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卿教得差不多了，正端起茶盏要喝，蓝曦臣便从外头进来了。
沈卿见他来，先道：“阿涣，你怎么不在那边歇着？不是说好了，不让你过来么？”
蓝曦臣道：“我不过来管事。可一下午没见你，总得来看看。”
他说得坦然，人已经走到沈卿身侧。
金凌抬头叫了声：“小姨夫。”
蓝曦臣点头，又看案上：“还在看账？”
沈卿道：“嗯。比姑苏蓝氏那边轻松些。”
蓝曦臣说：“确实。”
金凌仰起脸：“小姨夫，你当年是怎么管的？我现在管金麟台这一摊，都觉得很麻烦。”
蓝曦臣道：“那些事本就琐碎。熟了便好。后来你小姨帮衬得多，我也就轻松了。”
金凌问：“那如今蓝家内宅的事，都是小姨管吗？”
蓝曦臣道：“自然。家里大小事务，都是她做主。我哪里做得了主。”
金凌张大嘴：“小姨夫，你这是把整个蓝家都交给小姨了？”
蓝曦臣说：“我若不交给她，她便没有底气。夫家给的底气。”
沈卿听得耳尖一热，轻嗔：“嘴巴甜。”
蓝曦臣也不否认，只笑了笑。
金凌却来了劲：“我听说，当年小姨夫娶小姨时，把蓝家两枚极重要的印都给了小姨，是不是真的？”
蓝曦臣笑道：“是。”
沈卿转头看金凌：“你怎么也知道？这档子事，又是听谁说的？”
金凌嘿嘿一笑：“外头传得可多了。说泽芜君当年求娶沈副宗主，下聘时连宗主印和执事印都放在婚书上了。”
沈卿扶额：“这都多少年了，还传。”
金凌道：“那是真的，不是假的？”
蓝曦臣道：“自然是真的。”
沈卿看他：“你还应得挺快。”
蓝曦臣说：“本就是实情。”
金凌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沈卿说：“行了。你再问下去，今晚的账就别想批完了。”
金凌这才收敛，又低头看账。
蓝曦臣也不走，就在沈卿旁边坐下。
沈卿看了他一眼，没赶人，只把自己的茶盏递过去：“喝一口，润润。”
蓝曦臣接了，喝了一口，又放回她手边。
点金阁里，灯火更亮了。
沈卿拿起笔，继续看金凌。
蓝曦臣便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像从前许多个夜晚一样。
江澄从外头进来，问：“弄完了没有？”
沈卿道：“嗯。这个月的都清了。全在阿凌手里。他自个儿亲自批的。”
她往旁边让了让，“你过来看看。这一桌，都是他一个下午批出来的。”
江澄走过去，翻了几份，眉梢微扬：“嚯，倒是有几分样子。”
沈卿道：“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
蓝曦臣在旁边道：“是。”
江澄“哼”了一声：“行。就这么批着。金凌，以后这些账，就照今日这样办。听见没有？”
金凌忙应：“听见了，舅舅。”
沈卿道：“江宗主，你下回也多夸夸他。他对你这个舅舅的夸赞，可比我这个小姨的管用。”
江澄说：“是吗？不是最稀罕你这个小姨的？”
沈卿道：“我给他的，小时候就立住了。你给他的，才最重要。”
江澄沉默一瞬，道：“行。”金凌听见了，抿着嘴，没笑得太明显。
江澄又问：“你们二人晚膳用了没有？”
沈卿道：“还没。批完了再说。”
江澄看蓝曦臣：“蓝宗主如今不管管你家这位？”
蓝曦臣道：“她在云深不知处时也这样。卷宗放不下手，非要批完才肯吃。我也是等得的。”
江澄哼道：“你们夫妻二人，倒真是情深。”
沈卿笑笑，也不反驳。
她拍拍金凌：“批完了。走，用晚饭去。”
金凌道：“好。”
沈卿起身，蓝曦臣很自然地去扶她。
江澄看他们一眼，走在前头。
金凌跟上去，脚步轻快。金麟台的灯已全亮起来，夜风里飘着饭菜香。
沈卿想，今日金凌这账，批得值。
金凌跟在沈卿后头，走了一小段，便凑过去，小声道：“小姨，我今天看见你们来，真的很高兴。特别是你和小姨夫，还有蓝景仪和蓝思追。我都好久没见他们了。”
沈卿侧头看他，笑道：“这倒是。他们嘴上没说，心里也想你。”
金凌道：“那你们能待多久？小姨，你什么时候回云深不知处啊？”
沈卿脸上带笑，半开玩笑的说：“怎么，才来就想赶我们走？”
金凌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怕你们住两天便走。”
沈卿道：“你这位舅舅什么时候走，我便什么时候走。”
她说着，看了江澄一眼。
江澄道：“阿凌，你别看我。我自然要等你把金家这些事理清，再等你继任大典完了，我才走。”
金凌道：“真的？”
江澄说：“我骗你做什么。”
金凌便笑：“那好。”
沈卿说：“听见了？你舅舅比我们更该留下。”
