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和魏无羡刚走出院门,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看见几个金家修士正追着一群衣着褴褛的妇孺,刀剑已出鞘,为首那人正是金子勋。
他手里提着一柄沾了灰的剑,面色不善,像是追了好一段路,终于把人堵在了巷口。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几位被逼到墙角的妇孺,面色沉了下去。
他正要上前,蓝忘机已经先了一步,走到那几位金家修士面前站定。金子勋看见蓝忘机,眉头一拧,语气不客气:“怎么?驱赶温氏余孽,你们也要插手?”
蓝忘机声音不高不低:“前日,金宗主与仙门百家都立过誓——绝不杀温氏妇孺。且沈姑娘那里还有名单,怎么?金公子是忘了吗?”
金子勋听见“沈姑娘”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什么名单?我没听说过。”
蓝忘机面不改色:“金宗主当着聂宗主和蓝家的面,亲口认下了那份名单。怎么,金宗主回到金家之后没有知会各位?还是金公子觉得,这等当众立下的誓言也可以不认?”
金子勋被这句话堵了一下:“我——”
蓝忘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或者说,金公子觉得那份名单不重要?沈姑娘在仙门后勤事务中操持数月,经手的每一笔账目、每一批物资都有据可查——她说这份名单里的人无害,便是查过的。金公子质疑沈姑娘,还是质疑金宗主当众立下的誓言?”
金子勋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金家修士,那几人也都面露犹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金子勋硬着头皮开口:“……就算有名单,也不能保证这些人日后不会——”
蓝忘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该落的地方:“金宗主前日说的是一力担保。怎么?金公子不是金家人?不知道自家宗主说的话算不算数?”
金子勋终于被堵得说不出话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默默观望的金子轩:“……子轩,这怎么回事?”
金子轩站在不远处,方才一直没有插话。
他听见蓝忘机那句“金宗主是仙门之首”的时候,已经知道蓝忘机用的什么路数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金子勋:“确有此事。父亲前日在议帐中应下了。”
金子勋的面色变了变,终于松了口:“……那今日算是我错杀了。”
魏无羡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什么今日错杀?怎么,你们金家只手遮天了?一句错杀就完了?”
魏无羡正要继续,蓝忘机微微侧过身,伸手拦了他一下:“蓝忘机开口,声音平静:“金公子既然说了错杀,那就是认了。不必再追。”
金子勋看了蓝忘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收了剑,转身带着金家的修士走了。
那几位被堵在墙角的温氏妇孺颤抖着缩在一起,魏无羡蹲下身把最小的那个孩子扶起来:“……没事了。”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你方才那番话,跟谁学的?”蓝忘机沉默了一息:“……沈姑娘。”
魏无羡:“……我就知道。”
魏无羡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她这法子是真的好使。”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他也觉得,这法子确实好用。
金子轩站在原地,看着蓝忘机和魏无羡走远的背影,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在想:这沈姑娘确实厉害,蓝湛从来开口说话,说不过十个字的,今日竟然能说的那么多
沈卿回到青陵之后,没有歇息太久。
沈瑶把宗主事务的处置权暂时交给了她——不算正式传位,但沈家上下都知道,这位嫡女在射日之争中的表现,已经足够让她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沈卿坐在沈家议事堂的上首,面前摊着几卷文书,台下坐着沈家的几位长老和主事。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足够稳:“今日既是我代理家事,各位可莫要马虎了。”
台下几位主事齐齐应声:“定不会。”
“少主放心。”
沈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沈家今日能有如此,也是靠着各位。即使我暂代家主,各位也要像敬重母亲一样敬重我,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我——这样也不至于让你们觉得,你们对沈家有二心。”
她这话说得不重,但措辞里带着一层“既然我在这个位置,就该有在这个位置的规矩”的意思。
几位主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老资历的率先拱手:“少主言重了。射日之争中,沈家上下有目共睹——少主做事有章法,待人也有分寸。我等自然会以宗主之礼相待。”
沈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客套话,翻开手边的文书:“那便来说正事。”
