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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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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26章 结局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9.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聂明玦被玉剑逼退之后,蓝曦臣手臂紧收,牢牢将沈卿护在身侧,半分空隙都不肯留,眼底尚凝着方才的后怕,绝不让她再涉险境。

混乱之间,江澄抬手一掷,漆黑短笛凌空飞出:“魏无羡,接住!”

魏无羡伸手稳稳揽住。

笛身锃亮,红穗垂落,是久违的陈情。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二人分立两侧。

笛声清厉,琴声沉肃,一笛一琴合力牵引,步步引导,将被刀灵支配的聂明玦缓缓引向殿后那口巨大棺椁。

眼看棺盖即将合拢,棺内的聂明玦骤然察觉圈套,猛地抬手,重重抵向棺盖,想要一把掀开。

蓝忘机身形一闪,飞身跃至棺沿,将忘机琴重重砸落棺身,琴弦如银蛇缠绕,捆住聂明玦上半身。

可他双脚仍在外,蓄力便要狠狠一脚踢开棺木。

魏无羡立刻纵身上前,合力压住棺盖,沉声封死机关。尘埃落定,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轻笑一声:“脾气可真不好。”

蓝忘机垂眸,轻声道:“下来吧。”伸手将他从棺沿抱下。

殿侧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曦臣哥哥!我的腿……是不是断了?是不是没了?”

是聂怀桑,方才动乱之中受了伤,瘫坐在地。

蓝曦臣原本环着沈卿,听闻此言,沈卿先一步上前,柔声宽慰:“怀桑,别怕,你这条腿只是受了些伤,并无大碍。方才瞧你吓得这般模样,我还以为当真断了。”

聂怀桑一愣,委屈道:“二嫂嫂,你怎么还打趣我?”

蓝曦臣缓步跟上来,温声道:“卿卿并非打趣,确只是皮肉之伤。”他知晓聂怀桑素来怕痛,自储物袋取出疗伤药粉递过去,交由他敷在伤口。

安顿好聂怀桑,蓝曦臣抬眼,目光落向一旁倒在血泊之中的金光瑶。

沈卿站在他身侧,静静望着。纵然金光瑶罪孽滔天,可见他断臂失血,面色惨白奄奄一息,心底仍掠过一丝复杂。

魏无羡低声提醒:“蓝宗主。”

蓝曦臣侧首:“魏公子,无妨。他伤成这般,已然构不成任何威胁。”

魏无羡眉头微蹙:“即便如此,最好还是将他禁言。”

沈卿轻轻唤道:“阿涣。”

蓝曦臣抬手轻拍她手背安抚:“卿卿,莫要担忧。”

他缓步走向金光瑶,朔月悬在身侧,语声沉静:“金宗主,你也听见了。若你再有异动,我便真的顾不得往日情分。”

说罢,他蹲下身,取出伤药,要为金光瑶处理断臂伤口。

他本一直存着戒备,谁知身后聂怀桑骤然一声急喝:“曦臣哥!小心背后!”

蓝曦臣心神一凛,手腕一动便要拔剑。

就在这一瞬,沈卿骤然洞悉。

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

她一直疑心聂怀桑,却不曾料到,他竟会在此刻借势挑拨,引诱蓝曦臣出手。

沈卿不再迟疑,道家术法流转,身形一闪,转瞬掠至蓝曦臣身前。

她双手径直覆在朔月剑身之上,死死攥住,硬生生压住这柄即将出鞘的长剑,横身挡在金光瑶身前。

“阿涣,不要!”

这一幕太过猝然。

魏无羡、蓝忘机齐齐转头,皆是一怔,一时不解沈卿为何阻拦。

锋利的剑刃划破她掌心,鲜血顺着剑脊汩汩流淌,浸透雪白衣袖。

沈卿抬眸,定定看着蓝曦臣:“阿涣,不要这样。他罪孽深重,但此刻并未出手加害,你亲眼所见。”

金光瑶抬眼,虚弱错愕,低声道:“沈副宗主……没想到,为我挡下的人,竟是你。”

沈卿未看他,转而望向聂怀桑,语声平稳却带着锋芒:“你方才说三哥要动手,可他并无动作。没有实证,你为何要叫你二哥拔剑?莫不是心怀鬼胎?”

