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9章 继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19章 继任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1.0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沈卿接任副宗主的前一日,青陵沈氏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细微的地方需要调整。

廊下挂起了青色的绸幔,沈家弟子在院中穿梭。

沈瑶坐在正堂里核对宾客名单,沈屿在旁边整理册封文书。

沈卿站在偏厅窗边,隔着窗纸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大约是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等明日再说。

暮色将落未落的时候,有人通报:“姑苏蓝氏到了。”

沈卿从偏厅走出去,在回廊尽头看见了蓝曦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大约赶了一整天的路,袖口有一道浅浅的褶皱,但整个人依旧是温润端方的。

他看见沈卿走过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沈卿走到他面前:“不是说明日才到?”

蓝曦臣看着她:“提早一些,怕你明日忙起来就顾不上说话了。”

沈卿没有接话,但嘴角那道弧度在暮色里弯了一下。

蓝忘机站在蓝曦臣身后一步的位置,大约是兄长和未来嫂嫂说话时,他便自觉地在旁边等。

沈卿转头看向他:“你也过来了!我听说你在藏书阁修典籍,修得怎么样了?”

蓝忘机微微点头:“一切都好。”

沈卿:“那就好。等那边的事忙完了,若是有空,可以来青陵坐坐。”

蓝忘机看了她一眼:“好。”

他又补了一句,“兄长路上一直在说你。”

蓝曦臣站在旁边,大约是没想到自家弟弟会说这个,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反驳。

沈卿看了一眼蓝曦臣,又看了一眼蓝忘机:“你倒是学会替你兄长说话了。”

蓝忘机神色如常:“实话。”

沈卿把他们安顿在客院。蓝曦臣把东西放下之后,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了一会儿。

暮色正在落尽,廊下的灯笼刚刚点上。沈卿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明日册封结束之后,怕是要忙上好一阵子。”

蓝曦臣:“我知道。你忙着的时候,我就在客院待着。”

沈卿侧头看他:“你不回去?”

蓝曦臣:“清谈盛会还有几日,我想等你一起走。”

沈卿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像是早就想好了:“行。”

她没有再多说,但走路的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想把这个傍晚的安静拖得再长一些。

次日清晨,沈卿在偏厅换好了副宗主的礼服。

铜镜映出她的模样,沈氏沉青色重工正装,衣料厚重垂坠,外罩一层极薄的银纱,衣摆绣着连绵的云水纹,走动时像踏着一片流动的微光。

腰封束得利落,中间一枚古玉扣是历代副宗主传承下来的信物。

侍女捧着一套沈家特意为她打造、仿照当年青陵沈氏开山那位女宗主规制的鎏金珠翠头面上前,细细为她绾起全部乌发。

整顶冠冕以足赤鎏金錾刻缠枝云莲纹样,层层叠叠繁复精巧,冠身满满镶嵌圆润珍珠,细碎碧色玉石错落点缀其间,两侧垂落长短珠玉流苏,搭配一对同纹鎏金侧钗牢牢固定发髻。

沉甸甸的金冠稳稳覆在头顶,分量压得住一身礼服的庄重,彻底褪去往日素淡,将副宗主独有的尊贵气场尽数衬出。

厚重金冠压着额发,完完整整露出她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睛,金银玉翠相映,华贵却不显艳俗。

蓝曦臣大约是来早了,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轻声赞叹:“很好看。”

沈卿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我这儿待了那么久,就为了看这个?”

蓝曦臣:“我能看到这个就够了”

沈卿没有再说话,但她低头理袖口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在晨光里弯了一下。

正堂之内,宾客尽数落座,肃穆无声。

蓝曦臣、蓝忘机兄弟端坐席位之首,其后依次是聂明玦、江澄、魏无羡、金子轩、金光瑶。满室只余沉敛气息,无人喧哗,静待沈家册封大典。

沈屿立于堂中,声线平稳庄重,字字落于满堂寂静之中:“今日,青陵沈氏册封副宗主。沈氏嫡女沈卿,于射日之争中护家族、立战功,于家事中持内务、稳大局。沈氏上下,皆服其能。”

他刻意停顿片刻,留予众人思忖消化。

稍顷,沈屿朗声落定:“自今日起,沈卿即为我青陵沈氏副宗主,与宗主共理家事。”

上首主位,沈瑶端坐未动,清泠嗓音穿透整座正堂,威严坦荡:“幼微在沈家最动荡飘摇之际归来,射日一战死守沈氏根基,战后千头万绪的宗族内务,皆是她孤身一一理顺。这份功绩,非我所赐,是她凭一己之力,步步打拼所得。她居副宗主之位,沈家上下,谁有异议?”

