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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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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27章 完结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1.1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一旁几名仙家修士还在低声议论金光瑶的种种恶行,言语间多是评判揣测。

魏无羡听着,缓缓开口:“这些传闻也不必全然尽信。金光瑶囚禁思思多年却始终没有取她性命,内里另有缘由。在观音庙中,我偶然窥见一段旧事幻象:当年孟瑶之母在勾栏院内受人折辱,是思思挺身而出护下了她们母子。这份旧恩,便是金光瑶留她一命的根由。”

蓝忘机微微颔首:“兄长若是问起此事,我会如实告知。”

魏无羡道:“也好。”他目光一转,落向身侧的聂怀桑,轻声感慨,“说到底,他才是这一盘局最后的主谋。”

话音刚落,不远处蓝曦臣陪着沈卿缓步出来散心,恰好撞见这一群人围在此处。

沈卿远远便笑着开口:“怎么这般热闹,都聚在这里?”

蓝忘机见二人走近,躬身唤道:“兄嫂。”

沈卿抬眸,目光落在聂怀桑身上,神色敛了几分笑意:“正巧,我还有一事想找你确认。”

聂怀桑握着折扇,神色微微一僵,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怯懦:“二嫂嫂想问什么?”

沈卿上前半步,从容问道:“彼时金光瑶尚且没有出手,你为何要出声提醒?”

聂怀桑急忙辩解:“二嫂嫂,你信我!我当时只觉得金光瑶要动手了,才开口唤住二哥。那时候二哥心绪本就纷乱不宁,我也是怕二哥遇险受伤。”

蓝曦臣静静看着聂怀桑,声音带着一丝怅然:“怀桑,我素来信你,可你也不该如此布局。”

聂怀桑慌乱起来,话语都有些断续:“二哥,我真的只是……只是看见情势凶险,才出言提醒,我本意是怕你受伤。”

沈卿轻轻一声冷哼,直言道:“倘若我当时没有出手阻拦,你二哥那一剑,便会亲手斩杀金光瑶。你可想过,一旦如此,往后漫长岁月,你二哥会陷入何等无尽的悔恨之中?这件后果,你当真考虑过吗?”

聂怀桑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这……我,二哥,我……”

蓝曦臣轻轻摇头,倦怠地开口:“罢了,此事不必再提。”

沈卿见气氛沉重,适时转开话题,抬手指向一旁:“你看,鬼将军在那边。我们过去瞧瞧吧,观音庙一战,多亏他挺身拦下赤峰尊的尸身。”

蓝曦臣闻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压下心中纷乱思绪,颔首应下,一同朝着温宁所在的方向走去。

聂怀桑缓步走远之后,魏无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感慨:“他的演技,当真是精湛至极。”

他缓缓细数层层布局:“先用献舍禁术召我归来,抛出鬼手,莫家庄一案,刻意引我、蓝湛还有沈卿一同入局。穷奇道一事,起初尚且算是金光瑶的谋划,可往后诸多事端,渐渐就换成聂怀桑在幕后操纵了。”

“大梵山遇见温宁,怀苍山分尸碎魂作为试验,金子轩殒命、千疮百孔咒背后的真相,借薛洋牵动阴虎符,观音庙破镇,聂明玦头颅的封禁,还有郯城那封密信……一环扣着一环。他所求的,不单单寻回赤峰尊的残躯,也不止让金光瑶身败名裂,而是要逼得金光瑶与整个仙门百家为敌,最后一击致命。”

魏无羡侧首看向沈卿,轻声道:“想来沈副宗主也早就猜到了,只是未曾料到,有人下手比你更早。”

沈卿缓步上前,淡淡开口:“若论最早起了复仇之心的,本该是我。”

此言一出,蓝曦臣身躯微顿,满眼震惊,轻声唤道:“卿卿,你何出此言?”