聂怀桑脸上惊惧之色微微一僵。

蓝曦臣垂眸,目光落在她鲜血淋漓、几乎伤及骨髓的双手,心头骤痛,连忙收力,急声道:“卿卿,快把朔月放下!卿卿,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卿抬眼望他,轻声唤:“阿涣。从前我便同你说过,我合道,循的本就是因果大道。你该明白的,世间万事本就如此,有得,便必有失。”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殿外大雨哗哗敲打庙顶。

蓝曦臣看着她不断渗血的手掌,心口翻涌,一边心疼,一边茫然,静静等着她说完余下的话。

沈卿掌心鲜血淋漓,顺着朔月剑刃不断滴落,她望着怔然的蓝曦臣,虚弱却坚定续道:“阿涣,你该懂的。因果循环,世间万事皆是债偿、皆是交易。你今日一时气盛杀了金光瑶,解得当下心头之恨,可来日夜深梦回,你必定会悔——悔亲手斩杀相伴多年、结义情深的义弟。”

蓝曦臣怔怔看着她那双血染的双手,心口又疼又乱。

话音刚落,沈卿身子猛地一晃,喉间一甜,毫无征兆地呕出一口鲜血。

她本就被庙外锁道阵持续反噬,方才强行催动道家术法瞬身拦剑,早已透支道运、伤及根本,此刻再也撑不住伤势,气血彻底翻涌紊乱。

蓝曦臣心头巨震,立刻松剑收势,大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发颤:“卿卿!”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懂了她方才拼死拦剑的用意。

她不是护恶,是护他本心、护他往后余生无憾无悔。

蓝曦臣闭了闭眼,轻声妥协:“好。我听你的。”

他小心翼翼抱着虚弱的沈卿退至一旁,眼底已然隐隐生出几分对聂怀桑的疑虑。

可变故骤然再生!

整座观音庙猛地剧烈震颤,梁柱摇晃、碎石簌簌坠落,墙皮大片剥落,俨然是即将彻底坍塌之兆!

原本被稳稳封印妥当的棺椁,竟在此时剧烈震动、阵力翻涌!

倒地的金光瑶眼底闪过极致的疯狂与决绝。

他断臂剧痛、濒死绝境,已然无所顾忌,此刻阵眼需血引启封,任何人的血都可。

他余光瞥见被蓝曦臣半拥在怀、气血虚弱的沈卿,心中一念骤起!

趁蓝曦臣一时不备、未完全扣住她身形的刹那,金光瑶拼尽仅剩的微薄灵力骤然扑出!

蓝曦臣惊呼:“卿卿!”

指尖只差分毫,竟不慎脱手!

金光瑶猛地抬手,将猝不及防的沈卿狠狠推按在震动不止的棺椁之上!

“砰——!”

沈卿心口一震,愕然抬眼:“金光瑶,你做什么?!”

她掌心未干的鲜血,瞬间溅落在棺身阵纹之上!

猩红血珠触到阵眼的一瞬,整具棺椁爆发出刺目黑红戾气,阵法彻底失控,庙内震荡加剧,碎石轰然砸落,灭顶之势席卷而来!

蓝曦臣目眦欲裂,厉声怒斥:“你居然如此!”

金光瑶浑身浴血,狼狈癫狂,却字字清晰、带着半生偏执坦荡开口:“二哥!我这一生,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友、杀尽所有挡我路、辱我身之人,双手沾满鲜血、罪孽滔天!可从头到尾,我从来、从来没有半分想要害你的心思!”