堂下死寂沉沉,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聂明玦颔首赞许,眼底带着对年少英才的认可;江澄神色端正,默然看着前方;金子轩仪态端方,心怀敬重;金光瑶笑意温和,眼底暗自思忖权衡。一众沈家长老族人,尽数垂首心悦诚服。

席位之上,三道目光,一同落向偏厅帘幕,心绪各自翻涌。

蓝曦臣端坐席间,温润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动容。

世人只知沈卿今日荣登副宗主,可只有他清楚,这份荣光背后,是无数个不眠的日夜。

当年那个会轻声唤他曦臣哥哥、跟在他身侧求教书卷的小姑娘,历经乱世风雨,硬生生扛下沈家摇摇欲坠的残局。今日满堂称颂,没有半分虚誉,全是她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魏无羡敛去平日嬉皮散漫,脊背微微坐直,心底感慨万千。

他不由想起云深听学的日子,藏书阁闲谈、寒潭洞奇遇历历在目。风雨袭来之时,她没有退避,反倒站出来撑起一族门户。

昔日同窗,竟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

蓝忘机眸光沉静,玉色眼眸静静凝着偏厅方向,心底默然赞许。

乱世之中,世家子弟大多只求自保,名门女子多安居庇护之下。

沈卿却逆势挺身而出,于家族危难时守土,于纷乱之后理家。

年纪尚轻,却怀磐石心性,一身风骨,同辈之中难得。

沈瑶不再等候众人反应,话音利落落定:“上前来。”

侍女抬手,轻轻撩开偏厅垂落的轻纱帘幔。

刹那间,满堂所有目光齐齐汇聚一处。

沈卿缓步自侧门走出。

银纱衣摆曳地而行,似月华淌过地面;鎏金冠冕缀满珍珠金纹,透过堂中日光,折射出细碎璀璨的流光。

步摇流苏随她沉稳步履轻轻摇曳,褪去少女娇憨,只剩一身端方肃穆的宗主气度。

满堂一瞬寂然。

魏无羡心头又是一震,下意识屏住呼吸。

变的不只是衣饰冠冕,是骨子里的气度。

往日温婉灵动的少女,此刻一身华服立于世家宾客之间,从容坦荡,不卑不亢,已然是能坐镇宗族、执掌家事的副宗主。

蓝忘机眼波微凝,静静望着那道从容走来的身影。

弱躯担千斤,年少承重任,风骨卓然,不负沈氏嫡女之名。

蓝曦臣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在她身上,欣慰之中藏着一丝疼惜。

他看着她踏光而来,所有不为人知的苦楚都被她藏起,只以一身风华,立于满堂仙门之前。

其余宾客目光灼灼,惊叹、敬重、感慨交织。

沈家年纪最小的嫡女,仙门最年轻的副宗主,熬过乱世风雨,终于登临高台。

沈卿稳步走到沈屿身前,双手恭敬接过厚重的册封文书。

她垂眸静看片刻,再抬首望向高位的沈瑶与沈屿,眸光澄澈坚定,字字清晰有力:“沈卿,领命。”

合拢文书,妥帖收于袖中,她旋身转身,直面满堂世家宾客。

青锦肃穆,银纱流光,鎏金冠冕映着天光,将她年少却挺拔的身影,衬得沉静如山、端方如岳。

一室寂静,万众瞩目。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知晓——

从今往后,青陵沈氏,便有了一位年少风华、足以坐镇山河的副宗主。

台下无人说话,但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大约都在想同一件事,沈家的这个姑娘,终于站到了这里。