“当年我母亲遇害,我本四处搜罗金光瑶的罪证,打算将一切公之于众,令他声名尽毁。待到第二年春日,他唾手可得的权势名利,尽数化为泡影。”

沈卿目光柔和落在蓝曦臣身上,缓缓继续,“可我筹谋之时,看见了你,看见了沈安。我忽然转念一想,何必如此。母亲生前,本也未曾期盼我以身涉险去复仇。若是这场复仇伤到了你,便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得不偿失。”

蓝曦臣望着她,心绪翻涌。

沈卿抬眸,轻声问:“阿涣,你可会怪我?当年我执意去往金麟台,原本的盘算,便是要撕开金光瑶的假面,让他身败名裂。你怪我吗?”

蓝曦臣轻轻摇头,声音温润又带着心疼:“卿卿,当年你克制本心,没有直接冲上金麟台取金光瑶性命,就已然足够。”

魏无羡在一旁点头附和:“确实,已经足够。”

沈卿缓缓道:“自那之后,我便停下所有谋划,不愿再继续布局争斗,只觉得没有必要。”

魏无羡轻叹一声,对比二人,感慨道:“一人,为了身边珍视之人,可以放下血海深仇,不愿掀起风波算计旁人;另一人,为了兄长大仇,布下大局,牵动无数人的命运。这二者,当真是天差地别。”

沈卿微微颔首:“不过聂怀桑心底尚存一分底线,终究没有强行将我与阿涣拖入必死之局……”

话说一半,她忽然心头一凛,话声顿住。

魏无羡见她神色一变,已然猜到她心中所想,轻轻对她点了一下头。

沈卿瞬间通透,心头寒意悄生,抬眼望向身侧的蓝曦臣。

原来如此。

聂怀桑想要除去的,从来不止金光瑶一人。

在聂怀桑心中,当年聂明玦落得那般结局,有大半缘由,是因为蓝曦臣全然信任金光瑶。

在他心底,蓝曦臣亦算是促成悲剧之人。

聂怀桑本打算,待金光瑶了结之后,蓝曦臣也难以全身而退。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半路杀出一个沈卿,挡在了蓝曦臣身前,打断了这一层杀机。

沈卿沉默片刻,没有将这句惊心动魄的猜想说出口,只静静立在蓝曦臣身侧。

蓝曦臣留意到沈卿骤然沉下去的神色,一瞬间便想通了前因——为何观音庙那刻,她会不顾一切上前替他挡下那一剑。

所有暗藏的心思、聂怀桑布局底下藏着的另一重杀机,他此刻尽数了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倦怠又平和,对沈卿低声道:“卿卿,这些纷扰,我不想再管了。我们回去吧。”

沈卿一眼便瞧出他心底郁结难受,当即柔声应下:“好,我们回去。”

她转头对着魏无羡、温宁还有一众小辈扬声说了一句:“我们先回去了,余下之事,你们自行处置。”

二人正要转身往内院走,刚移步,便有莲花坞弟子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蓝宗主、沈副宗主,议事厅即将开议,宴席也已备好,江宗主请二位移步过去。”

沈卿从容颔首:“知晓了,我们即刻便去。”

那弟子紧接着转头,对着魏无羡与蓝忘机恭声道:“魏先生、含光君,议事即将开始,还请二位一同入席。”

魏无羡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沈卿看向二人,轻声道:“那议事厅见。”

魏无羡随口应了一声:“好。”

待弟子走远,蓝曦臣轻声疑惑:“魏公子,真的会入席议事?”

沈卿轻轻摇头,眼底通透:“不会的。莲花坞于他而言,藏了太多年少伤疤、太多不美好的过往。他心底始终介怀,且他与江澄多年心结未彻底掰扯干净,这般满堂宾客、百家齐聚的宴席,他断然不愿置身其中。”

果不其然。

弟子走远之后,魏无羡望着灯火初上的莲花坞内院,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疏离淡然:

“议事、宴席,不过是昔日仙督落幕、百家欢庆的狂欢罢了。这般热闹,我可不爱凑。”

他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眉眼温柔:“蓝湛,此地无趣,我带你去个地方。”

二人避开人流,寻得一叶轻舟,离岸撑桨,不赴宴席,独往江氏祠堂而去。

船行沿水岸栈道慢行,岸边一众留守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语声嘈杂,句句传入耳畔。

有人由衷叹道:“魏先生当真绝代,修正道天赋卓绝,走诡道亦是古今无人能及。此番平定大乱、覆灭瑶氏乱局,功不可没。”