这句话直直砸在所有人耳畔。

蓝曦臣一怔,怀中沈卿亦是心头微震。

金光瑶望着慌乱崩塌的庙宇,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死寂,本欲拉着二人同归于尽、覆灭于此乱世残局。

可视线落回被自己逼得呕血、方才还拼死为他拦下一剑的沈卿身上,那股极致的戾气忽然松动。

他半生阴毒算计,从未有人为他留情、为他心软。

唯独沈卿和蓝曦臣。

最终,他自嘲低笑一声,散尽最后牵制之力,猛地抬手,借着阵力波动,将相拥的二人直接震送出摇摇欲坠的大殿!

“罢了。你既救我一次,今日,我放你们一次。”

狂风卷着暴雨呼啸而过,蓝曦臣死死抱紧沈卿,二人瞬间被甩出殿外,稳稳落于庙前雨地。

身后轰隆巨响震天动地!

整座观音庙彻底轰然坍塌,尘土飞扬、乱石纷飞,彻底掩埋了殿内所有恩怨、算计与半生罪孽。

一切尘埃落定。

雨势渐缓,晚风微凉。

蓝曦臣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掌心鲜血淋漓的沈卿,心口五味杂陈。

他终于全然了然——金光瑶恶贯满盈、罪无可赦,可他这一生滔天恶行里,唯独,从未对自己动过半分杀心。

蓝曦臣抬手将自己衣服上刚才给金光瑶包扎完,但是只剩下半边衣袖的宽大白袖扯了下来,小心翼翼裹住沈卿血肉模糊的双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她分毫。

布条堪堪缠完一层,已然所剩无几。

可沈卿的手上还需要一条布条来固定

沈卿虚弱抬眸,轻声笑道:“没布条了吧?……不如,用你的抹额。”

蓝曦臣垂眸望着她苍白含笑的眉眼,心头暖意翻涌,温柔应声:“好”

布条堪堪缠完一层,已然用尽。

沈卿伤掌裸露在外,蓝曦臣抬手便要解下自己头上的抹额,沈卿轻轻一笑,微微抬起那只早先包扎好的手,腕间赫然缠着一条旧的姑苏蓝氏雪白抹额,边角微微磨损,是陈年旧物。

魏无羡目光一扫,一眼看见这条旧抹额,顿时睁大双眼,满脸讶异。

沈卿轻声道:“不必着急,我手上这条,年少时便从你头上取来,你当时也应允送我,我一直留着。”

蓝曦臣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我记得。本就是卿卿之物。”

他从沈卿手腕上取下这条旧抹额,细细缠绕,裹好她这只手的伤口。

包扎妥当,沈卿另一只手掌依旧鲜血汩汩。

蓝曦臣抬手,指尖抚上自己束发的那条崭新抹额。

魏无羡方才见到沈卿手上那条旧抹额,本就震惊不已,此刻见蓝曦臣还要解下自己头上这一条,不由得瞪大双眼,忍不住开口打趣:

“嚯!我方才看见沈副宗主手上那条抹额就已经惊着了!原来不止一条?想当年玄武洞,我缺布条包扎,死活让蓝湛借我一截抹额,他半分不肯!抹额于蓝氏子弟何等要紧,泽芜君倒好,一条早年就送给沈卿,如今连头上这条也舍得拿出来包扎伤口,真是天差地别!”

蓝曦臣低头凝视怀中人苍白的眉眼,动作不停,缓缓解下头上的抹额,温柔答道:“抹额束心,心之所向,便无不可。”

蓝忘机说道:“当年玄武洞之时,我并不知晓你当时到底是何等心意,自然不肯给你。”

魏无羡也觉得好像确实对,毕竟当时自己撩拨蓝湛且不负责任,换谁谁都不愿意把这个东西给自己的。

他俯身,将这条属于自己的抹额,一圈圈仔细缠在沈卿剩下那只受伤的掌心,层层裹护,隔绝疼痛与风雨。

缠罢,他轻轻托住她的双手,低声问道:“疼得厉害吗?”