她站在青色的绸幔之间,厚重青锦衬着鎏金冠冕,银纱衣摆垂落,日光把她的轮廓描成一道沉静而庄重的弧线。

宾客陆续上前道贺。

魏无羡和江澄一起过来,魏无羡大约是觉得她穿这身衣裳、戴这顶华贵金冠,模样和往日截然不同:“沈姑娘……不对,沈副宗主,这身衣裳配上这顶冠,比你在莲花坞穿的那身还要好看。”

沈卿看了他一眼:“你今日倒是会说人话了。”

魏无羡正要回嘴,忽然看见蓝忘机从旁边走了过来。他想开口,大约是想起沈卿在莲花坞跟他说的那些话,便卡在了那里。

蓝忘机走过来,朝沈卿微微颔首:“恭喜。”

沈卿看了他一眼:“多谢。”

她又看了看魏无羡,大约是觉得这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一个不说话一个也不说话,气氛微妙得有些明显:“魏公子,你方才说我这身衣裳好看,怎么蓝二公子一来你就不说话了?”

魏无羡张了张嘴:“……没有。”

沈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蓝忘机:“那行,你们慢慢聊。”

她说完转身走了,鎏金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银纱衣摆在她转身时拂过地面,把这一小片空间留给了魏无羡和蓝忘机。

沈卿站在远处,大约是看见了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的那点微妙,低头弯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走过去,像是知道有些事不需要她插手,留给他们自己慢慢说就好。

青陵沈氏的议事堂里,青色绸幔在日光里垂落,宾客的交谈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鎏金冠冕流光、银纱衣摆/笼进了一片庄重而安然的亮色里。

沈卿站在副宗主的位置旁边,看着正堂里那些她熟悉的面孔来来往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道云水纹,指尖轻轻碰了碰冠身垂落的珠串,大约是觉得,她确实走到这里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至少今日,她可以安稳地站在这里,看着日光从高窗落进来,落在沉甸甸的宗主头冠与厚重青锦礼服之上,把她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印记都映在衣袍细密纹路上,像是用光把一段路重新描了一遍,落在她肩头,轻轻落定。

聂明玦端着酒杯走过来,大约是看完了沈卿册封的全程,站到蓝曦臣旁边,声音不高不低:“你这未婚妻,一身沉青礼服配这么一顶华贵金冠,站在那里,倒是比你还像一宗之主。”

蓝曦臣没有接话,但他弯了一下嘴角,目光始终遥遥落在沈卿身上,大约是觉得聂明玦说得确实有道理。

聂明玦又看了一眼沈卿的方向,大约是觉得这姑娘从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素簪布衣,到如今头戴鎏金宗主冠、身居副宗主之位,确实已经走到了她该站的位置上,便没有再多说,端着酒杯走了。

此时的宴会已经进入了佳境,而沈卿则向那些宗主们去敬酒,便与他们说起近日宗门的情况,和他们交谈,而也很多人都觉得她确实撑得起沈副宗主这个职位,有当年沈老宗主的风范

沈卿看着金子轩和金光瑶在那边,便过去敬酒

沈卿接过酒杯,看了一眼金光瑶:“敛芳尊什么时候把那几套头面还给我?”

金光瑶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个自然不会忘。只是今日我带的那套头面,怕是不太配沈副宗主这身衣裳。”

沈卿端着酒杯:“那就罢了,等到时候你还有机会送我的。”

金光瑶看着她:“什么机会?”

江澄正好从旁边经过,大约是听见了这一句,便接过了话头:“沈副宗主不日就要和泽芜君成亲了,婚期还没排下来,不过定亲倒是已经定了。怎么,你们金家的人没有告诉你?”