金凌道：“可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在。小姨，你和舅舅若都在，我才最开心。”
沈卿笑了：“你倒是会哄人。”
她拍拍金凌后脑，“好了。先去用晚饭。沈安和我大哥估计已经在等着了。还有蓝景仪、蓝思追那两个小家伙。”
蓝曦臣道：“走吧。今晚难得齐整，一起用顿饭。”
金凌点头，走在前头，步子都轻快几分。沈卿和蓝曦臣走在后面。
江澄没说话，只跟着。金麟台的饭厅里已经亮堂堂的，人影绰绰。
沈安的声音远远传出来：“阿姐怎么还没来？我快饿死了。”
沈卿应声：“来了。叫什么叫。”
沈安立刻缩回去。几个人进了门，蓝景仪和蓝思追已经坐好。
沈屿见他们来，笑道：“可算批完了。再不来，沈安要把桌子吃了。”
沈安说：“我哪有。”
众人都笑。
沈卿在蓝曦臣身边坐下。一顿晚饭，便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这一个月，沈卿和蓝曦臣几乎没怎么闲下来。
金凌要继任宗主，要学的东西多，要见的客多。
沈卿一件件教，蓝曦臣在旁边陪着。
江澄也不走了，成日坐在点金阁，看卷宗，训金凌。金凌虽叫苦，可到底比从前更稳。
沈卿偶尔会想，等大典那日，若真有人不识相，她便坐在上头，把十四境的威压压下去。
江澄若在，一鞭子抽出去，看谁还敢造次。金家上下，总没一个真敢闹的。
她正想着，忽听外头一声喊：“沈卿！”
沈卿抬头，就见魏无羡从外头大步进来，还伸着懒腰，一脸笑意。
沈卿道：“魏无羡？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在云深不知处好好待着？”
魏无羡道：“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在金麟台，便和蓝湛过来瞧瞧。怎么，不欢迎？”
沈卿道：“欢迎。你魏前辈一到，这金麟台便更热闹了。”
魏无羡道：“沈副宗主，你可别叫我前辈。我听说青崖那边，长老之位都要给你了。你都快成沈长老了，还不是老辈子？”
沈卿道：“那都是以后的事。名头虽有，位子还要再等几年。交接也得到时候回去。”
魏无羡笑：“那也是板上钉钉了。”
沈卿轻哼：“你消息倒灵通。”
正说着，蓝忘机也进来了。
他走到沈卿和蓝曦臣面前，规规矩矩行礼：“兄嫂。”
沈卿道：“忘机，好久不见。云深不知处可好？”
蓝忘机道：“尚好。内门外门都有人照看。兄嫂不必挂心。”
沈卿点头。
蓝忘机又看向蓝曦臣，叫了声：“兄长。”
蓝曦臣笑：“你们到了便好。”
蓝景仪和蓝思追闻声也跑过来。蓝景仪喊：“含光君！魏前辈！”
魏无羡揉他脑袋：“小景仪，听说你在青崖被树吊了？”
蓝景仪跳起来：“谁说的！”
魏无羡道：“你自个儿人缘好，传得远。”
蓝景仪哀叫：“沈副宗主，你出卖我。
沈卿道：“我什么也没说。”
蓝思追在旁笑。
魏无羡又看金凌：“哟，少宗主，几日不见，精气神倒好。”
金凌道：“魏前辈。”
魏无羡点头：“你小姨把你喂得不错。”金凌脸一红。
沈卿说：“你再说，等会儿没你饭。”
魏无羡立刻道：“别。我大老远来，你就管我顿饭吧。”
众人笑作一团。
金麟台因为魏无羡和蓝忘机一来，更热闹了。
沈卿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金凌这继任大典，应该能稳稳当当地办了。
等众人都散了，沈卿叫住蓝忘机，问：“我听说，云深不知处要办喜事了。你是打算给魏无羡一个名分了？”
蓝忘机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只是叔父那边，不太好说。”
沈卿道：“那又如何。等这里事完，我和阿涣回去替你说道。我们自有办法。”
蓝忘机抬头：“兄嫂有办法？”
沈卿说：“怎么，不信我？”
蓝忘机道：“不是不信。只是……”
魏无羡在旁边道：“只是蓝湛用了好些法子，蓝老头就是不太点头。不是不让他提，是一提就板脸。”
沈卿笑：“叔父不同意，是怕你带坏蓝家的小辈。可我和阿涣出马，那便不一样了。”
魏无羡“嗯”了一声：“那倒也是。你如今在蓝老先生那儿，比亲闺女还好使。”
沈卿道：“你倒是会说。”
她又看蓝曦臣：“打住。这事儿我还没让你掺和。等时候到了，我让你掺和，你才许掺和。知道不？”
蓝曦臣道：“好。都听你的。”
魏无羡笑：“蓝宗主动作倒快。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沈卿的话了？”
