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和蓝曦臣这一觉，原该睡得更久些。
他们是被外头思追和景仪的声音吵醒的。
起初只是压低了的几句争辩，后来蓝景仪嗓门一高，半院子都听见了。
沈卿动了动，皱着眉“唔”了一声。
蓝曦臣先坐起来，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我出去看看。”
沈卿没睁眼，却伸手拉住他：“不要。我和你一块儿。你等我。”
蓝曦臣说：“好。”
他起身下床，先给沈卿打了盆温水来，又拧了帕子，让她擦脸。
沈卿还半梦半醒，由他给自己抹了脸，又任他随意拢了把头发，用根簪子别住。两人换好外衫，才推门出去。
院中，蓝景仪正和蓝思追争着什么。见他们出来，蓝景仪立刻站直：“宗主！沈副宗主！”
蓝思追也上前行礼：“师父，蓝宗主。”
沈卿还有些困，声音懒懒的：“怎么了？”
蓝思追递上一封信：“青陵送来的。可上面的字迹是金凌写的。我怕有大事，才和景仪在门口等你们。”
沈卿一听，睡意散了大半。她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确是金凌写的，字迹还有些急，起头一句便是：小姨，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头写着：舅舅在莲花坞不肯出来，不想帮我。沈安虽在，也帮了我一些，可我不太想他帮我了。小姨，你回来好不好？下下个月我就要正式继任宗主了。你回来好不好？若你不回来……
沈卿看完，把信折了。她没说话，蓝曦臣便问：“怎么了？”
沈卿道：“兰陵那边，金凌要继任宗主了。”
她顿了顿，“信里说，江澄不肯出来，沈安帮了，他却不太想让他帮。这是想让我回去。”
蓝景仪忍不住道：“沈副宗主，金凌才多大？兰陵金氏不会真让他一个人继任吧？”
沈卿说：“如果只剩下他，也未可知。”
她把信收进袖中，问蓝曦臣，“这封信写成这样，也难为他了。你觉得呢？”
蓝曦臣没有正面答，只说：“你想去，我陪你。”
沈卿沉默片刻，道：“我身子还行。去一趟兰陵不是问题。”
她又看蓝曦臣，“本来想让你在青崖等我。可上一回的事，我心里有阴影。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蓝曦臣温声道：“那便一起去。”
沈卿点头，又正色道：“可你得和我约法三章。”
蓝曦臣说：“你说。”
沈卿伸出手，一样一样数给他听：“第一，去了金麟台，不论出什么事，你都不许插手，全听我的。”
蓝曦臣点头：“好，都听你的。”
沈卿说：“第二，那些仙门百家的人若问你山下的事，你一个字也别应。就说，我妻子不让我管。”
蓝曦臣笑了一下：“好。我不说。”
沈卿又说：“第三，若见到叔父，他问你身子如何，你就说还养着，先不回云深不知处。记住了？”
蓝曦臣道：“记住了。”
蓝景仪听得发懵，小声问：“那宗主下山意义是什么？”
沈卿看他一眼，道：“让我安心。若他不在我眼前，我反而不放心。”
蓝景仪更懵了。
沈卿说：“我若让他一个人留在青崖，自己去了兰陵，我心里反而不安稳。不如让他跟着。他看着，我放心。”
蓝思追便道：“那师父，我和景仪要一起去吗？”
沈卿说：“不行。”
她停了一下，又像改了主意，“也可以。你们随我一道去，也免得在山上再被那些长老诓去。”
