去提亲了。”

他本想劝一劝,谁知蓝曦臣却说道:“叔父,夜长梦多。”

蓝启仁听见“夜长梦多”这四个字,瞬间了然于心,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罢了罢了,就借着沈家这位小公子回去,便带上聘礼。我与你一块赶往沈家,跟沈宗主说明吧。我先与沈宗主通个气,免得人沈宗主不知内情。”

蓝曦臣:“多谢叔父。”

此时的沈卿,正在青陵处理着沈家内务。

她批到子时才弄完,便缓缓睡下了。

可谁知她怀里的玉简便传出了消息。沈卿有些不耐烦,说道:“大晚上的,谁要是再敢给我发消息,我一定把玉简摔了。”

这句狠话一放出,她就把玉简往枕头底下塞。

只是没想到,指尖一碰到玉简,便弹出了那几行字——紧接着,她师傅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沈卿,你在外面还没浪够吗?赶紧给我回来!沈家的事,我知道。但你好歹也是青崖书院的道家玉女,再不回来,你师兄师姐成亲了,你连观礼都不知道!赶紧给我滚回来!再不滚回来,休要老夫亲自去青陵抓你!”

沈卿听完直接震惊了:“什么?我师兄师姐大婚?不是吧……在一起是上一回的事儿,姻缘局也是上一回的事,还没过一个一年半载,我现在才十几岁——好家伙,我在外面就那么些时间,他们连婚礼都快办好了,现在才跟我说!”

沈卿又震惊又有点生气。

蓝曦臣和蓝启仁一行人抵达青陵沈氏的时候,距离沈卿接到师父传讯才刚刚过了五日。

沈卿接到玉简消息后当天就驾着玉真往青崖书院赶了,所以此刻她并不在青陵。

沈屿在门口迎接蓝曦臣时,面上带着一点掩不住的意外。

他虽然已经从母亲的传讯里得知蓝家会来提亲,但当真的看见姑苏蓝氏的队伍带着聘礼站在沈家门口时,还是愣了一愣。

他领着蓝曦臣和蓝启仁入内,亲自斟了茶,才开口道:“泽芜君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只是幼微前几日去了青崖书院,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回来。这事……”

他看向蓝启仁,“蓝老先生,您之前传讯时只说议亲之事,我还以为只是先来商议,没想到连聘礼都带来了。”

蓝启仁端起茶盏,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沈公子,这事确实是曦臣主张的。他性子急,我也拦不住。”

沈屿转头看向蓝曦臣,见他端坐在那里,脊背笔直,明明是来求亲的,却端着一副“我等她回来”的坦然模样。

沈屿心里笑了一声——面上倒是没有露出来,只说道:“那泽芜君先在青陵住下,等幼微回来了再谈正事。”

蓝曦臣放下茶盏,声音温润:“那就叨扰了。”

沈屿安排他们住下之后,又吩咐了下人好生招待,然后才回了自己屋里,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他想起母亲前几日收到蓝家传讯时那副“早该如此”的表情,又想起自家妹妹还在青崖书院懵然不知的样子,觉得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真是够热闹的。

沈瑶随后也过来了,与蓝启仁和蓝曦臣寒暄了几句,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那副“我已经知道一切但我不说”的表情,便对蓝曦臣说道:“泽芜君放心,幼微这孩子做事有分寸,她既是去青崖书院观礼,想必过不了几日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再当面细说便是。”

蓝曦臣应了一声“是”,心里却已经在想: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在青崖书院那边好不好?

沈安也跟在蓝曦臣身边,被沈屿牵着手领去了后院玩。

沈安仰着脸,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很多的兄长,眨了眨眼:“哥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阿姐?”

沈屿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脑袋:“很快了。你阿姐在青崖书院,过几日就回来。”

沈安:“那回来之后呢?”