他说着看了一眼金子轩。

金子轩端着酒杯,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这个事儿……我也是近日才听说的。”

沈卿端着酒杯,看了一眼金光瑶:“到时候来送贺礼的时候,我就可以收了。”

金光瑶笑了一声:“那自然是应该的。”

他举杯,敬了一下沈卿,然后与金子轩一同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后来沈卿忙完这边之后,就去看了一下魏无羡那边

她还是很喜欢这一对儿的,虽然说蓝忘机表面上没说他喜欢魏无羡,但沈卿是看得出来的

魏无羡大约是觉得方才那番对话的气氛有些微妙,便又开口找补了一句:“当年在姑苏听学的时候,可是你监督我抄家规的。现在好了,我正打算去云深不知处看看你,看看你是怎么编这些家规的。”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你先管好自己吧。别让沈副宗主担心才是,上回那件事,你可别忘了。”

魏无羡听到“上回那件事”时明显顿了一下,大约是想起莲花坞时沈卿跟他说的那些话,一时没有接上。

沈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怎么了?”

她看了看魏无羡,又看了看蓝忘机,大约是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容易变得比别处更安静一些。

她看向魏无羡:“魏无羡,上回我同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魏无羡端着酒杯:“……唉,这个还是记得的。沈副宗主的话,我一般都记在心里。”

沈卿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我跟你说了什么?你跟忘机好好说说。”

她转头看向蓝忘机,“我可以叫你忘机吗?还是叫蓝湛比较好?”

蓝忘机:“都可。”

沈卿转回来看向魏无羡:“上回我跟魏无羡说了许多,让他好好回应你那些话的话。魏无羡,你听见没有?”

魏无羡大约是觉得这个场面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下意识想退一步,刚挪了半步,就听见沈卿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别想跑。”

她语气听着轻松,但魏无羡确实没再动。

沈卿看着他:“总得让人家含光君知道,你说的哪些事是当真的吧。别让人家的心意白费了。”

魏无羡站在蓝忘机面前,大约是觉得沈卿这身副宗主的衣裳衬得她说话时比在莲花坞还要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低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认真了一些:“……我知道的。就是上回你关心我的那些话。”

他转向蓝忘机,“多谢蓝湛的关心。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负你的心意。”

蓝忘机站在那里,大约是没想到沈卿会替他把这些话推到魏无羡面前,但他看着魏无羡,没有移开目光,片刻之后他点了一下头:“……好。”

魏无羡大约是觉得这个“好”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说什么。

沈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大约是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端着酒杯转身走开了。

银纱衣摆在她转身时拂过地面,把那句话和那个“好”字留在了她身后那一片日光里。

她走回副宗主的位置旁时,大约是觉得今日册封礼上该做的事、该说的话、该推的那一把,都已经做完了。

其他的就要靠他们两个自行领悟了。

夜幕落下之后,正堂里的宴席依然热闹。

宾客们推杯换盏,青色绸幔在灯火中垂落,把满堂的喧哗拢成一整片暖融融的光影。

沈卿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应酬了一轮,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快要笑僵了,便把酒杯搁在桌边,借着添茶的空档抽身出来。

她在正堂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蓝曦臣的身影,便走到蓝忘机身边,低声问道:“你兄长在哪?我到处没找着他的人。”

蓝忘机正站在廊柱旁边,大约是在等谁。

听见沈卿问,便侧过头来:“幼微姑娘,兄长在偏厅等你。”

沈卿看了他一眼:“幸好你告诉我了。那你帮我跟我兄长说一声,我去找他。”

蓝忘机点了点头:“好。”

沈卿便转身往偏厅的方向走去,银纱衣摆在她身后拂过地面,像是把正堂里那些喧闹声也一并拂开了。

蓝忘机站在原地,目送沈卿走远,然后转身走回正堂。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沈屿,把沈卿的话转告了他。

沈屿正端着酒杯与人说话,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行行行,随她去吧。这边我们替她招呼着就行。”

他说完便转回去继续和宾客寒暄了。蓝忘机完成了任务,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落在正靠在廊柱边和人说话的魏无羡身上。

他走过去,站在魏无羡旁边:“魏婴,你跟我走一趟。”

魏无羡正和江澄说着什么,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大约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蓝湛,这宾客都在呢,你拽我走总不好吧。”

蓝忘机没有退让,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是关于你阴虎符和邪祟入体的事,我都听沈姑娘说了。”

魏无羡张了张嘴:“……你现在还叫沈姑娘啊?叫兄嫂得了吧。”

蓝忘机没有恼:“你现在必须和我去那边一趟。我发觉你体内邪祟不太对劲。”

魏无羡大约是觉得这个问题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不太想当回事:“哎呀,反正也不是这个事……”

蓝忘机看着他:“你忘了今天沈副宗主对你说的那些话了?”