一整个下午,沈卿都在处理沈家内务。物资调度、弟子名录、战后抚恤、与其他世家的往来文书……那些文书在案上堆了厚厚一叠,她一份一份地看,该批的批、该驳回的驳回、该留中不发的搁到一边。
几位主事在旁等着她批复,看着她落笔的速度和决断的干脆,原本还有些试探的心思也渐渐收了起来。
她确实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经验,但她做事的方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沈家上下对她的信服,是在射日之争中一仗一仗打出来的,不是靠谁传位传出来的。
批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门外递进来一只小小的药瓶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沈卿接过来,先看了看那只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识,但封口处贴了一小片蓝家的白云纹,她认出那是蓝忘机的东西。
她打开那封信,里面的字迹短而精,是蓝忘机的笔迹:
“金子勋家今日以‘驱赶余孽’为名,追杀温氏妇孺数人。我以你名单为由拦下。他认错,退去。名单上的人,尽数保全。”
“另:你既已回青陵,若有需,可传讯。兄长那支簪子已收好,不必急着回来拿。”
沈卿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她把信纸折好,放在案角,嘴角那道弧度在日光里微微弯了一下——她早就料到金家会有人不安分。
名单挡得住一次,不一定挡得住第二次、第三次,但至少这一次,它已经把该护住的人护住了。
她低头继续批阅下一份文书,声音平平地补了一句:“……我就知道,总有那么几个家族是不太安分的。”
沈卿:“我的那步棋也该走了”
几位主事不知道她方才看了什么信、笑的是什么,但谁也没有追问。
那封信被她收进了袖中,和那只药瓶放在一起。她继续批文书,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放进了“后手”的箱子里,等要用的时候再翻出来。
暮色从窗格落进来,把她案上的文书映成暖橘色,她批完最后一份的时候搁下笔,按了按自己袖口里那封信的边角,然后站起来,把文书归拢整齐,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出了议事堂。
窗外落日正沉,她的背影被拉成一道修长的影子,落在青陵沈氏的门槛上,一步一步走远。
沈卿把那封信收进袖中,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窗外穿进来,把她案上最后一份文书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她伸手按了一下袖口里那封信的位置,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衣料感受了一下纸页的棱角。
那盘棋,那晚她和蓝忘机下到深夜的那一局,还有好几手没有落完——她原本想告诉他,那盘棋她推演出来的东西不只是“金家要小心”。
她真正看见的,是另一条线:如果没人挡,魏无羡一定会自己出手。
温氏妇孺被追杀这种事,魏无羡看见了就不会不管,他出手就一定会用陈情。
到那个时候,就算她沈卿有翻天的本事,也替他兜不住了。
她提前把名单交给蓝忘机,让他去挡金子勋那一刀,不只是为了保全那些温氏妇孺,也是为了把魏无羡从那条必死的路上拉回来。
这个弯,她绕得很大,但每一步她都算到了。
沈卿垂下眼,把窗台上被风吹乱的一角文书理平。
她想的是:那一局棋她还没给蓝忘机讲完。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她要把最后那几手补上。
在那之前,她得让这盘棋的走势,一直照着对她有利的方向走。她转过身,走回案前,像是已经把那盘棋收在了该收的地方,等合适的时候再翻开。
射日之争结束之后,金麟台设了一场庆功宴。
各世家陆续到场。蓝曦臣、聂明玦、金光瑶三人站在一处,当日已经结为异姓兄弟。
金光瑶换上了一身金家子弟的衣裳,站在金光善身后不远处,面色平静地听着各方寒暄。金光善正欲和金光瑶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通报:“云梦江氏到了。”
江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江厌离和魏无羡。江澄在堂中站定,朝上首的金光善行了一礼。
金光善点了点头:“江宗主来得正好。”江澄便退到一侧。
又听通报:“姑苏蓝氏到——泽芜君、蓝二公子到。”
蓝曦臣和蓝忘机并肩走进来,白衣在灯火中格外醒目。
云梦江氏的人自然地侧身让道,等蓝家二人行完礼之后,蓝曦臣转过身来对江澄颔首:“江宗主,恭喜。相信有江宗主的带领,云梦江氏必定重振旗鼓。”
江澄回了一礼:“多谢泽芜君,到时候还望泽芜君多多教导。”
魏无羡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还他教导呢?沈卿不就是他教出来的吗?”
他压低声音,“沈卿不是要来莲花坞吗?到时候让沈卿教你不就得了。”
江澄侧过头,瞥了魏无羡一眼,没有接话。
金光善坐在上首,看了一眼江澄:“江宗主真是年少有为。”
江澄客气地回了几句。
魏无羡在江澄身后站着,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一句:“怎么?你不满意啊?人家去你莲花坞。”
江澄回头低声:“魏无羡,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嫉妒?”