另一人接话:“听说阴虎符彻底消散世间,再无祸端。纵观仙门,鬼道一道,从古至今,无人能出魏先生其右。”

“正道救人、鬼道平乱,正邪从来不在术法,只在人心。魏先生胸襟格局,我辈不及。”

栈道议论声声,皆是由衷赞叹。

而不远处的廊下,江澄孤身立在暗影里,尽数听在耳中。

旁人句句称颂魏无羡天赋盖世、功绩无双,句句属实,却句句刺得他心口发涩、万般不是滋味。

世人皆知魏无羡惊才绝艳、平定乱世。

无人知晓他这些年守着莲花坞、扛着百家非议、孤身撑下的所有艰难。

世人皆赞魏无羡正邪随心、坦荡洒脱。

唯独他困在原地,困在年少、困在过往、困在解不开也放不下的半生纠葛里。

轻舟缓缓划过水波,远离坞内喧嚣热闹。

坞内是满堂宴席、尘埃落定、世事归序。

坞外是晚风孤舟、旧年心事、难解情长。

魏无羡立在船头,望着近在眼前的江氏祠堂飞檐,轻声道:“蓝湛,今日,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和过去道别一次。”

祠堂内静悄悄的,香烛微光摇曳,映着四块蒲团静静摆在灵位之前。

魏无羡缓步踏入,望着熟悉的陈设,轻声开口:“蓝湛,你知道吗?从前这里,我可是常客。”

蓝忘机淡淡应声:“我知道,来此处罚跪。”

魏无羡目光落在蒲团上,恍惚间似看见年少的自己孤零零跪在这儿。他低声感慨:“说实话,我从没见过第二个女子像虞夫人这般脾气刚烈。”

蓝忘机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那我兄嫂呢?

魏无羡注意到蓝忘机就说道:“沈卿这个人外面是清冷的,做事对那些外人肯定也是杀伐果决,但是……”

“沈卿虽然外表做事清冷果断,但她的性子还是温润的,待小辈贴心,全然不是这般模样。从前虞夫人动不动就喝令我滚来祠堂跪着受罚。”

话音落,他取了三炷香点燃。

“可如今细细回想,虞夫人,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想要害我性命。”

蓝忘机上前,同样取了三炷香点燃。二人并肩一同跪下,两两相对,再向着江叔叔、虞夫人的灵位躬身叩拜,三下叩首,姿态郑重,竟隐隐有几分拜堂一般肃穆温柔的氛围感。

礼毕,两人一同起身,将香稳稳插入香炉。

魏无羡微微躬身,轻声道:“江叔叔,虞夫人,我又来叨扰二位清净了。这一次,我带蓝湛来,让你们见见他。”

蓝忘机亦垂首行礼。

“哼。”

一道冷硬的声音自祠堂门口响起。

江澄立在门槛处,紫电在腕间隐隐流转,眉眼满是戾气,“你确实该好好跪在这儿。贸然前来,污了我爹娘的眼,辱没此地清净!”

见魏无羡面色瞬间沉下去,蓝忘机抬眸,目光清冷,望向江澄。

魏无羡声音平静:“我只是来探望江叔叔与虞夫人,上完香,我们便走。”

“上香?”江澄嗤笑一声,心底多年的怨愤尽数翻涌上来,“魏无羡,你倒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我父母灵前带!”

魏无羡抬眼,语气坚定:“江澄,蓝湛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是我的人!”

江澄压抑多年的痛苦尽数爆发:“你忘性倒是大!当年便是因为你逞英雄,救下你身旁这位蓝二公子,整个莲花坞、我爹娘,全都因你陪葬!你遭人陷害,你委屈,可我姐姐呢?倘若你不修鬼道,不强出头庇护温氏余部,我阿姐怎会惨死!”

“江宗主,还请慎言。”蓝忘机出声,音色沉稳。

江澄冷哼,寸步不让:“慎言?我看你们才该收敛举止!蓝二公子随意踏入别家祠堂,这便是姑苏蓝氏的家风?半分廉耻都不讲!”