沈卿靠在他怀中,眉眼温软,轻轻摇头:“有你的抹额护着,一点也不疼了。”

蓝曦臣心头一软,再也克制不住温柔,自身后稳稳环住她,低头,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处,轻轻落下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吻。

动作轻得近乎无痕,却偏偏被不远处的魏无羡尽收眼底。

魏无羡当即“啧啧”两声,手肘轻碰身侧之人:“蓝湛,你快看你兄长、你兄嫂,真是恩爱至极。”

蓝忘机垂眸望去,眼底漾开浅淡温柔,轻声应答:“人之常情。”

魏无羡望着满目狼藉的庙宇废墟,轻叹一声:“一夜倾覆,半生落幕。”

不远处,聂怀桑弯腰拾起自己落在地上的小帽,轻轻拍去尘土,缓缓戴回头顶。

他望着废墟出神,心底通透一片。

他低声自语,似喃喃自语,又似对着空气说道:“我忽然觉得,沈副宗主方才所言,极有道理。她分明早就知晓布局之人是谁,却始终不点破。”

他转头看向魏无羡与蓝忘机,轻声揣测:“会不会……是因为她与那人,本就同曲同心?当年很多事,沈卿心善,有羁绊、有牵挂、有不忍,始终下不去手。可布局那人,无牵无挂、一心复仇,自然做得干净利落。”

魏无羡何等聪慧,瞬间通透所有关节。

沈卿不肯当众揭穿、不肯亲手了结,只因她身边有蓝曦臣、有小辈、有众生牵绊,心怀仁善、顾全大局。

唯独聂怀桑,隐忍数年、筹谋数年,心无牵绊,只为兄仇,方能步步为营、终落此局。

蓝忘机神色沉静,淡淡开口:“此间纠葛繁杂,回去再细细梳理。如今尘埃落定,已是最好结果。”

话音未落,远处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众小辈、各家修士匆匆奔赴而来,远远高呼:

“魏前辈!含光君!泽芜君!沈副宗主!”

蓝曦臣闻声,即刻直起身,温柔松开怀中的沈卿,整理衣袍,恢复端庄模样。

一群小辈蜂拥而至,蓝景仪、蓝思追、沈安、金凌、欧阳子真全数冲上前,团团围住二人。

一声声关切此起彼伏,乱糟糟响成一片:“沈副宗主!您没事吧!”

“阿姐!你有没有受伤!”

“师傅!方才庙内巨响吓死我们了!”

沈卿被众人围得应接不暇,只能温柔含笑安抚:“我无事,别慌。”

说话间,她轻轻抬起双手,露出缠着双条蓝氏抹额的掌心,伤痕清晰可见。

蓝思追目光一瞬怔住,细细打量片刻,震惊出声:“这是……蓝氏抹额?两条?”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蓝曦臣头顶空空如也,束发抹额早已不见,尽数缠在沈卿双手之上。

沈安满眼诧异:“两条都是姐夫的?!”

沈卿轻轻点头:“嗯,两条,皆是阿涣的。”

蓝景仪彻底懵了:“可、可是蓝氏抹额……”

蓝曦臣淡淡开口,语气温柔却坦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与炫耀:

“蓝氏抹额,束心、束情,非命定之人不可取、不可缠。卿卿是我此生命定之人,我的一切,皆可予她,有何不可?”

一句话,坦然坦荡,稳稳坐实二人心意,听得一众小辈瞠目结舌,心底直呼震撼。

正热闹间,一道严肃沉稳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可疾行,不可喧哗!”