魏无羡:“我嫉妒?我嫉妒什么?”旁边的蓝忘机朝他们两人看了一眼,大约是听见了,但没有插话。
又听通报:“赤峰尊到——清河聂氏到。”
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的人便站在两侧,等着赤峰尊进来。
聂明玦大步走进堂中,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先向金光善行了一礼:“金宗主。”又转向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的方向,与众人一一问好。
金光善笑道:“怎么才来?众人都等着你开席呢。”
聂明玦没有立刻入座,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堂中的人,然后开口:“这好像还少了一个家族吧。
青陵沈氏的——怎么没来?”他看向金光善,“青陵沈氏也是冲锋陷阵的第五家族,战功比你金家在前。怎么没来?金宗主说让我开席,怕是不妥。”
江澄立刻接话:“聂宗主说得有理。”
金光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缓过来:“……呃,沈家不是说要先回去整理门户吗?所以我就说让赤峰尊您来开席。”
蓝曦臣开口,语气温润但不失分寸:“回去整理宗族,这是正事没错。但若是因为人家不在,就失了礼数,怕是不好。”
魏无羡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敢问金宗主——请帖发了吗?”
金光善的话顿住了:“呃,这个……”
魏无羡没有再追问,但那个停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金光善的面子明显挂不住了,他正要开口找补,忽然听见门外有人通报:“青陵沈氏——送来贺礼。”堂中安静了一瞬。
一名使者捧着一只红漆木盒走进来,在堂中站定,声音清晰:“沈氏送贺礼,敬贺射日之征完成。但沈家却有要事,不得前来。”
使者将那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书简和一枚玉印,金光善接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微变了。使者继续说:“沈氏说,敬贺金宗主。沈宗主说青陵沈氏礼数不够,到时候众仙门忘记给青陵沈氏发请帖,便是他们那边做的不好——如此,倒是沈家自己的失礼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明白——金光善默许仙门百家不给青陵沈氏发请帖,想借此给沈家难堪。使者这番话,等于把金光善那点小心思摊在了台面上。
江澄第一个开口:“我云梦江氏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蓝曦臣紧跟着说道:“我姑苏蓝氏,从来不会忘记盟友。”
聂明玦也接了话:“我向来正视有能力之人。到时候还望青陵沈氏来吾弟的生辰宴,还要当面好好谢谢沈姑娘——当时教我弟弟的那些事。”
金光善的面色越发难看。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只木盒,又看了一眼堂中那些安静着但眼神各有含义的人,终于开口:“……呃,这确实是我们办得不周了。”
金光瑶站在金光善身侧,适时地接过了话,语气温和得体:“青陵沈氏那边确实是我们办得不周。原以为不会来了,没想到还是送了贺礼来。”
他转向使者,“请使者回去告诉沈氏,金陵台却无此意。还多谢沈姑娘当时交出的名单,使得我们有着不滥杀无辜之称。请使者回去告诉沈姑娘——金陵台既然已经立了字据,那么就一定会做好,还请沈姑娘放心。”
金光善没有反驳,这个台阶他只能顺着下。使者点了点头:“话一定带到。”然后退了出去。
堂中安静了片刻,气氛微妙地回到了“宴会仍在继续”的轨道上。
魏无羡站在江澄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你看看沈姑娘,又给你上了一课。”
他拍了拍江澄的肩,“你学会了吗,江宗主?”
江澄白了他一眼:“……学会了。”
魏无羡笑着低声说:“刚才来的那个使者,肯定也是沈姑娘教好的。瞅瞅人家说人的那些话——够你江澄学上一辈子了。”
他顿了一下,“你别忘了答应沈姑娘的事。到时候她回头来杀你,我可保不住你。”
江澄没有接话。
魏无羡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蓝忘机看过来的目光。蓝忘机站在蓝曦臣身侧,神色一如既往地淡,但魏无羡看见他端起酒杯时,微微侧过头看了自己这边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但魏无羡觉得蓝忘机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他低头假装去端自己面前的酒盏,耳边还回荡着方才使者那句“话一定带到”。
他想:沈卿不在场,但满场都是她留下的东西。那份名单、那封信、那个使者说的每一句话——全是她早就安排好的棋路。她在青陵坐着,却把这盘棋的走势算得清清楚楚。
堂中宴席重新热闹了起来,魏无羡端着酒盏抿了一口,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青陵的方向。
青陵那边,沈卿正坐在沈家的案前批阅文书,窗外的风把她案上那封信吹得微微卷起边角,她抬手压住,继续落笔,像是早就知道今晚那场宴席上会发生什么。
她没有去金麟台,但她的信去了,她的名单去了,她安排的话也去了。
而金光善,大约会记住有一件事是沈卿不在场的时候,依然能让满座皆寂的。
宴席正酣,蓝忘机扫了一眼席间,目光在云梦江氏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江澄和江厌离都在,但魏无羡的位置空着。他看了一眼自家兄长——蓝曦臣正与金光瑶说着什么,神色温和——蓝忘机便没有惊动任何人,起身退了出去。
他沿着回廊走了一段,在侧院的台阶上看见了魏无羡。
魏无羡坐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只酒壶,仰头看着远处的夜色,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但等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蓝湛,是你啊。”
蓝忘机没有应声,只是在他身后站定。魏无羡喝了一口酒:“怎么样?要不要给你来首安魂?”