“够了!江澄!”魏无羡厉声打断,胸腔之中血气翻涌,旧伤猛地发作,心口剧痛难忍。

他眼前阵阵发黑,祠堂里江枫眠与虞紫鸢的灵位在视线里变得模糊,一口鲜血自喉间涌上,呕落在身前地面,身子一晃,直直就要向前栽倒。

“魏婴!”

蓝忘机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揽入怀中托住。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低声道:“蓝湛……我们走吧。”

“站住!”江澄厉喝一声,手腕一抖,紫电破空而出,长鞭裹挟紫芒直袭而来。

蓝忘机尚且护着怀中魏无羡来不及出手,一道身影骤然上前,温宁抬手,硬生生挡住袭来的紫电。

“温宁。”魏无羡捂着胸口,不停低声咳嗽。

蓝忘机小心将魏无羡缓缓放在地面坐好,迅速自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送入他口中,指尖轻轻扶着他后背助他顺气,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担忧,低声反复唤着:“魏婴……魏婴。”

江澄握着紫电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胸口又痛又闷,一言不发。

祠堂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室只剩魏无羡压抑的咳声。

议事殿内,蓝曦臣与沈卿安坐席间,正觉得宴会太热闹,想出去走走。

正打算起身,一名莲花坞侍卫匆匆奔来,神色慌张,低声禀报祠堂那边起了争执,甚至动起手来。

沈卿抬眸,与蓝曦臣对视一眼,二人不再迟疑,快步朝着祠堂方向赶去。

祠堂之内,烛火飘摇。

温宁自怀中取出那柄尘封已久的随便,双手托着,递到江澄面前:“拔出来。”

江澄脸色紧绷,厉声呵斥:“滚出去!”

温宁手臂未收,依旧将剑往前一送,声音平静却执拗:“动手,拔。”

江澄胸中翻涌着万千情绪,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抽。

铮——

长剑出鞘,清越剑鸣在祠堂中响起。

恰在此时,沈卿与蓝曦臣踏进祠堂大门。

沈卿一眼便看见江澄手中那柄熟悉的长剑,骤然顿住脚步,愕然出声:“这是怎么回事?魏无羡,你的随便……”

她目光落在出鞘的长剑上,满心疑惑,“随便不是早已封剑,旁人绝无可能拔出,怎么会?”

江澄握着剑柄,指尖微微发颤,喃喃自语:“我……我为何能拔出它?”

温宁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响起:“因为这柄剑,将你认成了魏公子。”

蓝忘机闻言,目光转向魏无羡,眼底满是错愕。

沈卿快步走到魏无羡身侧,蓝曦臣伸手搭上他的腕脉,轻声询问:“旧伤复发了?”

蓝忘机颔首:“嗯,丹药方才已经服下。”

沈卿收回手,转头望向温宁与江澄这边。

温宁继续说道:“因为你体内这颗金丹,本就是魏公子的。”

一句话落地,满堂死寂。

沈卿浑身一震,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金丹是……”

江澄猛地嘶吼:“你胡说!你胡说!我的金丹明明是抱山散人出手修复的!”

“那日你上山,眼上蒙着白布,手握树枝,在荒山之中走了许久。一位姑娘拦住你,问你是谁,为何寻到此地。你告诉她,你是藏色散人之子魏婴,金丹被化丹手温逐流剥离。”温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江宗主,你真以为那处是抱山散人的隐居之所?那不过是夷陵的一座荒山。你以为金丹失而复得,是抱山散人神通广大?是我姐姐,将魏公子完好的金丹剖出,换给了你。”

他顿了顿,看向江澄,继续道:“你可想过,魏公子后来为何再也不能佩剑,只能修习鬼道?只因他体内无金丹,再也驾驭不了正道长剑。”

沈卿怔怔站在原地,听完这一段尘封多年的秘事,心绪翻涌。

她想起往日争执,低声苦笑:“这么说来……当年那一巴掌,我是白打了是吗?”