蓝启仁快步走来,面色端正,恪守家规。

沈卿心底暗自失笑:都这般兵荒马乱、大劫落幕了,叔父竟还记着蓝氏家规。

她轻声打趣:“叔父此刻说教,怕是压不住这群闹腾的小辈了。”

蓝曦臣低低一笑,温柔解释:“叔父只是担心他们乱跑摔伤。”

话音落下,蓝启仁已然走到近前。

他一眼瞥见沈卿双手带伤,再看清她手上缠着两条属于蓝曦臣的专属抹额,又看看自家侄儿头顶空空、再无束发抹额,整个人当场怔住,满脸震惊难言。

半晌,他才无奈叹气:“你们两个啊……”

沈卿微微欠身,温柔致歉:“叔父见谅,方才情急,无布包扎,只好借用抹额疗伤。”

蓝启仁摆了摆手,终究不忍苛责,轻叹道:“罢了。劫难已过,好好休养、收拾妥当便是。”

紧随其后,各路仙家宗主、家主尽数赶到。

众人望见废墟,皆是心有余悸,纷纷上前问候:

“泽芜君!沈副宗主!此番多谢二位坐镇!还有魏先生、含光君!万幸诸位平安!”

“我们被困玄武洞许久,得知观音庙异动,日夜兼程赶来,总算赶上尘埃落定!”

沈卿从容应答,温柔安定众人之心。

其间,一位相熟的女仙家主走上前来,看着她带伤的双手,心疼蹙眉:“沈副宗主竟也挂彩负伤?金光瑶此人,当真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闻言,众人皆附和愤恨。

可沈卿望着满目废墟,想起最后一刻金光瑶的收手、那句从未害过蓝曦臣的剖白,轻声缓缓开口:

“此人一生罪孽滔天、算计无数,阴险狡诈不假。可到终局方才知晓……他心底,终究还余最后一丝善心、一念分寸。”

蓝曦臣立在她身侧,静静听闻,缓缓颔首,默然默认。

世人皆见金光瑶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唯独他们二人,见过他绝境之中,最后一念留情的片刻温柔。

一众仙家围在魏无羡身侧问询不休,纷乱的话语此起彼伏。江澄缓步穿过人群走上前来,眉目淡淡开口:“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先动身回莲花坞。余下诸事,交由各家修士妥善处置便可。”

众人纷纷应下。

留下来的修士着手清理观音庙废墟,挖出金光瑶的遗骨,将其与聂明玦的骸骨放在一处,钉下数十枚桃木钉,了结这桩积攒多年的旧怨。

诸事安排妥当之后,一行人启程,往莲花坞而去。

赶路途中,蓝启仁行至沈卿身侧,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卿卿,你这双手怎伤得这般严重?”

沈卿缓缓将观音庙拦剑一事细细说来。

蓝启仁闻言一怔:“朔月,竟伤到了你?”

“自然。朔月认主,阿涣下令出鞘,它岂会违逆。”沈卿抬了抬缠着两条抹额的手,笑意轻快,“叔父莫只顾着讶异,不如好好忧心一番。这伤很重,少说十天半月难以消肿,想要提笔理事,怕是要休养半年。蓝氏积压的公务,往后可要劳烦叔父多费心了。”

蓝启仁哼了一声,无奈摇头:“都伤成这般,尚有心思说笑,看来精气神倒是不差。”

沈卿浅浅一笑。

身侧蓝曦臣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担忧,轻声问:“卿卿,还走得动吗?”

沈卿挑眉:“哪里走不动,莲花坞又不曾损毁,咱们坐船前往,不必这般紧张。”

话音未落,蓝曦臣俯身,竟在一众仙家、小辈的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打横将沈卿抱了起来。

沈卿猝不及防,身子一轻,当即一怔,低声急道:“叔父还在一旁,你这是做什么?”

蓝启仁见状,一时语塞,叹道:“你们二人……光天化日之下……”

蓝曦臣步履平稳,神色坦荡从容,朗声答道:“叔父,我抱我的妻子,有何不妥?她掌心重伤,观音庙之内呕血数次,本就耗损道体。我尚且有余力,抱她前行,理所应当。”

周遭一众仙家见状,不由得低低惊叹一声。人群里有人打趣:“啧啧,这般恩爱!怕是有些人夫人不在身侧,反倒心生艳羡吃醋了!”