沈屿想了想:“回来之后……你阿姐怕是要忙着应付某个人了。”沈安没听明白,但沈屿已经站起来笑着走远了。

沈卿在青崖书院待了几日,难得偷得半日闲。

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要么在后山溜达,要么在廊下发呆,偶尔翻两页书翻着翻着就又睡着了。

姚子君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有一回沈卿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眯着眼问姚子君:“师父,我能不能在这儿多待些日子?”

姚子君坐在窗边翻书,头也没抬:“我知道你这几日确实过得很疲惫。行吧。”

沈卿得了这句话,把脸往躺椅的靠背里埋了埋,像是一只终于被允许晒足太阳的猫。

她以为能这样安安静静待到师兄师姐的大婚,然而没过两日,青陵那边的传讯就到了。

沈屿的声音从玉简那头传过来,不急不慢的:“幼微啊,我跟你说个事。江家那位姑娘,和金家那边好像议定了,过后就要成亲。你要回来观礼不?”

沈卿闭着眼翻了个身:“哥哥,你替我去吧。我不行了,这些日子要好好睡个觉。”

沈屿在那边顿了一下:“那你先别急着说不去。泽芜君在这等你呢。他把沈安送回来了。”

沈卿的眼皮动了一下:“……沈安?”

“云深不知处那边待不住了,说是想你想得紧,偏要泽芜君把他送回来。”

沈卿从躺椅上坐起来:“……他回来了?到青陵没有?”

沈屿:“前两天就到了。”

沈卿一下子坐直了:“谁在那?”

沈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泽芜君——现任姑苏蓝氏的宗主。你还记得吗?道家玉女,你可别忘了,人间还有你的事儿啊。回到青崖你就闭口不谈了是吧?”

沈卿被自家兄长这一串话说得噎了一下:“……那你替我好好招待他们。就说我在青崖书院,过不来。”

她顿了顿,“不是不想过来,是太累了。我和他来日方长,今天不行。”

沈屿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人家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沈安,以及他叔父。你猜人家来干嘛?”

沈卿:“……猜不到。”

沈屿:“我不是跟你说有喜讯吗?你以为真的只有江家那一件?太天真了,玉女。”

沈卿:“哦?哪件?沈安回来了不就是一件喜讯吗?”

沈屿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特意等她这句话:“姑苏蓝氏带着聘礼来的——你说这是哪件的喜讯?”

沈卿听到“聘礼”那两个字,整个人僵在了躺椅上,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聘礼?他带聘礼来做什么?”

沈屿不急不慢的:“人家来议亲的呀。你说,他议亲的是谁?”

“砰”的一声,沈卿已经坐了起来,玉简贴得近了一些:“……他真敢。”

她握着玉简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我现在就回青陵。”

她说着站起来就往屋里走,步子快得像一阵风。

走到门口时正好碰见陈息从外面回来。陈息看见她神色不对:“小师妹,怎么了?”

沈卿没有停下来:“师兄,你们成亲我反正也是两个月之后再来也行,我现在真有事,我得马上回青陵。”

陈息看着她快步走远的背影,没有再拦她:“……行,下回再来啊。”

沈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她走出青崖书院山门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然后快步走下山阶。

她驾着玉真往青陵方向赶了一路,从下午一直飞到第二天凌晨,终于在丑时半刻快寅时的时候落进了青陵沈氏的院子里。

她收剑入体,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衣摆上沾了夜露,头发被风吹得散了大半。

沈屿靠在议事堂门口的柱子上,显然也是没睡,端着茶杯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压都压不住:“哟,这不是青崖书院的道家玉女吗?怎么如此狼狈地回来了?”

沈卿还没缓过气来,沈瑶也从偏院那边走过来了,看见自家女儿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唉,这事确实是做得唐突了些。好歹你才在青崖书院休息没几天,又要叫你回来处理这件事了。”

沈卿靠着廊柱,听完母亲这句话,沉默了两息,开口:“阿娘啊,我实在不行了。你们将就着——在哪?你把我杀了吧。早点解脱,我早点飞升。”

沈屿在旁边捧着肚子笑出了声:“你飞升了,那蓝宗主带来的聘礼怎么办?我收着?”