蓝景仪和蓝思追对看一眼，眼底都亮起来。
“我们去收拾东西！”蓝景仪忙说。
蓝思追也道：“我去备些路上用的药。”
沈卿道：“行。动作快些。下午动身。”
蓝景仪跑了两步，又回头：“沈副宗主，我们怎么去？还坐马车吗？”
沈卿说：“不坐。我们御剑过去。”
她看他们一眼，似笑非笑，“从青崖到兰陵，可不近。你们行不行？”
蓝景仪挺起胸膛：“那有什么不行。沈副宗主，你莫太小瞧我们了。”
蓝思追也道：“师父，我们跟得上。”
沈卿说：“那就好。我只担心你们吃不消。毕竟当年我从这里回青陵，也花了快两个时辰。你们两个，可别半路喊累。”
蓝景仪拍胸脯：“放心吧，绝对不喊！”
蓝曦臣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一下。
沈卿看他：“你笑什么？”
蓝曦臣道：“我想起当年去沈家提亲，你不在。听说我到了，你也是这么从青崖赶回去的。”
沈卿一怔，随即脸热：“那怎么一样。”
蓝曦臣说：“一样。你那时，怕也急着想看我。”
沈卿哼了一声：“我那是回去见叔父。”
蓝曦臣也不拆穿，只道：“那今日，我陪你慢慢的去。”
沈卿没再理他，起身回屋。
她把发间那支对簪取下，放进蓝曦臣手心，又转身抱住他：“再睡一会儿。下午要走，我还没缓过来。”
蓝曦臣拢住她，低声道：“好。再睡一会。到时辰我叫你。”
沈卿“嗯”了一声，便又被他带进屋里，重新躺下了。
蓝景仪和蓝思追还在外头叽叽喳喳，一个说要多带些符箓，一个说别落下给金凌的点心。
蓝曦臣坐在床边，看沈卿又睡过去，便轻轻拍她，像哄孩子。
外头日光斜斜照进来，暖得正好。
下午动身时，天色正好。
沈卿和蓝曦臣御剑在前，蓝景仪和蓝思追跟在后头。
出了青崖地界，风大了些，吹得衣袍猎猎。
沈卿低头看下方山水，说：“这些年，青陵沈氏和姑苏蓝氏的地界，倒是越挨越近了。”
蓝曦臣笑：“那还不是当年你在清谈会上提的。”
沈卿道：“我可没占姑苏的地界。”
蓝曦臣说：“你自然没占。是我送你的多。”
沈卿侧头：“何出此言？”
蓝曦臣道：“当年提亲下聘，那几处灵田，是我私库里拨给你的。如今也归沈氏管着。”
沈卿“哦”了一声：“我自然知道。只是快忘了。”
蓝曦臣温声道：“无碍。反正我乐意。”
沈卿便也笑了：“我也回赠了你几亩灵田，不叫占。”
蓝曦臣说：“我们夫妻之间，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沈卿点头：“这倒也是。”
后头蓝景仪插嘴：“那还不简单。干脆把姑苏和青陵并成一处，当两个大族合宗。你们还是宗主和宗主夫人，沈副宗主也不用两头跑，宗主也不用来回赶。多好。”
沈卿笑出声：“你倒是敢想。”
蓝景仪说得更起劲：“那有什么不敢的。并成一家，人多势众，多气派。”
沈卿回头看他：“蓝景仪，就你这样的性子，还是别做宗主了。你若做了宗主，不出半月，宗门得让你闹翻天。”
蓝景仪“啊”了一声，还不服气：“我哪有那么糟。”蓝思追在旁边笑，没有帮他。
沈卿说：“还并宗。这要是让沈安听见，他得高兴死。他本就不想当宗主。若真并了，他正好撂挑子，从此只当个闲散公子。你倒好，出个主意，把我和你们宗主两个焊死在宗主位上，日日夜夜不得空。沈安在下头乐得清闲。”
蓝景仪一想，忙道：“那不行。不能便宜沈安。”