蓝曦臣道：“魏公子不也常听忘机的话。”
蓝忘机道：“他有时听，有时还是由着自己性子。”
魏无羡道：“蓝湛，我可还什么都没说。”
沈卿说：“行了。你俩也别争了。回去我若给叔父再摆一回宴，保管成。”
蓝忘机道：“真的？”
蓝曦臣道：“你兄嫂既有法子，便不必太忧心。”
沈卿道：“到时阿涣与我一同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魏无羡道：“那我和蓝湛就等着兄嫂了。”
沈卿一听，立刻道：“你现在倒是叫得顺。可到了人前，又不叫。这可不好。”
魏无羡“啊”了一声：“我这不是一时口快嘛。”
沈卿道：“既然叫了，以后就都叫。别今日兄嫂，明日沈副宗主。叫了又不叫的，还是不是我们蓝家的人了？”
魏无羡道：“我……我当然是蓝湛的人。”
沈卿笑：“那就对了。”
蓝忘机在旁边没说话，只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耳根有点热，小声道：“我这不是还没过门么。”
沈卿道：“早晚的事。你先把称呼改顺了，日后见叔父也不慌。”
魏无羡道：“蓝老先生见了我，哪还管我叫什么。”
沈卿说：“所以更要叫。叫得乖些，他才好点头。”
魏无羡道：“这我倒要跟你学学。沈副宗主……不，兄嫂。”
沈卿笑：“学得倒快。”
魏无羡道：“那可不。我多聪明。”
沈卿道：“聪明就行。等云深不知处办事那日，你可得叫全了。少叫一个字，我都不替你说话。”
魏无羡道：“一定叫。兄嫂放心。”
蓝忘机在旁，终是忍不住，低声道：“你少说些。”
魏无羡道：“我这不是听兄嫂训话么。”
沈卿笑出声。蓝曦臣也笑，轻声道：“好了。再说下去，魏公子今晚都要改口了。”
魏无羡道：“不用今晚。现在就是。”
众人又笑。
金麟台的夜色更软了。沈卿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一处，心想，云深不知处那关，她迟早得替他们过了。
金凌继任那日，金麟台一早便已布置妥当。满台肃穆，红绸金幡，钟声一声接着一声。
沈卿原想坐到下首去。
她如今是沈副宗主，虽与金凌亲厚，到底不是金家人。可她刚要走，江澄叫住她：“你做什么去？”
沈卿道：“我去下面坐着。”
江澄道：“你傻了？你是沈副宗主，又是道门玉女。坐上面怎么了？”
沈卿道：“这是金家的位置。”
江澄道：“你是他小姨。我是他舅。今日他继任，上首总得有人镇着。那些金家的老长辈，老不死的，若敢造次，你放威压，我出鞭子。你在，他更稳。”
沈卿听完，笑了一声：“这话我爱听。”
江澄道：“那就一块上去。”
沈卿道：“行。”
她今日穿的仍是沈家副宗主的正装。冠也戴得郑重，更显道女威仪。
与平日清冷不同，今日的沈卿只往那里一站，便让人不敢轻视。
蓝曦臣坐在下方观礼，从沈卿起身走向上首时，目光便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今日是真好看。蓝曦臣想。
魏无羡坐在蓝忘机旁边，远远看着蓝曦臣，凑近蓝忘机低声道：“你瞧你兄长。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你兄嫂身上。”
蓝忘机顺着他目光看去，道：“嗯。”
魏无羡笑：“沈卿今日这身，确实威风。”
蓝忘机不答。
蓝景仪和蓝思追坐在后头，也小声说：“沈副宗主今日真好看。”
蓝思追道：“师父一向好看。”
沈安更得意：“那是我阿姐。”
金凌站在下首，正等着礼官唱名。
沈卿和江澄一左一右坐在上首。金凌抬眼，看见他们，心便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前走去。蓝曦臣仍看着沈卿。
沈卿坐得端正，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却在他看过来时，极轻地弯了下唇角。蓝曦臣也笑了。
大典开始。满堂肃静。
沈卿端坐其上，像一座最稳的山。
江澄握着鞭子，眉目冷峻。
这一日，金麟台没有一个人敢造次。金凌稳稳妥妥地，接过了那枚宗主印。
沈卿看着，心里终于松下来。她知道，以后的路，金凌可以自己走了。
而她和蓝曦臣，也终能回青崖，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金凌接过宗主印时，手极稳。
沈卿和江澄一左一右，同时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沈卿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金凌点头，站直。