沈卿看了他一眼:“……你收着吧,算我给你的。”

沈屿端着茶杯慢悠悠的:“我可不敢收。这是蓝家送到你手上的。”

沈瑶也笑道:“你兄长应该不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沈卿看了沈瑶一眼:“他能下午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让我赶紧飞回来处理事,就证明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阿娘。”

沈屿笑得更大声了。

沈屿笑够了,终于收了收表情:“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云梦江氏那个江姑娘托人带话过来,说让你去一趟莲花坞。”

沈卿靠着廊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向沈屿:“你说什么?江家那边的事,也是你一起通知我的?”

沈屿收了笑:“对,云梦江氏那位江姑娘托人带话过来,说让你去趟莲花坞——说她姐和金子轩好像有点事,想让你去看看。”

沈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之前说‘我想早日飞升’,那句话是真的。”

她看着沈屿和沈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捶打后的平静,“只要我飞升得早,什么事都不会赖上我。”

沈屿又笑起来了。沈瑶走过来伸手把她从台阶上拉起来:“行了,先去换身衣裳。蓝家的人还在等着你,沈安也一直念叨你。”

沈卿被她母亲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瞪了沈屿一眼:“你等着。”

沈屿站在廊下,双手抱臂:“我等着。”

沈卿是被沈瑶从榻上摇醒的。

“……幼微,醒醒。蓝家的人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

沈卿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子里:“阿娘……我再睡一会儿……”

沈瑶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人家带着聘礼来的,你还睡?”

沈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就让他们等着。”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等困意稍退了一些,才慢慢睁开眼。

沈瑶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衣裳——是一件浅青绿色的长袍,衣料柔韧而垂坠,色泽清冷温润,像是初春时节刚抽出的新叶。

领口和袖口都裁得利落,没有多余的绣花,只在衣摆边缘用银线绣了几道极细的暗纹,走动时才隐约可见。

腰间束了一条窄窄的月白色绦带,把腰身收得干净利落。

沈瑶又替她取了一支银簪,簪头镂成梅花形,素简清冷,衬她的气质刚好。

沈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浅青绿色把她整个人衬得清冷端方,像是山间一捧刚刚化开的春水,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伸手碰了一下鬓边那支银簪,没有说话,但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沈瑶退后半步看了看,点了点头:“行了,走吧。”

沈卿跟着母亲走出内院,浅青绿色的衣摆在她走动时微微拂过地面,银线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她走进议事厅的时候,蓝曦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看了她的脸,然后目光下移,在她衣摆的银线暗纹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脸上——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个停顿已经说明他看出来了,她今日穿的不是沈家的家袍,是她自己。

沈瑶在主位上落座,先向蓝启仁笑道:“蓝老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蓝启仁也笑着回道:“沈宗主客气了。青陵与姑苏本就是旧交,这趟路不算远。”

两人客套了几句,沈瑶便切入正题,蓝启仁示意随从把聘礼单子递上来。

正事说毕,沈卿站起来,朝蓝启仁和蓝曦臣各施了一礼:“是晚辈的不是。这几日一直在青崖书院那边,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是不合礼数,还望蓝老先生见谅。”

蓝启仁道:“无妨无妨,等久的人不是我,是曦臣。他愿意等你,我这儿边不妨事”

沈卿看向蓝曦臣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知道他心里有自己。便走上前去拿婚书。

沈瑶笑了笑,随即转向沈卿,语气忽然比方才沉了几分:“沈卿。”

沈卿一愣

她从未听过母亲叫她的全名,每次都是“幼微”。

她抬头看向沈瑶。

沈瑶看着她,声音平稳:“你可要想清楚了。若你今日答应了这门婚事,那沈家宗主之位,可就没有你的机会了。”

沈卿步子顿住了,她正要上前接婚书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蓝启仁见状微微皱眉:“沈宗主,你……这是何意?”