魏无羡抬眼看向她,淡淡一笑:“沈副宗主那一巴掌,我是心服口服的。”

沈卿微微敛眸,带着几分歉疚轻声道:“真是抱歉,我并不知晓其中这般曲折缘由。”

江澄握着随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多年的执念、怨恨、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烛火跳动,映着祠堂内几人各不相同的神色,长久掩埋在岁月之下最大的秘密,终于在此地,公之于众。

江澄指尖剧烈颤抖,再也握不住手中长剑,“哐当”一声,随便重重跌落在青砖地面上。

温宁俯身,静静将长剑拾起抱在怀中,抬眼望向江澄,声音平静却沉重:“你可知当年手术之时,成功的把握不足五成。就为了这不到五成的机会,整整两天两夜,魏公子全程清醒,硬生生扛下了剖丹那非人一般的剧痛。”

魏无羡窝在蓝忘机怀中,旧伤翻涌,剧痛阵阵袭来,额头上密密麻麻渗出一层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沈卿当即运起自身道力,缓缓渡过去,试着帮他压住体内翻腾的血气,缓解痛楚。

蓝曦臣连忙轻声劝阻:“卿卿,不可。你自身伤势尚未养好,这般大量耗损道力,于你损伤太重。不妨让魏公子安安稳稳靠在忘机怀中休养。”

蓝忘机垂眸,手臂稳稳托着怀中人,开口道:“兄嫂无妨,由我抱着他便好。”

沈卿看了眼魏无羡痛苦的模样,权衡片刻,缓缓收回流转的道力,往后退开半步,交给蓝忘机照看。

温宁继续开口,字字戳心:“江宗主,你素来好强,这一生处处与人相较。可你可明白,原本有些地方,你永远都比不过他。”

说完这句话,温宁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祠堂。

沈卿望着魏无羡苍白的面容,轻声叹道:“原来当年竟是这般缘由。早知晓内情,我当初便不会动手打你。你那时候怎么不早说。”

魏无羡正要开口回话,沈卿轻轻抬手打断:“好了,不必说了。等你伤势稳住、神志清明之后再谈,我不再追问。”

蓝忘机俯身,小心抱起魏无羡。温宁抱着随便,紧随在二人身后同行。

一路往外走,温宁低声向蓝忘机询问:“含光君,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为何要带着公子离开?”

蓝忘机步履平稳,淡淡答道:“方才魏婴说,想让我带他走。”

沈卿闻言一怔,眼中满是讶异:“啊?当真?带他走……莫非,他愿意同回云深不知处了?”

在蓝忘机怀里的魏无羡,勉强抬了抬眼,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点浅淡笑意,轻声应道:“早就愿意了。”

晚风穿过祠堂的檐角,吹散殿内凝滞多年的郁结。

埋藏十余年的剖丹秘事已然揭开,前路漫漫,这一次,魏无羡愿意随蓝忘机去往云深不知处,寻一处安稳归处。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中,目光落在温宁怀里那柄随便,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我再三叮嘱过你,不要同他说的。”

温宁垂首,声音低哑:“对不起,公子。”

就在此刻,一阵带着凄怆的大笑骤然响起。江澄一步步走上前,笑意里尽是刺骨的嘲讽:“魏无羡,你可真是无私,真是伟大!我是不是该跪下来好好谢谢你?”

魏无羡轻轻蹙眉:“行了,江澄。”

沈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出声阻拦:“江宗主,事已至此,再多诘问并无益处,何必这般?”

江澄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眶泛红,情绪汹涌:“沈卿,什么叫何必如此?我爹爹、我阿娘、我姐姐,他们的命难道就不算命了吗!”

沈卿平静开口:“话虽如此,可他将金丹剖出予你,这份恩情,已是重如泰山。”

“我父亲从前说,你才是读懂江家家训之人!那我算什么?我本就是云梦江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凭什么!”江澄声音颤抖。

蓝忘机护着怀中人,冷声道:“江晚吟,口下留德。”

“口下留德?”江澄寸步不让,“是谁最先背弃誓言、背叛江家?一次次护着外人!”

沈卿正要上前劝止,蓝曦臣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低声劝慰:“卿卿,先别上前。让他们把话说完。江宗主心结积了这么多年,不吐干净,断然不肯罢休,听听他心底积压的话。”

江澄继续嘶吼,多年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他一次次庇护外人!最先便是护住姑苏蓝氏之人,害得我江家满门覆灭!你把云梦江氏当成什么?你欠江家养育之恩,甚至是一条条性命!我爹娘,我阿姐,还有金子轩的性命,我不该恨你吗?凭什么到了如今,反倒像是我亏欠了你?凭什么这么多年,我如同一个丑角,一直被你的万丈光芒压得抬不起眼!”