沈卿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了？”
蓝景仪缩了缩脖子，小声：“我就随便一说。”
蓝曦臣在旁听着，只笑：“这倒也是。沈安那个性子，若听说能并宗，大约真要连夜来谢你。”
沈卿道：“谢什么。他怕是连负雪庭都不回了。”
蓝曦臣笑，不再说话。
蓝景仪也不敢再提并宗的事了，只跟着后头，和蓝思追小声咬耳朵：“宗主怎么也不说说沈副宗主。”
蓝思追道：“宗主哪回不是让着师父。”
蓝景仪嘀咕：“那也是。”
沈卿在前头听见了，也不回头，只勾了勾嘴角。
一行人继续往兰陵去。
到兰陵城时，夜已经深了。
沈卿本想在城中先寻个地方歇下，明日再进金陵台。
她连说辞都想好了。
可谁知一行人刚到金陵台门外，还没让人通传，台阶上就冲下来一个人影。
“小姨！”
金凌跑得衣摆都扬起来，什么都不顾了，到沈卿面前，一把抱住她：“你总算回来了。怎么到了门口还要走？你不住金陵台吗？”
沈卿被他抱得一怔，笑道：“这不今日才到吗？太晚了，总不好打扰你。”
金凌抬头，眼眶竟有些红：“哪就打扰了。你来了不住这里，还想去哪里？”
沈卿见状，心里也软了，说：“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这个事。我去了，旁人敬的是沈副宗主，不是兰陵金氏的新宗主。”
她看金凌，“所以最好让他一个人去。多走几回，就懂了。”
金凌点头。
蓝景仪立刻道：“对对对，长见识。你们是不知道青崖书院那场议事有多吓人。那排场，我进去腿都软了。”
沈安来了兴趣：“什么议事？比点金阁还吓人？”
蓝景仪说：“点金阁算什么。青崖那回，沈副宗主还没继位长老，只是进去听事。她一身玉女礼服往那儿一站，我旁边都冷了三分。更别说对面坐着一排长老，十五境的坐在前，十四境的排后。陈山长在上首，姚副山长在侧。我大气都不敢喘。”
沈安道：“姚副山长？那不就是阿姐的师父吗？”
沈卿点头：“是我师父。”
沈安说：“那你怕什么。那是你们姚前辈。”
蓝景仪道：“沈安，你可知姚前辈什么境界？”
沈安道：“我哪知道。”
蓝景仪道：“整整十五境。你说怕不怕。”
沈安不说话了。
金凌问：“真这么吓人？”
蓝景仪道：“你不信问思追。”
蓝思追点头：“确实有些压人。”
沈卿笑：“那日几位长老连威压都没放。你们就吓成这样了。”
蓝景仪道：“若真放威压，我们还不直接交代在那儿。”
沈卿说：“不会。青崖那些长老，最是喜欢你们这样能闹的小辈。尤其景仪。不然许长老和严长老也不会又哄你们打牌，又给你们东西。”
蓝景仪道：“什么给东西。那是拿我命换的。”
沈卿笑了一声：“你这话倒也不假。确实是拿命换的。”
她看了蓝曦臣一眼，又说，“只不过大多数，是你们蓝宗主拿命换来的。”
蓝景仪一听，缩了缩脖子：“那天，是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生在姑苏蓝氏，被蓝宗主和沈副宗主罩着，是多大的幸事。”
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睛。
蓝曦臣笑了笑，没接话。
沈安道：“姐夫也上桌了？”
金凌也看过来。
蓝曦臣说：“那当然。毕竟是自家小辈，总不能见着不救。”
沈卿“哼”了一声：“你当时若输了，少说也得被灌三坛。”
蓝景仪忙道：“那三坛若真灌下去，宗主怕是现在都醒不了。”