礼官开始唱词，一句接一句，尽是些“天佑金氏”“宗主得正”之类的场面话。沈卿没心思听，目光只落在下方众人脸上。
唱完，礼官扬声问：“今日金氏新主继位，诸位仙门，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殿中静了一瞬。
沈卿眼神一冷，十四境威压已无声压下。
那些金家内门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震得“扑通”跪了一地。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连头都抬不起。
蓝景仪和蓝思追他们被沈卿提前护住，只觉衣袍被风压得一晃，身子却没受什么。
蓝景仪小声：“好家伙，这就是十四境道门玉女的威压吗？”
蓝思追道：“师父还收了力。若真放开了，怕不只是跪下。”
欧阳子真也在旁道：“这还没真动手？”
蓝景仪道：“真动手，这屋子都要掀了。”
沈卿盯着那几位金家长老，缓缓道：“可有不服？”
长老们满头是汗，哪敢说话。连声道：“无，无。”
江澄冷哼一声，紫电一甩，“啪”地抽在殿前石阶上。
声音极响，满殿皆惊。
他冷声道：“最好是没有。若谁敢在今日生事，我不介意先替金家清一清人。”
殿中再无一人敢出声。
沈卿和江澄一左一右，把金凌按在宗主位上。金凌坐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便是兰陵金氏的宗主了。
聂怀桑在下方轻声道：“金小宗主可真好命。这一左一右，比当年我上去时好多了。”
魏无羡道：“好强。刚才那一下，我汗毛都起来了。”
蓝忘机看他：“你怕？”
魏无羡道：“不是怕，是觉得沈卿真没白当这个副宗主。”
蓝曦臣坐在一旁，始终看着沈卿。
他知她今日护金凌，是真心，也是真怒。
沈卿没看任何人，只坐得端端正正。礼官再不敢多问，颤声宣布：“今日典礼已成。望各位仙门，共尊金氏新主。”
沈卿等他说完，才将周身威压慢慢收了。
下方众人如释重负。
金凌微微侧头，看沈卿。
沈卿朝他极轻地一点头。
金凌眼眶一热，到底没落下泪来。他知道，自己再不是孩子了。
而这宗主位，有小姨和舅舅替他扶着。往后的路，他得自己走。
金家族人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脸色发白。穿金星雪浪袍袖边上着金丝的那位长老和旁边的那位长老正说着什么。
沈卿还没说话，沈安已经靠在椅边，不轻不重地开口：“我瞧着，这位长老像是还有不服。不如这样，你跟我阿姐打一场。我阿姐若赢了，金凌做宗主。你若赢了，你来做。如何？”
他声音不大，却偏让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曦臣在下方听着，轻声道：“不愧是卿卿带出来的。有魄力。”
沈屿也道：“你这张嘴，往后沈家宗主的位置交给你我也放心。”
沈安还扬了扬下巴：“我说的是实话嘛。”
沈卿在上首看他一眼，像笑，又像懒得管。
她转向那长老，缓缓道：“怎么，这位长老，可要与我动一动粗？”
江澄已把紫电一甩：“不用你出手。我一鞭子抽他下去，比他想的还快。”
那长老吓得差点又跪下去，连声：“不敢不敢。一切听金宗主安排。”
沈卿道：“最好如此。今日我不动你。可若我日后听说你们在背后出什么幺蛾子，便不是今日这一下威压了。”
那长老连连躬身：“是，是，不敢，不敢。”
沈安还不忘补一句：“长老，你说话可要算话。我们青崖书院长老也常这么说的。”
蓝景仪和蓝思追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欧阳子真小声道：“你们沈家这气势，也太吓人了。”
蓝景仪道：“这算什么。沈副宗主还没真动呢。”
沈卿已收回目光。
金凌坐在主位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从今天起，金氏再没人敢当众给他难堪了。
因为沈卿和江澄今日这一坐，就是最硬的靠山。
江澄又看向金凌，道：“放心，你今日既然能坐上这个位置，就是有本事的。他若真敢欺到你头上，你只要传个信，舅舅就过来。若嫌我来得慢，还有你小姨。她从姑苏过来不远，从青陵过来更近。”
这一番话撂下，从前那些还敢给金凌使绊子的金家小辈，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