魏无羡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大约是觉得这句话比蓝忘机说一百句“跟我走”都要管用。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走吧。”

两个人穿过回廊,走进了一间空着的客房。

蓝忘机把门合上,魏无羡在桌边坐下,大约是觉得这个场面有些熟悉,又有些不太一样。

他想起方才在宴席上沈卿说的那些话,又看了看面前已经坐下、正在调琴弦的蓝忘机,开口:“你方才说,让我叫她兄嫂,可是幼微姑娘现在还没有过门,若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是有什么耽搁,恐毁人家姑娘的清誉。”

魏无羡坐在他对面:“你们哪来那么多规矩啊?我要是呀,早就叫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指尖落在琴弦上,清心音的第一个音落下来,像一道看不见的线,把魏无羡那些还想说的话轻轻引向另一个方向。

魏无羡大约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便盘腿坐好,闭上眼,听蓝忘机弹完一曲清心音。

琴音在夜风里慢慢散开,把那间客房和正堂的喧闹隔成两个世界。

沈卿走进偏厅的时候,蓝曦臣正站在窗边。

他大约是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是她,嘴角浮起一道温润的笑意:“宾客那边忙完了?”

沈卿走到他面前:“忙不完。我偷偷跑出来的。”

蓝曦臣看着她:“那等会儿还要回去?”

沈卿:“自然。不然明日该有人说沈家副宗主礼数不周了。”

她在他旁边站定,大约是觉得偏厅比正堂安静许多。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色落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小片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沈卿说:“回去吧。宾客还在宴席里,我们出来得太久了不好。”

蓝曦臣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回正堂,沈卿重新端起酒杯,蓝曦臣也回到了自己的席位,像是方才在偏厅的那一小片刻安静从未来过一样,但沈卿知道它来过。

今夜还很长,也没有那么着急。

她端起酒杯,继续应酬下一位上前寒暄的客人,银纱衣摆在她转身时拂过地面。

正堂的灯火映在她鬓边那朵绒花上,把那一小片安静的光收进衣袖里,等宴席散了之后再慢慢翻出来看。

宴席渐入尾声,宾客的谈笑声在灯火通明的正堂里交织成一片暖融融的声响。

沈卿刚与几位世家的宗主说完话,端着酒杯站在廊柱旁歇了一口气。

聂明玦从旁边走过来,端着酒盏在她面前站定:“沈副宗主今日这阵仗,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方才那几位宗主回去之后,怕是要念叨好一阵子了。”

沈卿端着酒杯:“赤峰尊过奖了。”

聂明玦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你和曦臣定亲了。到时候在私底下,可别这么叫赤峰尊了,该叫什么叫什么。”

沈卿微微一怔,大约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那叫什么?”

聂明玦端着酒盏,理直气壮:“我们也是结拜兄弟,他都叫我大哥了,你该叫我什么?”

沈卿沉默了片刻,大约是觉得他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便低声道:“……兄长。”

聂明玦听了这个称呼,满意地笑了一声:“也罢也罢。到时候你要愿意叫我一声大哥也没问题。我也好说出去,长长脸,说我的这位弟媳,可是能够执掌沈家的厉害人物。”

他端着酒盏走了,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当得还挺有面子。

沈卿站在原地,看着聂明玦走远的背影,大约是觉得他方才那声“弟媳”叫得虽然糙,但确实透着真心实意的认可。

她正要转身去别处招呼,一位不知是哪家的贵女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沈姑娘——哦不,沈副宗主,如今有这番能力,真是我们这些贵女所不能及的。我们到时候怕是要向沈副宗主看齐才是。可不能想着大了之后不能执掌家门,就只想嫁人,这怕是我们心中最不想要的。我也其实挺想像沈姑娘这样,能够执掌家门,不一定要依附于男人身上。我可不愿意做什么谁的夫人。”

沈卿端着酒杯,大约是没想到这位贵女会说得这么直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位姑娘所言,前半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女子自立,确实值得赞许,我也赞同。但如果遇到倾心之人,也莫要辜负了才是。”

那位贵女有些不解:“沈副宗主何出此言?若是一个人本来就能做宗主了,还要男人做什么?执掌权力、执掌全家,也未尝不可。”

沈卿看着她:“确实是这样,但也不必做得太极端。若真正的遇上了倾心之人,能够值得托付一生的,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另一位贵女大约是听出了什么:“沈姑娘说这句话,难道是已经找到倾心之人了吗?”