蓝思追小声道：“幸好宗主赢了。”
沈卿说：“不是幸好。是他手气好，命也硬。”
蓝曦臣看她一眼：“有你这么说自己夫君的？”
沈卿道：“我这是夸你。”蓝曦臣不与她争，只摇头笑。
蓝曦臣又说：“其实也还好。毕竟赌的不是修为，这都好说。若真赌修为，我怕是还要再斟酌斟酌，自己今日还能不能从那张桌上下来。”
沈屿听了，道：“这么严重？”
沈安道：“那就让阿姐上啊。阿姐不是会打吗？”
蓝曦臣道：“哪能那样容易。我那时已经坐下，局也开了。若贸然离席，是要损修为的。”
沈安倒吸一口气：“我的天。”
沈安又问：“那你们赌的什么？”
蓝思追小声道：“赌酒。”
蓝曦臣道：“幸而赌的是酒，不是别的。我手气尚可，没输多少。还赢了一枚能救命的丹药。”
沈屿惊道：“打牌还能赢丹药？”
沈卿说：“许长老和严长老虽爱闹，却从不白占小辈便宜。你以为他们真就只是哄景仪？他们给出去的东西，有时候比蓝家还大方。”
蓝景仪嘟囔：“那我也被吓得不轻。”
沈卿说：“你被吓，是因为你心里没。若真有危险，你以为姚前辈会坐着看？”
蓝景仪不说话了。
沈屿听到这里，忽然笑起来：“好家伙。我们蓝宗主，如今为了两个小辈，都坐上牌桌了。”
蓝曦臣道：“自己家的小弟子，不能不救。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那上头坐着。”
他说得坦然，又补一句，“何况当日那两位前辈也觉得我手气不错，才说下回还要与我一起玩。我也算得了他们几分认可。”
沈卿道：“是。许长老和严长老轻易不夸人。那日之后，倒真高看你一眼。”
蓝景仪道：“那是我们宗主厉害。”
沈安道：“我姐夫自然厉害。”
金凌也道：“小姨夫不厉害，当年怎么娶到我小姨。”
蓝曦臣笑，看向沈卿：“他们今日倒是嘴甜。”
沈卿哼了一声：“不过是想让我别罚他们。”
蓝景仪和蓝思追对看一眼，都笑了。金凌难得也笑。
点金阁里灯火通明，映着几案上那些没翻完的拜帖。沈卿重新拿起笔，教金凌怎么回。
蓝曦臣就坐在旁边，替她研墨。蓝景仪和蓝思追凑在沈安那边，小声说着青崖的事。
沈屿站在门口，看这一屋人，摇了摇头，也笑了。
金凌没再管那些拜帖，拉着蓝思追和蓝景仪走到一旁，细问青崖书院里的事。
蓝景仪说到被老树吊起来时，金凌听得直皱眉；说到许长老和严长老骗他们打牌，金凌又气又笑。
沈安也凑过去听，听到后头，还搂住蓝思追的脖子，说：“下回我也去青崖打灵果，看那树敢不敢惹我。”
蓝景仪“嘁”了一声：“就你？别到时候哭着喊沈副宗主救命。我可告诉你，那树抽人，不带眨眼的。”
沈安不服：“它能抽我？我沈安好歹也是沈家公子。”
蓝景仪说：“沈家公子在青崖可不好使。我们宗主都被溪里的鱼戏过，你觉得你比宗主还厉害？”
沈安顿时不说话了。蓝思追笑：“你去了，不如先跟我去摘些不惹祸的。”
金凌也道：“等他真去了，估计第一个被吊。”
沈安瞪他：“你少说风凉话。”
金凌扬眉：“不信就试试。”
他们那边闹成一团。
沈屿和沈卿、蓝曦臣坐在另一头，听了几句，又收回目光。
沈屿问蓝曦臣：“在青崖待着，可还好？身子养得如何？”
沈卿替他答：“都挺好的。灵药和饮食都适合他。姚前辈也常照应。”
沈屿又看蓝曦臣：“真的？”
蓝曦臣道：“她说的便是实情。”
沈屿说：“那就好。”
他端起茶，又看沈卿，“你倒是什么都替他说了。那你自己呢？在山上可还顺心？”
沈卿道：“我在书院长大，回去就同回家一样。没什么不顺心的。”