话音未落,蓝忘机抬手,琴音倏然一展,一道灵力掠过,削落江澄发间玉冠。

漫天蜉蝣簌簌飘落,朦胧了祠堂的光影。

温宁不再停留,随同蓝忘机一行人,带着魏无羡缓缓离开祠堂。

殿内只剩江澄,以及留在此处的蓝曦臣与沈卿。

沈卿看着孤零零立在灵位前的江澄,轻声道:“江宗主,前尘诸事落幕,何苦这般折磨自己。当年变故,魏无羡确有愧于你,但他也以金丹相赠。江夫人、江宗主与阿姐的性命固然沉重,难以偿还,可反复纠缠怨恨,只会困住你自己。”

江澄抬眼看向沈卿,反问:“那你呢,沈卿?当年金光瑶害死你母亲,你明明知晓真相,为何没有取他性命?当初观音庙,你还要出手护住他,不让蓝曦臣斩杀金光瑶?”

沈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开口:“我且问你,若我一心复仇,知晓他杀害我母亲,又怎会替阿涣挡下那一剑,阻拦他斩杀金光瑶?我心中固然存有私心,可终究没有痛下杀手。仇恨困住人,便是如此。江宗主,放下执念,既是放过旁人,也是放过你自己。”

说完,沈卿抬眸看向身侧的蓝曦臣。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一同转身离开祠堂,只留江澄独自立在摇曳烛火之下,面对着江枫眠与虞紫鸢的灵位,独自消化这一场破碎多年的恩怨。

说完那番话,沈卿再不逗留。

蓝曦臣轻轻扶着她的手腕,二人并肩缓步离开祠堂,将满室郁结与经年恩怨尽数留在身后。

晚风微凉,沿路灯火温柔。

沈卿边走边轻轻轻叹,眼底余味怅然:“何必呢,纠缠这么多年,困住别人,也苦了自己。”

蓝曦臣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笃定:“的确如此。执念最深之人,往往最是难渡。”

沈卿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道:“对了,我方才情急,倒是忘了跟温宁说一件事。”

“何事?”蓝曦臣侧眸看她。

“我忘了问他,愿不愿意随我回青崖书院一趟。”沈卿轻声道,“他姐姐温情尚在书院静养,一直安然等候,若是他愿,便可回去相见。”

蓝曦臣眸光柔和,放缓脚步,温声劝道:“无妨。此事不急,待日后他主动问起、心绪安定之时再说也不迟。我们先回去歇息。”

夜色绵长,风波落尽。

一场绵延数载的仙门大乱、半生心结爱恨,终于在这晚风里,缓缓归于安宁。

一叶轻舟漂在云梦的荷塘水波之上,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荷香。

魏无羡斜倚船边,蓝忘机坐在他身侧,温宁抱着随便静静立在船尾。

温宁垂着头,低声再道一句:“对不起,公子。”

魏无羡轻轻摇头,声音平和:“温宁,我把随便交给你,本就是让你用来卸去镣铐的,不是让你一辈子随身带着它。关于金丹这件事,我也清楚,本就不可能瞒江澄一辈子。”

蓝忘机抬手,轻轻覆在魏无羡手背,轻声道:“不提他。”

魏无羡弯起眉眼,笑了:“好,不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目光落向水面亭亭的莲蓬,忽然兴致起来:“哎,蓝湛,你试过莲子下酒吗?”说着伸手摘下一颗莲蓬,剥出一捧白嫩莲子,递了一颗送到蓝忘机唇边,“尝尝,莲子配荷花酿,甜得很。”

蓝忘机张口吃下,拿起酒盏浅饮一口,低声评价:“不错,颇有你当年爱饮酒的风范。”

随即神色一敛,叮嘱道,“你身上有伤,不可多饮,浅尝便好。”

“知道知道。”魏无羡笑着应下,思绪飘回年少时光,“从前我和师弟们偷偷溜出来,摘莲子、就着酒,尽兴了直接在船上睡,船停在哪,哪便是落脚处。返程路上顺手摸一只鸡,拾柴烤得滋滋冒油,那滋味,再难忘。”

蓝忘机本就一杯倒,几口荷花酿入腹,醉意很快漫上来。

魏无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想逗他笑,方才还眼含朦胧醉意的人骤然睁眼,一把攥住他的手,纵身跃入岸边荷塘旁的林地。

魏无羡一惊:“蓝湛!你要去哪?”