方才小声议论的几人顿时闭了嘴,不再言语。

蓝启仁站在原地,暗自感慨,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一边是泽芜君当众怀抱爱人;另一边,魏无羡安坐于小苹果背上,蓝忘机牵住驴绳,缓步随行,安静相伴。

一旁的小辈们看得目瞪口呆,低声惊呼:“我嘞个去!这……”

金凌快步奔过来,一眼看见沈安、蓝思追与蓝景仪,上前一把将三人抱住。

沈安一愣:“金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突然抱我们?”

一句话落,金凌紧绷整夜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眶一红,抱着三人低声哽咽:“景仪,我错了!我再也不听劝私自跑出来了!你们不知道,昨夜有多凶险,我差点就没命了。”

沈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可你现在好好活着呀,有小姨,还有你舅舅在,不会出事的。”

金凌摇摇头,声音带着后怕:“你不知道,庙中小姨道法耗尽,舅舅来不及赶来,是含光君出手救下我的!我昨夜心脏一直狂跳,被含光君、魏前辈,还有小姨和小姨夫接连惊到。”

沈安好奇心大起:“观音庙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和我们说说!”

江澄立在一旁,淡淡开口:“阿凌,现在可以说了?”

金凌埋着头,小声央求:“能不能回莲花坞再说?我现在只想好好静静,要些安慰。”

蓝景仪、沈安、蓝思追三人连声应下,轮番轻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金凌。

不多时,众人来到渡口,依次登船,舟船备好,扬帆朝着莲花坞行去。

蓝曦臣与沈卿并肩同坐一处,沈安、欧阳子真几个小辈缠着沈卿围坐一旁,叽叽喳喳,不住关切她手上伤势。

船身另一侧,留出位置,魏无羡与蓝忘机静静落座,江澄、金凌、蓝启仁也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江风拂面,吹散了一夜的血雨腥风,舟行水上,一路往莲花坞而去。

船行江上,晚风温柔。

船桨划入水中,泛起层层涟漪,载着一船人缓缓驶向莲花坞。

船头一侧,沈卿挨着蓝曦臣坐下,欧阳子真、蓝思追、蓝景仪、沈安四个小辈围在一旁,团团挨着二人,满眼关切。

船尾那边,金凌乖乖坐在江澄身侧。

昨夜观音庙所见一幕幕还在脑子里打转,他心里忐忑,不敢去面对沈卿、蓝曦臣,更不敢对上魏无羡与蓝忘机,索性躲到舅舅身边暂避。

江澄偏头看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淡淡开口:“你昨夜在观音庙到底遇上什么了,方才不肯说,现下总可以讲讲?”

金凌慌忙瞟了一眼不远处静坐调息的蓝启仁,压低声音:“舅舅,蓝老先生正在调息,我们切莫高声,应当敬重长辈。”

蓝启仁闻言缓缓抬眼,淡淡瞥了金凌一眼,缓缓开口:“历经此番劫难,倒是懂礼数了。”

江澄见状只得作罢,冷哼一声,不再追问。

另一边船头,小辈们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叽叽喳喳发问。

欧阳子真率先开口:“泽芜君,沈前辈,昨夜庙中情形如何?您是怎么护住沈前辈的,为何伤得这般重?”

蓝思追望着沈卿缠着抹额的双手,忧心忡忡问道:“师父,您这双手要休养多久才能痊愈?”

沈卿还未开口,蓝曦臣温柔一笑,替她答话:“卿卿这双手伤势深重,朔月锋芒凛冽,少说要休养半年,方能提笔运功。”

几个小辈闻言齐齐一惊,低声惊叹。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侧,听着这边此起彼伏的问话,笑着开口提醒:“你们这群小家伙,一路问东问西,没瞧见蓝老先生在船尾调息?吵到他可不好。”

蓝景仪挠挠头,小声嘟囔:“好像是这个道理……可应该吵不到吧,蓝老先生怕是听不见的。”