沈卿点头：“是这个理。”
金凌“嗯”了一声，手指在袖中缓缓松开。
大典过了，便是宴席。
金凌走到沈安面前，低声道：“今日多谢你了。”
沈安故意把耳朵凑过去：“多亏我什么？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金凌气得咬牙：“谢谢你。行了吧。”
沈安笑：“难得听见金宗主跟我道谢。值了。”
金凌道：“你放心。等你以后做沈家宗主，我也过来给你撑场子。到时候谁敢不服，我第一个站出来。”
沈安道：“哟，有魄力。可以。”
他说着，伸手点过蓝景仪、蓝思追、欧阳子真，又点金凌：“到时候你们几个都给我站好了。谁敢议论我，你们就替我上。”
蓝景仪道：“那必须的。谁敢说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蓝思追道：“我也是。”
欧阳子真道：“我也是。”
魏无羡在旁边笑：“行了吧。还轮不到你们出手。你阿姐一个人威压过去，那人就得跪地上。”
沈卿道：“我若真出手，他们哪还有得玩。”
沈安道：“阿姐，你也不能总拦着我们。”
沈卿道：“我不拦。你们若想上，便上。只一样，别把人家桌子掀了。”
在场听见的几人都笑了。蓝忘机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
蓝曦臣坐在沈卿旁边，低声道：“今日你辛苦了。”
沈卿道：“不辛苦。金凌能坐稳，我便放心了。”
蓝曦臣道：“他比我们想的更争气。”
沈卿点头。宴席上觥筹交错，金麟台难得这样热闹。
沈卿看着满堂人影，又看金凌坐在上首，已经能与人周旋。她忽然觉得，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宴席近半，江澄走到金凌身边，低声道：“今日就算你小姨没来，我也能一鞭子把人抽到地上去。不过她来了，你也不必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能靠。”
金凌抬头看他，轻声道：“我知道的，舅舅。你和小姨，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江澄一怔，似没料到他会说得这样直白。他“哼”了一声：“你今日倒难得说句软话。”
金凌也不躲，伸手抱住他：“舅舅，你常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兰陵金氏，其实挺没意思的。沈安他们即便来，也待不了几日。你来看看我，行不行？”
江澄僵了一瞬，到底没推开他。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金凌的背：“行。我多来。你好好当你的宗主。”
金凌“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沈卿在另一头，正被沈安拉着。
沈安道：“阿姐，你刚才那一下威压，一阵风过去，我以为要落我身上。吓死我了。”
沈卿道：“你是我罩着的，我还能伤你？”
她看蓝景仪和蓝思追，“你们瞧瞧。你们泽芜君，你们含光君，还有魏前辈，哪一个有损？”
魏无羡在旁边道：“唉，沈卿，你别说。你刚才那一下，从我这刮过去，我现在心口还凉着呢。你那威压可太凶了。”
沈卿道：“伤着你了？伤着你那脆弱的小心肝了？”
魏无羡演得起劲，捂着胸口：“可不是。我怕是得回云深不知处养养。”
沈卿道：“别嚎了。过几日就陪你回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立刻道：“你说的。可别哄我。”
沈卿道：“我何时哄过你。”
蓝忘机走过来，把魏无羡往身边一拉：“你别闹兄嫂。”
魏无羡道：“我没闹。是她先说我脆弱的。”
蓝忘机道：“那便受着。”
魏无羡：“……”沈卿笑。
蓝曦臣也笑。
沈安和蓝景仪他们笑作一团。
金麟台的宴席还在继续，灯火辉煌。沈卿看向金凌那边。
金凌已经坐回主位，脸上有笑。
江澄站在他侧旁，像一堵冷硬的墙。
沈卿想，有这一鞭子，有她这道威压，金凌日后总会更稳。这趟金麟台，没白来。
宴席到了后头，蓝景仪几个凑到沈卿身后，小声问：“沈副宗主，你说金凌以后还能跟我们一块儿夜猎吗？他如今都是金宗主了，会不会就出不来了？”
沈卿道：“他若愿意，自然可以。谁说年轻宗主就不能和同辈夜猎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金凌听见，也道：“你们以后要和我夜猎，说一声就成。我跟你们一起。只是得提前说。别我正处理内务，你们突然跑来说走。”