不多时,蓝忘机拎着一只肥母鸡回来,还伸手打下不少枣子,满满揣进衣兜,捧到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哭笑不得:“你不会打算把我十二三岁做过的顽皮事,全都原样来一遍吧?”

蓝忘机认真颔首:“嗯。”

他拔出避尘,俯身,在平整大石上刻字。石面上落下一行字:蓝忘机到此一游,还细细刻下小小的两个人像,是魏无羡与他。

魏无羡看着那块石头,脸颊发烫:“蓝湛,你真是……”

他抬手折下柳枝,摘了叶片递给蓝忘机,眼底带着笑意:“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含光君,醉酒之后这般孩子气。树上那两个字,好看吗?”

晚风缓缓吹过枝叶,魏无羡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他飞身上树,轻声自语:“从前我常一个人坐在这里望月,若是夜深迟迟不归,师姐便会提着一盏灯笼寻我。”恍惚间,眼前似看见年少的江厌离,温柔含笑望着他。

他回过神,转头看向树下侧醉意沉沉的蓝忘机。

他想:若是蓝湛能接住自己,他就……他就……嫁给蓝湛!

他跳下树蓝忘机接住了他!

他在蓝忘机怀里慢慢开口:“蓝湛,之前在码头,我看见了。蓝思追把布老虎还给温宁,温宁问起他名字。蓝思追说,本名蓝愿,思追是含光君你取的字。”

“思追……”魏无羡低声重复,“思追,我那时便隐约猜到了。你是不是十三年前,就去过乱葬岗寻我?沈卿先前同我提过这件事,但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思追,是你救下来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身侧的蓝忘机头微微一歪,靠着树干,沉沉睡了过去,没有应答。

魏无羡轻轻一笑,不再打扰,扶着熟睡的蓝忘机,一同回到暂居的客舍。他小心安置蓝忘机躺下,抬手,轻轻解下他额间的抹额。指尖触到这姑苏蓝氏最重的信物,魏无羡心头微动,低声轻语:“蓝湛,好好睡。我还有件事,想去办。”

话音未落,房门轻响。

蓝曦臣扶着沈卿,缓步走入屋内。

蓝曦臣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温和开口:“魏公子。我们过来,临行前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愿意,随我们一同回云深不知处,去见叔父?”

魏无羡微微一怔:“回云深不知处吗?可云深不知处家规那么多。”

沈卿抬眼看向他,笑着反问:“魏无羡,你见过我被罚过家规吗?”

魏无羡道:“你自然不会被罚,平日里看着便是恪守规矩之人。”

沈卿轻轻挑眉:“我可未必事事守家规。就算我犯了,有曦臣在,也不会罚我。你又怕什么?真遇上了,我装作没看见便是。”

魏无羡摇头笑道:“你装作没看见,不代表其他蓝氏弟子看不见。”

沈卿哼了一声,语气轻松:“无妨,真出事了,让忘机来救你就好。”

魏无羡敛了笑意,缓缓说道:“去自然是可以,只是我和忘机暂时不想回云深不知处,主要是蓝老先生那边,不太好开口。”

沈卿闻言颔首:“那也罢。这几日我本也没法回云深不知处,原本想着若是你们一同回去,多少能让叔父安心几分。”

魏无羡略一疑惑:“等等,你们不回去?蓝宗主,你不回云深不知处?”

沈卿开口解释:“他自然不回,曦臣要随我回青崖书院。”

魏无羡一下子恍然:“我懂了。原来是你们二人要回青崖书院,才来问我和蓝湛要不要同去云深,好歹让蓝老先生安心,不至于觉得蓝家核心之人尽数外出,是吗?”