沈瑶笑了一下:“本就是这样。若她答应了,日后嫁入云深不知处,沈家宗主之位自然要交给她兄长。是她自己选的。”

蓝曦臣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卿身上,神色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等她自己做决定。

沈卿站在那里,脑子里转得飞快:她是道家玉女,若只是这个身份,她一定会答应。可她还是沈家嫡女,那些年她在沈家付出的心血、得来的威望,不允许她轻率放下。可对面是蓝曦臣,她不能拿感情来算计得失,那样对不起自己这些年所有的情感。

蓝曦臣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拉扯,开口,声音温和:“卿卿。”

沈卿抬头望向他。

蓝曦臣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在云深不知处时,我告诉过你,蓝家看似很大,其实各个地方用的印,只有两个。”

沈卿点头:“我记得。你当时教我如何管宗门的时候,拿的是姑苏蓝氏的两个地方印给我举的例子。”

蓝曦臣:“我当时拿给你的只是个别地方印,没有拿宗主印和执事印给你看。”

他说着,从另一个盒子里取出了两方玉石,放在那本婚书的上方。一方是姑苏蓝氏宗主印,一方是姑苏蓝氏执事印。

他拿起那两方玉石,一步一步走到沈卿面前:“愿以此物为聘,望沈姑娘笑纳。”

在场的蓝启仁和沈瑶看清那两方玉石之后,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蓝启仁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侄儿:“曦臣你——”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位侄子居然敢把宗主印和执事印同时拿出来做聘礼。

沈瑶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一会儿震惊,一会儿觉得不可思议。

沈屿站在旁边,已经彻底傻了。

沈卿看着蓝曦臣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把两方玉石和婚书一起递过来:“……你是认真的?你敢把这个东西交给我?”

蓝曦臣看着她:“若我不敢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我又怎敢娶你为妻?”

沈卿:“若你信得过我,我便接下。”

蓝曦臣:“既然我拿得出来给你,我自然信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沈卿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没有想到蓝曦臣真的敢——把蓝家的宗主印和执事印交到她手上,等于把蓝家的命脉交了一半给她。

她使劲憋了一下才没让眼泪真的掉下来,然后伸手接过那两方玉石和婚书,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哽咽:“……好。我沈卿这辈子,只认你这一个。”

沈瑶站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慢慢坐了回去,笑了一下——那个考验必须给,要让沈卿自己确认,也要让蓝曦臣当着她的面把这份决心拿出来。

蓝启仁也坐了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低声道:“我这个侄儿,倒是比他爹胆子大。”

议亲的事全部落定之后,蓝启仁和沈瑶到偏厅去对聘礼单子了。

沈屿也跟着过去了,大约是去帮着清点入库。

议事厅里只剩下蓝曦臣和沈卿两个人。

沈卿把婚书和那两方玉石收好,站起来伸了一下腰,又看了一眼窗外——日头正好,不冷不热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转头看向蓝曦臣:“……要不要出去转转?青陵的园子比云深不知处小,但有几处还看得过去。”

蓝曦臣站起来:“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议事厅,沿着回廊往后院的方向慢慢走。

沈卿走在前面,浅青绿色的衣摆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拂动,衣摆边缘的银线暗纹若隐若现。

蓝曦臣落后她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侧头看一眼廊外的院子,偶尔把目光落回她身上。

走了一小段路,沈卿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不自觉地抬手按了一下眉心,步子也放得越来越慢。

蓝曦臣跟上来,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沈卿放下手:“……没事。”

她说着又走了两步,但这回步子明显比方才更慢了,连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下来:“……我好像有点困了。”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那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太清醒了。

蓝曦臣看着她,她的眼睛已经快要合上了,步子也在微微发飘,是撑了一天一夜之后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的模样。

他停住脚步,沈卿也跟着停住了,靠着廊柱眨了眨眼,像是想努力保持清醒。

蓝曦臣没有说“再撑一会儿”,只是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沈卿靠在他肩头,声音含糊:“……不转了?”