蓝景仪道：“那肯定提前说。我们又不傻。”
沈安道：“放心，少不了你。”
沈卿笑：“你们这样挺好。少年心气，该留着。只是夜猎可以，但给我记好，绝不能把自己往死境里推。”
她说得认真，“遇到难处，怎么办？”
几个少年齐声道：“求救。”
沈卿“嗯”了一声：“对，求救。别什么都自己硬扛。”
沈安道：“阿姐，我记着呢。到时候我就写你的敕令。你马上就来了。”
沈卿道：“你倒是知道。”
沈安道：“上回你跟我说过。”
沈卿道：“我同你讲，是让你记着。别乱用。”
沈安道：“放心。阿姐的敕令，我不会乱用。”
蓝景仪立刻道：“那为何我没有？”
沈卿道：“你当这是什么，人人都有？我如今才十四境。道号也没几个。能给的就三人。不过嘛，别的东西倒是还有。”
蓝景仪眼睛一亮：“真的？”
沈卿道：“我几时骗过你。”
沈卿道：“好了。等过些日子你生辰，我再给你一个，不差的。别这副委屈样。”
蓝景仪道：“好吧。”
众人又笑。蓝曦臣在旁边轻轻摇头，低声对沈卿说：“你也不怕累。”
沈卿道：“给他们一个保命的东西，总比到时找不着人好。”
蓝曦臣点头，没再说。宴席将散，金麟台的灯一盏盏还亮着。沈卿坐在那里，身边围着一群少年。她想，以后便这样吧。她能护一时是一时，等他们再大些，便会自己飞了。
金凌道：“其实小姨给我的，虽然不是什么敕令，但那一枚保命令牌还在我身上。我一直收着，没舍得用。”
沈卿道：“还留着呢？”
金凌点头：“留着的。等哪天真遇到危险了，再叫小姨过来。”
沈卿笑：“你呀。好好的，别总想这些。”
蓝景仪在一旁道：“好家伙。弄了半天，就我一个人没保障是吧？”
沈卿道：“你哪来的没保障？思追、沈安都在你旁边，你又不一个人行动。谁敢让你单独行动？你倒是单独出去了，怕不是回来时把人地界都掀了。”
蓝景仪道：“我哪有。”
沈卿道：“你还委屈？你在青崖闯了祸，哪回不是你家宗主替你担着？这样的尊荣，在场谁有？”
蓝景仪想了想，小声：“确实。”
魏无羡笑：“弟子闯祸，宗主担着。你们蓝家可真好。我都要想当蓝家弟子了。”
沈卿道：“你早算蓝家的人了。你又不是没在蓝家听过学。再说了，你若出事，我都不用出手。你旁边那位，杀得比我还快。”
蓝忘机道：“兄嫂过奖了。”
沈卿道：“我还不知道你。”
蓝忘机不再说话，只看了魏无羡一眼。
魏无羡笑：“蓝湛，下回我若惹事，你可记得快点来。”
蓝忘机道：“你少惹些。”
魏无羡道：“我尽量。”
众人又笑。沈卿摇头。
蓝曦臣走过来，把一盏热茶递到她手里。
沈卿接了，慢慢喝了一口。金麟台的夜已深，宴席也近尾声。
沈卿看着满堂的热闹，心说，等回了云深不知处，还有一场呢。
沈卿原想多留几日，可云深不知处还有事。她心里又记挂着蓝曦臣，想等云深那边的事一了，就赶紧带他回青崖再调养一阵。
蓝曦臣知道她担心，低声道：“等回去把事情办完，我们就回青崖。好不好？”
沈卿点头：“好。”
沈安本也想跟着去云深，可一想到云深不知处家规多，罚起来还要倒立抄书，又打了退堂鼓。他决定留在金麟台陪金凌。
沈屿也还要留几日。沈安说：“阿姐，你先回去。等这边事了，我和大哥回青陵。你下个月回来，把沈家的公务处完，再回青崖。”
沈卿应了。
等沈卿真要走了，金凌却从台阶上追了下来。
他一边跑，一边哭。
眼泪掉在沈卿手背上，又蹭到她衣襟上。
金凌也不管，扑过去抱住沈卿，声音都哑了：“小姨，我不想让你走。你怎么就走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他哭得厉害，袖子全湿了。沈卿由他抱着，轻轻拍他：“阿凌，起来。别哭。小姨不是不回来了。下个月就回。”
金凌不肯撒手，把脸埋在她肩上。蓝景仪在旁边看得直瞪眼：“不是吧，金凌，你这怎么像新娘子舍不得娘家人一样？”
金凌哭着道：“蓝景仪，你懂什么。你又没有这种时候。”
蓝景仪被他一噎，也不说话了。
魏无羡倚在上头看，感叹：“金凌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也太黏沈卿了吧。”
江澄站在旁边，难得没骂人，只道：“他在云深不知处时，是沈卿一手带大的。舍不得她，也正常。”
魏无羡道：“年纪轻轻坐那个位子，身边没个亲近人，是孤了些。”
江澄没再说话。
沈卿弯下腰，把金凌从地上半扶半抱起来，用帕子给他擦脸：“好了。不许哭了。你是金宗主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金凌抽着气：“宗主就不能哭吗？”