沈卿没有回避:“确实是。我确实找到了倾心之人。”

她说着,目光往蓝曦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贵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约是看见蓝曦臣正站在不远处被聂怀桑和江澄围着说话,便有人低声笑道:“难怪如此。也只有泽芜君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沈副宗主。”

另一位贵女接话道:“可沈副宗主若是嫁了人,那岂不是从执掌一家变成掌后宅了?”

沈卿转过头来:“不会。我那位倾心之人,从来不会让我这样想。”

她顿了一下,“而且,我沈家本就有法令,即使外嫁的女儿,也有权利回来做沈家的掌舵人。这是沈家单独有的法令。”

那位贵女听了,大约是有些惊讶:“这么好的吗?难怪贵宗能出像沈副宗主这样的嫡女出来。”

沈卿又看了一眼上首的沈瑶:“其实这个事,更应该说的是,我们沈家有一位很了不起的女宗主。”

那些贵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瑶,大约是明白了什么:“沈老宗主更是我们这些贵女心中的榜样了。”

她们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沈卿端着酒杯站在原地,大约是觉得方才那番话虽然说得多了些,但也不算白费,至少让这些贵女知道,女子执掌家门,并非只有“不嫁人”这一条路。

她这边刚喘了口气,抬头便看见蓝曦臣那边正被聂怀桑和江澄围着,大约是脱不开身。

聂怀桑大约是喝了几杯酒,胆子也大了些:“泽芜君!你和沈副宗主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都不知道?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江澄端着酒杯在旁边补刀:“你那时候就没看出来?”

聂怀桑:“我当时哪敢想那么多啊!”

蓝曦臣端着一杯茶,大约是觉得自己今日被问得确实有些招架不住。

沈卿正要走过去解围,沈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金子轩公子的婚事好像也近在眉睫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阵及时的风,把聂怀桑和江澄的注意力都带走了。

蓝曦臣终于得了片刻喘息,趁着这个空档,直接朝沈卿这边走了过来。

沈卿大约是早就注意到他了,没有等他说什么,便端着酒杯朝那些贵女微微颔首:“失陪了。”

然后她走到蓝曦臣面前,大约是觉得他方才被围攻的样子难得一见,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走吧。”

蓝曦臣:“……走。”

两个人并肩穿过回廊,把正堂的灯火和喧闹声渐渐抛在了身后。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清冽和远处荷叶的水汽。

沈卿走在他旁边,大约是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应酬的场合里抽身出来了:“……你方才被聂怀桑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倒是少见。”

蓝曦臣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方才被那些贵女围住的时候,也不见得比我好到哪里去。”

沈卿没有反驳,大约是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并肩而行的轮廓被夜风拉得微微晃动。

正堂的灯火还亮着,宾客的谈笑声在夜风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沈卿走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这样的夜晚,比方才那些应酬和敬酒都要让人安心得多。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蓝曦臣,夜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目间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和。

蓝曦臣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步子都没有加快,像是都想把这段路走得更长一些。

沈卿和蓝曦臣刚走出沈家宗门,便看见不远处两个人影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魏无羡正揽着蓝忘机的肩,大约是喝了不少,步子有些发飘。

蓝忘机也被他带着,大约是没少喝,耳根微微泛红,但面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神情。

沈卿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蓝曦臣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一幕确实少见。

魏无羡也看见了他们,大约是酒意上头,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松开蓝忘机朝沈卿走过来:“沈卿!我今日与你说,这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比你更风光的了!”