蓝曦臣抱着她往回走:“下次再转。”

沈卿没有再接话,大约是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差不多睡着了。

蓝曦臣抱着她穿过回廊,往内院的方向走。

午后的日光从廊檐之间斜斜落进来,把她浅青绿色的衣摆照得微微发亮。

经过偏厅门口的时候,蓝启仁和沈瑶正好在对聘礼单子,沈屿在旁边坐着。

沈屿第一个看见,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沈瑶。

沈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单子,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没有看见。

蓝启仁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单子,什么也没有说。

蓝曦臣抱着沈卿走进她屋里,把她放在榻上,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

沈卿碰着枕头的瞬间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平稳。

蓝曦臣没有立刻走,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身上。

浅青绿色的衣裳衬着她安静的睡脸,窗外日光正好。

他低头替她把被角掖好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卿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下次……”,但后面的听不清了。

他怕沈卿醒了之后会出什么事,就拿了几本书放在桌子上书在边上看起来。

等着沈卿醒来。

沈卿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了。

她眨了眨眼,盯着帐顶看了片刻,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人催她,没有人抱着文书把她从床上拽起来,也没有人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等她醒。

她偏过头,然后看见了蓝曦臣。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大约是太安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的。

日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微微发亮。

沈卿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然后她撑着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直在这儿?”

蓝曦臣听见动静放下书,目光落在她脸上,弯了一下嘴角:“醒了?”

沈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大约是他从她案上随手拿的一卷:“……我这一觉睡得还挺安稳的。”

她说着伸手拢了一下散在肩头的头发,“平常这点的话,暮云就会抱着一大沓文书过来让我看,然后把我催到议事堂里去。今天却没有——想必是被兄长拦下来了吧。”

蓝曦臣看着她,温声道:“今日你议亲,谁敢拖着你去议事堂?”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暮云端着一大沓文书站在门口,大约是没想到蓝曦臣会坐在屋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家少主,又看了看蓝曦臣:“……少主,真是打扰到你们了。”

沈卿靠在床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无妨。你平日里怎么打扰我的,我也不多说了——这时候你跟我说这个,怕是有点太客气了。”

暮云抱着文书走进来:“是是是,既然你在这儿的话,也不是我想打扰你休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沈卿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议事堂那边,是不是又有文书送过来了?”

暮云点了点头。

沈卿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反复磋磨后的平静:“……不是,你们个个都没把我当人看啊。”

暮云抱着文书走到桌边,语气理直气壮的:“现在宗主放权,把沈家都给你管了,那我不找你找谁?难道找大公子吗?”

沈卿看着她:“我确实觉得你确实应该找我兄长。毕竟以后我可不坐镇沈家了。”

暮云愣了一下:“你听哪儿说的?说你以后不坐镇沈家了?宗主不是说了以后要把那个位置给你的吗?”

沈卿笑了一下:“今天阿娘可是说了——到时候我嫁入云深不知处,她是不会把宗主之位给我的。”

暮云:“啊?有这回事吗?”

她想了想,“那宗主为什么当时还立文书在那儿?说以后若是以后大公子不行了,你回来继续执掌沈家做沈宗主呢?那张文书单子还有那道法令都在那儿待着呢。”

沈卿微微怔住了:“……难道不是回来让我做……副宗主?”

暮云:“谁让你回来做副宗主了?那是大公子在的时候你做。要是后来大公子不行了、身体不太好,那你还是要回来做宗主的呀。这是宗主前几日定下的。”

沈卿完全发懵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暮云抱着文书往旁边站了站:“唉,没和少主你说的话,那我也不方便说。”

蓝曦臣坐在旁边,听完了这一段对话。他垂着眼,嘴角那一道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他大约已经明白了:那一句“你可要想清楚了”,原来是沈瑶给他下的考验。

母亲想看看他到底愿不愿意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换沈卿,也想让沈卿自己确认,她选的人值得她放下沈家宗主之位。

她早就留下了后手,那张文书和那道法令,才是她真正给女儿留的退路。

暮云把那一大沓文书端到旁边的小桌上:“这些都晚饭之后拿到议事堂那边去吧,弄好了好发下去,不然到时候怕是要出乱子。”

沈卿只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下床,走到桌边把那一沓文书全都端了过来,在蓝曦臣旁边坐下,翻开最上面一本:“……不是吧,一回来就要干活呀?”