沈卿道：“能。可小姨更想看你笑。”
金凌憋了一会儿，才慢慢收了泪。
他拉着沈卿的手，小声道：“你下个月一定要来。”
沈卿道：“一定。”
金凌又看蓝曦臣：“小姨夫，你要照顾好小姨。”
蓝曦臣温声道：“我会的。”
金凌这才退开一步。
沈卿给他整了整衣领：“跟你舅舅好好的。有事就传信。”金凌点头。
几人御剑回姑苏。
到云深不知处时已是夜里。
魏无羡站在山门前，小声道：“我们这时候回来，不犯禁吧？”
沈卿看他：“你傻了吧？这哪门子犯禁。我和你家宗主一块回来，还能罚了你不成？”
蓝曦臣道：“就算要罚，忘机还在，也罚不到你。魏公子多虑了。”
魏无羡道：“那就好。”
蓝景仪在后头说：“云深不知处可有规矩，夜归者不过卯时，不得擅入。我们这会儿还没到卯时呢。”
魏无羡恍然：“原来如此。”
沈卿笑他：“你才离开几日，连家规都忘了。”
魏无羡道：“我这不是怕一回来就被蓝老先生抓去抄家规嘛。”
他们说话间，值守弟子已经迎上来，见是蓝曦臣和沈卿，忙行礼：“宗主，沈副宗主，你们回来了。”
沈卿点头道了谢。暮云也早早等在门口，见了他们，快步上前：“沈副宗主，宗主。”
沈卿笑：“这几日怎么样？蓝家还好？”
暮云道：“都好的。就是暖暖想您了，这几日比从前还黏人。”
沈卿道：“我看它是想我喂它了。”
魏无羡好奇：“暖暖是谁？”
沈卿说：“我养的一只小猫。”
魏无羡道：“小猫？我怎么没见过？”
蓝忘机道：“它多在内门，寻常都走在屋檐上，不下来。”
魏无羡道：“那性子倒像沈卿。”
沈卿道：“我哪有它那么懒。”
众人说笑着进了山门。
云深不知处雾已起了，灯还亮着。
沈卿深吸一口气，对蓝曦臣说：“可算回来了。”
蓝曦臣道：“回家便好。”
暮云在前头引路，暖暖不知从哪处檐角跳下来，落在沈卿脚边。沈卿弯腰抱起它。
小猫“喵”了一声，直往她怀里钻。
魏无羡看得稀奇：“它倒认人。”
沈卿道：“养久了，自然亲。”
蓝景仪和蓝思追也凑上去摸。
一行人往内门去。云深不知处的夜，又静，又软。
蓝曦臣走在沈卿身旁，低声：“累不累？”
沈卿摇头：“不累。等明日见过叔父，再说回去的事。”
蓝曦臣点头。
沈卿怀里抱着猫，肩上沾着夜雾。
魏无羡在后头和蓝忘机说：“你看，沈清一回蓝家，比在青崖还像主母。”
蓝忘机道：“她本就是。”
魏无羡笑：“也是。”
几个人踏着夜色，慢慢走远了。
回去路上，暮云跟在沈卿后头，小声道：“沈副宗主，魏前辈那头驴，叫小苹果的那头，还在静室后山养着。只是夜里偶尔会叫，有几位前辈说有些吵。”
沈卿道：“叫得厉害？”
暮云点头：“有几日了。”
沈卿道：“那可会吵着我和阿涣？”
暮云摇头：“宗主和您的院子离得远，倒没怎么听见。”
沈卿开玩笑道：“那便先养着。若哪日吵到我们院里去，你就去给我把它炖了。”
她笑了一声，“不是驴打滚，是驴肉火烧。”
魏无羡走在前头，听见了，回头道：“沈卿，你可别打我小苹果的主意。”
沈卿道：“那你就让它老实些。别总在夜里叫。”
魏无羡道：“它那不是叫，是打鸣。公鸡都比不过它。”
沈卿道：“那更该送去厨房。”
魏无羡道：“你敢。”
沈卿笑：“你等着，我让蓝景仪去给你把它嘴套上。”
蓝景仪在后头“啊”了一声：“为什么又是我。”
沈卿道：“你与它最像，能沟通。”
蓝景仪：“……”
魏无羡笑倒。
蓝忘机拉他：“走了。别扰兄嫂。”
魏无羡道：“我还没和兄嫂说完呢。”
蓝忘机道：“明日再说。”
魏无羡这才对沈卿和蓝曦臣道：“那我们先回了。兄嫂早些歇着。”
沈卿道：“你最好一直这么叫。”
魏无羡道：“一定一定。”两人便往静室方向去了。
沈卿和蓝曦臣继续往自己院子走。走了一段，沈卿忽然偏头。
蓝曦臣眉心极轻地蹙着，不细看，只当是累了。
沈卿问：“回姑苏，是不是不太舒服？”
蓝曦臣回神，道：“没有。只是有一点点不适应。”
沈卿道：“从前住惯的地方，也会不适应？”
蓝曦臣笑着说：“大约青崖的风水确实养人。养得我这个姑苏人，都只想待在青崖了。”
沈卿笑：“那等姑苏的事一了，我们就回青崖隐居去。”
蓝曦臣道：“好。”
沈卿又说：“真回去，可就不许再为山下的事皱眉了。”
蓝曦臣道：“都听你的。”
沈卿便牵住他的手。两人的衣袖交在一处，慢慢往寒室去。
云深不知处雾重，灯火在雾里晕开，像梦。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梦。
等天亮了，还有事要做。等事做完，就可以真的回青崖去了。
第二日，沈卿和蓝曦臣去拜见蓝启仁。