“正是这个缘由。”沈卿应声。

魏无羡思索片刻:“只是我和蓝湛,打算在外多游荡一阵子。你们若是要动身前往青崖书院,倒是要早些启程。若是蓝老先生发现泽芜君、含光君全都不在,含光君还跟着我这个夷陵老祖在外漂泊,怕是要大发雷霆。”

沈卿从容一笑:“应当不会。我伤势未愈,曦臣留在身侧照料,合情合理。”

一旁蓝曦臣轻轻点头,温声道:“既然如此,便依魏公子所言,我们确实该早些动身启程。”

沈卿与蓝曦臣辞别离开之后,周遭静了下来。

魏无羡独自立在岸边,心底旧事翻涌。十余年前,他没能了结所有祸事,阴虎符一直留存,时时如悬顶利刃。当年沈卿曾郑重同他说过,若是再见到他动用此物,必要他亲手砸毁。

那时候他心底尚有顾虑、满心惶然,终究没有照做。如今风波尘埃落定,再无保留的必要。

他寻了一处僻静山洞,取出阴虎符,打算亲手将它彻底销毁。正着手之时,蓝忘机寻到了洞内。

不必多言,蓝忘机走上前,同他一道出手,灵力相合,寸寸碾碎这件搅动仙门多年的凶物。

阴虎符碎裂,邪气缓缓消散,再也无法为祸世间。

待沈卿听闻阴虎符已由魏无羡与蓝忘机一同销毁,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下,不由得轻声感慨:“当年我劝你毁掉,你不肯,倒是等到今日才动手。”

魏无羡笑着回话:“唉,当年年少桀骜,不肯听沈副宗主的叮嘱。”

沈卿淡淡嗔道:“你可别随口狡辩。往后好好同蓝忘机相伴,莫要再叫他忧心。”

另一边,魏无羡与蓝忘机收拾妥当,一同启程远行。

兰陵金氏这边,金凌正式接过重担,成为金氏少宗主,开始执掌宗门事务。

这一日府中下人送来一份贺礼,说是魏无羡与蓝忘机差人送来。

金凌满心疑惑,亲手拆开礼盒。盒内物件之上附着一张笺,提笔写着四个字:贺金凌满月。

原来是当年金凌满月之时,魏无羡没能来得及送出的那一份礼物。

世事辗转多年,直到此刻,才终于送到金凌手中。

金凌捧着这份迟来多年的贺礼,静静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金凌指尖轻轻抚过礼盒木面,盒盖缓缓掀开。

笺纸上那行“贺金凌满月”,字迹他认得,是魏无羡的笔迹。

满月。

那是13年前的旧事了。

他尚且襁褓之中,尚不知世间离别、阴谋、血仇为何物的时候。

本该在那日收到的贺礼,却被漫天祸事硬生生耽搁,一路辗转,直到今日,才落进他手里。

金凌垂眸看向盒中物件,心头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他怨过魏无羡,恨过魏无羡,无数个日夜,反复念着母亲、父亲惨死之事,满心刺疼。

可到如今,所有真相摊开,前尘恩怨一层层剥开,他早已说不清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这份贺礼,迟到了十数年。

满月之喜早已远去,当年那个等待贺礼的婴孩,如今已是兰陵金氏的少宗主,一身金纹校服,肩上担起偌大一个金氏宗门。

他指尖捏着那张笺,低声喃喃自语:“满月……哪里还有什么满月。”

风吹过庭院檐角的铜铃,叮铃轻响。

过往的争执、刀剑、哭喊,好像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岁月。

魏无羡与蓝忘机已经动身远游,不会再来金麟台,不会再站在他面前。

金凌把笺纸小心折好,放回盒内,轻轻合上盒盖。

没有狂喜,也再没有滔天恨意,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怅然。

“也罢。”他低声道,“总算送到了。”

他抬手唤来身旁侍从,声音恢复了少宗主该有的沉稳:“将这份礼物,收好,安置在我书房。”

侍从躬身领命。

金凌抬眼望向远方云天,心里清楚,往后,他要独自撑起兰陵金氏,学着做一名合格的宗主。

那些爱恨纠葛,是上一辈人的故事,而属于他的前路,才刚刚开始。

风波彻底落定,仙门重启封官大典,论功行赏、重整百家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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