蓝曦臣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润:“没事,我在这儿呢。你不想弄的话,给我吧。你家的事,你兄长跟我说了不少。”

沈卿摇头:“不行不行,怎么能拿给你?你才过来,我就让你逼着你给我干活,我可做不来。暮云没良心,她欺负我可以,但是我不能欺负你。”

蓝曦臣弯了一下嘴角:“我可没有这样想。我还是挺乐意的。”

沈卿低头笑了一下:“以后吧。今天不行,我们才订亲,我不能让你干这事,我可是有良心的。”

蓝曦臣没有再坚持,只是看着她,满眼里全是温和又宠溺的温情。

沈卿低头开始批文书,蓝曦臣在她旁边坐着,不出声,却在她批完一本之后便伸手帮她放到一边,自然而然地做起了收纳文书的活。

沈卿批着批着,觉得这个活其实也不算苦差事,她侧头看了一眼蓝曦臣,心里莫名觉得有点踏实。

她忽然想起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每回看他批文书,她就想跟他挨近些,但那时候不敢。

可现在不一样了,已经定亲了,已经是她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君了。

她大着胆子站起来,蓝曦臣抬头看她:“怎么了?”

沈卿没有说话,直直地坐进了他怀里。蓝曦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把手里的书放下,伸手环住了她,声音低低的:“……想干嘛?”

沈卿靠在他怀里,翻开手里的文书:“让你抱我,你不乐意?”

蓝曦臣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可能不乐意?我高兴还来不及。”

沈卿便靠在他怀里批文书,批了几页,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把你的那两方印章都给我了,那你回姑苏蓝氏,你用什么呢?”

蓝曦臣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她方才收好的那两方玉石取了出来,用了自个的一点法术。

指尖在玉石上方划过,两方玉石旁边,又多出了两方一模一样的印石。

沈卿看着桌面上那四块玉石,直接愣住了:“……还能这样啊?”

她拿起那两方新复制出来的印石仔细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那两方本体,转头看向蓝曦臣,“你可真聪明。”

蓝曦臣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声音带着笑意:“我要是不聪明的话,怎么娶得到你呢?”

沈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这也是。”

于是她把那两方本体收了回来,蓝曦臣把那两方复制品收进了袖中:“这两方玉石是主体,就放在你身边。我用复制的那份就行。”

沈卿点了点头:“好,那我可收下了。”

她在他怀里又安静地批了一会儿文书,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可能要去趟莲花坞。”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蓝曦臣听出来了,她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走,如果他不走的话,她去的日子还可以缓一缓。

蓝曦臣低头看了她一眼:“我跟你一块儿去。叔父他们等我们两个的事完了之后便会云深不知处,我陪你一块儿去莲花坞。”

沈卿抬眼看他:“……你陪我?”

蓝曦臣:“嗯。”

沈卿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批文书,声音轻快了几分:“……行!”

暮色从窗外慢慢落进来,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沈卿靠在他怀里批着文书,批完一本,蓝曦臣便伸手替她接过去放到一边,动作自然而默契,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那两方本体玉石安安静静地放在沈卿袖中,隔着一层衣料,还能感觉到玉石微凉的温度。

她想:这大概就是定了亲的好处。想坐他怀里就坐他怀里,想让他陪着去莲花坞就让他陪着去,不用再绕弯子了。

她低头又翻了一页文书,嘴角那道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蓝曦臣看见了,但没有说,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像是也在享受这个不用再绕弯子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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