蓝启仁见他们回来，脸上明显松快许多，道：“幼微，你们可算回来了。蓝家的事，也总该交回你们手上了。”
沈卿道：“怕还要再劳烦叔父几日。我与曦臣回来，也是他心中挂念，想回来看看。他如今看着虽好，可到底还没全养回来。”
蓝启仁道：“那你们打算何时回来？”
沈卿道：“等过了这一年，我再与曦臣回云深。可好？”
蓝启仁道：“怎么，你们还要回青崖？”
沈卿道：“是。先回来看看叔父，看看小辈们。过几日，便回青崖。”
蓝启仁道：“不成。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待着。哪有蓝家宗主和沈副宗主总往青崖书院住的？没得总去叨扰我那位姚兄。”
沈卿笑：“这哪里算叨扰。书院里头热闹得很。师父也说了，您若不想在姑苏待了，便也去青崖住些日子。”
蓝启仁道：“你们少来拿我打趣。是姚子君来姑苏可以，不可能是我去青崖。我这边还一堆事。除非你们先在这儿住上两个月，我或可去瞧瞧他。”
沈卿和蓝曦臣对视一眼。
蓝曦臣道：“那便住两月。等叔父把事安排妥，再随我们去青崖散散心。”
蓝启仁道：“我几时说要去了。”
沈卿道：“叔父，你方才可是自己说的。若我们住两月，你便去。”
蓝启仁一噎：“我那是随口。”
沈卿道：“我们可都听见了。”
蓝启仁哼了一声。蓝曦臣道：“青崖的药泉不错，对叔父旧年寒腿有益。”
蓝启仁道：“你们这是连我一块安排了。”
沈卿笑：“侄媳妇是孝敬您。”
蓝启仁摆摆手：“行了。你们先住下。等过两个月再说。”
他说着，又看沈卿：“幼微，这次回来，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备。”
沈卿道：“想吃云深不知处的豆腐羹。”
蓝启仁道：“就这个？你倒好养活。”
沈卿笑：“和阿涣一起，吃什么都好。”
蓝启仁看着他们，终于也笑了。
蓝曦臣起身行礼：“那我们先去见过几位长老，晚些再来陪叔父用饭。”
蓝启仁点头。两人退出去。沈卿挽住蓝曦臣：“叔父方才其实高兴得很。”
蓝曦臣道：“他总念着你。”
沈卿道：“我也念他。所以这不是回来了么。”
蓝曦臣笑，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走过回廊。
云深不知处的雾已经散了，天光正好。
沈卿想，在这住两月，也不是不行。有蓝启仁，有小辈，有暖暖。
等两月后，再带蓝启仁去青崖。她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得噼啪响了。
沈卿和蓝曦臣正要往外走，蓝启仁又开口：“对了。明日办家宴。你们难得回来，总该热热闹闹接个风。”
沈卿回头，笑：“给我们接风洗尘？”
蓝启仁说：“那是自然。”
沈卿道：“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得来？”
蓝启仁道：“家宴，自然是所有人。”
沈卿道：“那也包括魏公子了？”
蓝启仁眉心一跳。
沈卿笑：“叔父自己说的。我可没多问。”
蓝启仁道：“你们两个，这是合起伙来套路我？”
沈卿说：“没有。是叔父自己说的‘所有人’。您也没说除了魏婴呀。”
蓝启仁“哼”了一声，又看蓝曦臣：“你也不管管她。”
蓝曦臣道：“叔父，卿卿说得没错。”
蓝启仁更气：“你们几个，越发不像话。”
沈卿道：“叔父，您这是默许了？那我可去告诉魏婴了。”
她说着，还像模像样行了一礼，声音带笑，“多谢叔父。叔父体贴小辈，待下宽和，真乃我蓝家之幸。”
蓝启仁道：“行了行了。你少给我戴高帽。让忘机过来，我有话与他说。”
沈卿道：“好。我这就去请。”蓝启仁摆摆手，不再看她。
沈卿便与蓝曦臣退出来。
走了几步，沈卿脚步轻快，说：“走，给魏无羡报喜去。”
蓝曦臣笑道：“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成喜鹊了？”
沈卿说：“我们两个，比喜鹊还像。”
蓝曦臣笑：“这倒是。”
沈卿道：“明日家宴，叔父没说不让魏无羡来。这就是成了。”
蓝曦臣道：“你今日这一套，叔父可受不住。”
沈卿道：“他受得住。你不也瞧见了，他还笑了。”
蓝曦臣道：“他那是被你气笑。”
沈卿道：“气笑也是笑。”
她挽住蓝曦臣，二人往静室方向去。云深不知处的风轻轻吹过，把两人的笑声也带得软了。
沈卿想，这顿家宴，可要好好办。蓝家的事，也要好好说。
等这些弄完，她就能和蓝曦臣回青崖了。
可眼下，先去给魏无羡“报喜”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