蓝忘机开口:“我在研习新琴谱。”
魏无羡笑了一声:“你还没放弃啊。”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蓝忘机,“你这个人还真是倔。”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我看未必有你倔。”
魏无羡没有再说话了。
他端着酒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被灯火映亮的廊檐上,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坐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谁也没有催谁。
宴席内,金光善的声音正从堂中传出来,隔着半座庭院也能听清:“伐温之事,还仰仗着姑苏蓝氏、云梦江氏、清河聂氏和青陵沈氏。青陵沈氏虽仍未到,但金某还是敬佩的。”
魏无羡把酒壶搁在膝上,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笑了:“‘虽仍未到’——他倒是会说话。”
席下有人轻声接了一句,像是某个小世家的宗主:“金宗主还真是巧舌如簧啊。连请帖都没给人发,人怎么可能会来?”
金光善像是没听见那句低语,或者他听见了但选择不接,继续说:“既然是金陵台这边办得不周,自然也会向青陵沈氏赔罪。且青陵沈氏的沈姑娘,乃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在射日之争中,也是做了极大的贡献。自然仙门百家,没有任何一人敢忘,永远会记住这份与仙门百家同盟的情谊。”他顿了顿,“沈姑娘宅心仁厚,青陵沈氏和姑苏蓝氏又是盟友。近日得沈姑娘如此一举,交出温氏老弱妇孺清白名单,使得仙门百家宅心仁厚,不似温氏那般滥杀无辜——这点恩情,乃是青陵沈氏和姑苏蓝氏一同创下的。让我们举杯共享这场盛宴。”
席间响起一片应和声,杯盏相碰的声音从堂中传出来,隔着庭院,像是一层被灯火包裹的热闹外壳。
魏无羡听着那些声音,低头笑了一下:“他倒是真的会说话。”他没有说“虚伪”,也没有说“场面话”,只是把酒壶又拎起来喝了一口。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动。
他知道金光善说的那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虚,但他也知道,那些话传出去之后,沈卿在仙门百家中的位置会被抬高一层。
金光善在做面子,但这份面子落在沈卿身上之后,就是她日后做事时可以用的底牌。
魏无羡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她不在场,但满场都是她留下的东西。”
蓝忘机没有接话。魏无羡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回去吧,不然江澄该来找我了。”
他转身往宴席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蓝湛,你也别站太久了。外面凉。”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大稳,带着一点酒意。
蓝忘机站在台阶旁边,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又站了片刻,夜风从回廊之间穿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他听见宴席内的笑声和谈话声还在继续,金光善方才那句“沈姑娘宅心仁厚”的余音落在台阶上,被夜风裹着散开了,他想的是:她确实不在场,但她确实把该留的都留下了。
蓝忘机转身走回了宴席内,蓝曦臣正和聂明玦说着什么,看见他回来便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蓝忘机在他身侧坐下,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有碰过的酒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间灯火煌煌,金光善举着酒杯说着场面话,聂明玦和蓝曦臣偶尔应答,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在低头吃菜,像是从来没有出去过。
只有蓝忘机的袖口还带着方才夜风中的凉意,像是一小片没有被宴席的灯火完全照透的角落。
但那片角落安静地待在他袖口里,不急不慢地等着散席之后再说。
散席之后,蓝曦臣、聂明玦、金光瑶三人留了下来。
他们结为异姓兄弟的事是在席间定下的,此刻没有外人在场,三个人在偏厅中各自落座,推杯换盏之间把兄弟的名分落定了。
蓝曦臣端起酒盏,看着对面两个人,弯了一下嘴角。
他在想:这场结义是战后第一件好事,但有一件他更惦记的事——那支桃花簪还在他袖中,等他回去之后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它的主人还没回来,但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夜色在窗外渐渐沉了下去,偏厅里的灯火暖融融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