沈屿点头。
蓝曦臣说：“青崖很好。她比在云深不知处时更自在。”
沈卿道：“也没有。只是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才安心。”
沈屿笑：“所以你就把他一直留在山上，不放他下山了？”
沈卿说：“哪能一直留。只是有些心事还没散。我自然不能放他一个人乱跑。”
沈屿“哦”了一声：“怪不得。云深不知处如今是含光君和魏先生管着，蓝老先生倒松快不少。”
沈卿说：“他兄长替他管了那么多年，他总该担一些了。也不过分。”
沈屿摇头：“你呀你。也就蓝曦臣肯听你的。”
沈卿笑：“那便够了。”
蓝曦臣这时才问：“沈兄，你来金麟台多少时日了？”
沈屿说：“没多少。你在青崖待多久，我就在这儿待多久。”
蓝曦臣道：“原来如此。那青陵那边，便一直是沈安在照看？”
沈屿“嗯”了一声：“那孩子这一年在家里，倒也有了几分样子。”
蓝曦臣道：“沈安是像你的。”
沈屿说：“他像他阿姐。”
沈卿道：“我可没他这么能闹。”
三人齐齐看向那边。沈安还搂着蓝思追，金凌在旁边拆他台。蓝景仪更是说得起劲，一句接一句。
沈卿看了一会儿，笑：“年轻就是好。”沈屿道：“你也没多大。”
沈卿说：“可我不像他们这样闹了。”
蓝曦臣道：“你只是不在他们面前闹。”
沈卿看他：“你少说一句。”
沈屿大笑。沈安听见笑声，扭过头喊：“阿姐！你们是不是说我？”
沈卿道：“说你也不省心。”
沈安咧嘴：“那是我还小。”
蓝景仪小声：“沈副宗主像你这么大时，怕是都能单挑长老了。”
沈安：“……”
金凌补一句：“所以你去了，一定是第一个被吊。”
蓝思追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沈安去追金凌，金凌绕着柱子躲。
点金阁里一时鸡飞狗跳。沈卿扶了扶额。蓝曦臣拍拍她手背：“不写了？明日再回帖子。”
沈卿说：“明早再回。这些帖子放着，跑不了。”
她站起来，又对那边几个说：“今晚都早些歇着。明日还有事。”
沈安和金凌这才停下。蓝景仪和蓝思追也忙站好。沈卿又说：“尤其沈安，你别给思追出坏主意。”
沈安道：“我没出主意。我就问问。”
沈卿没理他，只对蓝曦臣说：“走吧，我们回屋。”
蓝曦臣应了。两人并肩出去。
沈屿在后头喊：“都给我回房。谁再闹，明日就给我抄蓝氏家规。”
几个少年都愣住了。
蓝景仪道：“不是吧，沈宗主，都到金麟台了，还抄蓝氏家规？”
沈安也道：“那玩意儿四千多条呢，抄到什么时候去！”
沈屿说：“那能怎么样？蓝氏家规好使。我告诉你们，抄完了，给你们沈副宗主和蓝宗主送过去。”
蓝曦臣走到门口，回头温声道：“不必送与我们了。屿兄罚的，便由屿兄收着。我和卿卿可没叫你们抄。”
沈卿也道：“好好抄。”她说得轻飘飘的，还带着笑。
说完，蓝曦臣便牵着沈卿走了。
几个少年这才后知后觉：“不是，他俩真不管我们了？”
金凌道：“小姨都让你好好抄了。”
沈安说：“姐夫也不帮我们说话。”
蓝景仪抱着脑袋：“四千多条啊。”
蓝思追小声：“早知刚才就不闹了。”
沈屿冷眼看着：“还不回房？是想现在就开始抄？”
几个少年哪还敢多话，一哄而散。
金麟台的夜风从殿门吹进来，把案上几页没合上的拜帖吹得轻轻翻动，像也在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