沈卿看了他一眼:“……我真是谢谢你用这个‘风光’两个字。”

魏无羡大约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那层意思,继续道:“我跟你讲,当时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江澄对你还是有点意思的。谁知道呢,没想到你和泽芜君定亲了。当时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我就听师姐讲过。我当时还不信呢,说泽芜君怎么可能会喜欢像你这样冷脸的小丫头。”

沈卿看着他:“魏无羡,你今日喝的有点多了是吧?”

魏无羡摆了摆手:“哎呀沈卿啊,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从射日之争开始,哦不,从云深不知处你替聂怀桑替考那件事开始,咱们就开始熟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蓝忘机。

蓝忘机大约是喝了不少,什么也没说,但耳根已经是明显的红了。

蓝曦臣看了看自家弟弟那个状态,又看了看魏无羡,大约是已经猜到这两人方才到底干了什么。

沈卿侧过头对蓝曦臣道:“阿涣你放心,我可是一心一意跟你在一块的。就算是江澄喜欢我,我也绝对无可能会跟他扯上关系的。”

蓝曦臣温声道:“我当然知道。毕竟当时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你该说的也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不是吗?”

沈卿想到那些事,大约是觉得好像是有些确实如此,便没有再反驳。

蓝忘机忽然开口:“兄嫂!”

沈卿被他这一声叫得微微一怔:“忘机?你怎么了?”

蓝忘机大约是酒意上头,话也比平时直白了些:“兄嫂,我兄长很喜欢你。”

“兄长,回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就打算说要娶你。兄嫂云深不知处……去看”

沈卿看着他:“忘机,你喝多了是不是?”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打了一个轻微的嗝,大约是酒意上来了,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冷着脸的模样,只是他平日里太端着,此刻的神情落在沈卿眼里,反而有几分说不出的……乖巧。

沈卿大约是觉得他这副样子确实少见,便没有再追问,心里想的是,蓝忘机平日里守规矩得很,绝不会无缘无故叫她“兄嫂”,大约是魏无羡在旁边撺掇着灌了不少,才让他说出口的。

罢了罢了。

散了一段路之后,沈卿和蓝曦臣并肩走着,夜风从廊檐之间穿过来,把正堂的灯火和喧闹声渐渐抛在身后。

沈卿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等百凤山围猎、清谈盛会结束之后,我能去你家藏书阁的禁书室里看看吗?”

蓝曦臣侧过头看她:“去禁书室做什么?”

沈卿:“我母亲中毒的事,我有着落了。线索指向蓝家,我想去看看。”

蓝曦臣听到这句话,神色沉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你放心,姑苏蓝氏上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谋害别人家宗主的事。”

沈卿看着他:“你也放心,我们沈家上下都很相信你们的人品,不然我阿娘不会把我许配给你。”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大约是想到她方才说的话里藏着的那一层意思,便温声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好好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敢利用了蓝家。到时候若是查出来,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沈卿没有接话,但她在夜风里微微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的是:若是你的结拜弟兄呢?到时候你又该如何?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快走回沈家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坐在地上了。

魏无羡大约是酒劲彻底上来了,坐在地上靠着廊柱不肯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蓝忘机坐在他旁边,大约是酒意上头,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一个在胡言乱语,一个安静地坐着,大约是今夜最出人意料的画面。

沈卿和蓝曦臣站定,看着那两个人,大约是觉得这一幕确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沈卿最终还是叫了沈屿出来,让他把魏无羡送回云梦江氏的客房。

沈屿大约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让人把魏无羡架起来。

谁知魏无羡醉得厉害,刚一被架住,便顺势爬到了江澄的背上,大约是把他当成了什么能背着他的东西。

江澄面色铁青地背着他往回走,大约是觉得在人家府邸上闹成这样实在太丢脸了,便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快步走远了。

沈卿站在原地,看着江澄背着魏无羡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大约是觉得这个画面实在有些好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而另一边,蓝忘机安安静静地被蓝曦臣扶着,大约是酒意上来了,但没有像魏无羡那样闹腾,只是安静地跟着兄长走。

沈卿看着那两个方向,大约是觉得这一夜总算要结束了,便转身跟在蓝曦臣和蓝忘机身后,走回了沈家大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26344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