这话一出,船尾静坐的蓝启仁眉毛轻轻跳了两下,面上不动声色,暗自忍耐,不发一言。

沈卿见状,轻轻抬手(不敢用力),柔声劝道:“好了好了,都小声些,莫要喧哗。”

一众小辈立刻捂住嘴,压低音量,只敢小声继续打探。

江风徐徐吹过船面,冲淡了昨夜观音庙的血腥沉重,只剩满船细碎的闲谈,悠悠行向莲花坞。

一众小辈依旧围在旁边叽叽喳喳,惊魂未定地复盘昨夜凶险,吵吵闹闹不停。蓝曦臣稳稳拥着怀中的沈卿,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自二人成婚以来,日夜忙于宗门事务、修行课业,浮沉俗世,难得有这般安稳平静、只属于彼此的静谧时刻。

被一群小辈围着,反倒让他连悄悄温存都无从下手,只静静抱着她,耐心等着靠岸。

终于,船身抵岸,稳稳停靠莲花坞渡口。

小辈们争先跳下船去,喧闹着散开。

四下无人注意的瞬间,蓝曦臣微微低头,凑近耳畔,轻轻咬了一下沈卿的耳垂。

酥麻的触感瞬间漫遍全身,沈卿身子微颤,又羞又嗔,小声扭头:“你干什么!”

蓝曦臣气息温热,低低含笑,理直气壮:“我亲我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可?”

“哪有你这样亲的,还咬耳垂!”沈卿耳尖通红,无奈拉了拉他衣袖,“好了,快下船了,人都在呢。”

岸边,魏无羡与蓝忘机早已并肩立着,静静等候。

蓝曦臣依旧抱着沈卿起身上岸,步履稳当。

沈卿怕惹人注目,连忙轻声催促:“放我下来吧,这里是莲花坞地盘,这么多人看着,不合礼数。”

蓝曦臣看着她一双伤手全然无力支撑,无奈又纵容,只得依她,小心翼翼将她稳稳放在地面。

众人尽数登岸,莲花坞内已然备好宴席、收拾妥当,准备为众人压惊洗尘。

人多眼杂,各类闲谈议论四起,昨夜观音庙的惊天变故,注定要被众人热议许久。

沈卿与蓝曦臣先行告退,回了安排好的静室,打算先安顿伤势,稍后再出席宴席。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外人喧闹。

四下静谧无人,蓝曦臣终于卸下所有自持温柔,俯身细细查看她的双手。

他轻轻解开缠在掌心的两条抹额,动作轻柔至极,一点一点拆开、取下,生怕牵动她伤口。

旧药清理干净,他取来崭新药膏,指尖微凉,细细涂抹在她纵横的伤痕之上,温柔按压、抚平,细致照顾每一处破皮淤血。

上好膏药,他先用干净软布层层裹好,最后依旧将自己的抹额轻轻缠覆在外,稳稳固定。

沈卿看着他重复用旧抹额,轻声疑惑:“不是有新布条可用吗?怎么还用你的抹额?”

蓝曦臣抬眸,眼底温柔带着独有的霸道纵容,轻声道:“你是我的人,你的一切,由我心意做主。不许忤逆。”

沈卿心头一暖,乖乖垂眸浅笑:“好,都听你的。”

与此同时,渡口之外。

蓝忘机始终陪在魏无羡身侧,未曾踏入莲花坞半步。

莲花坞承载魏无羡太多年少伤疤、太多遗憾与纠葛,旧日爱恨、经年心结尽数沉在此地。

一行人行至莲花坞外的空地上,远远便听见小辈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蓝景仪、蓝思追、沈安、欧阳子真见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几人手中捧着小小的布囊。

蓝思追捧着香包上前,轻声道:“鬼将军,这是我们去乱葬岗寻回的残灰,山风吹散了大半,只收集到这些。承蒙当日你出手护我们性命,这点东西,请你收下。”

温宁垂眸望着那几只布囊,指尖微微颤动,低声拱手:“多谢诸位。”

这时蓝思追话锋一转:“魏前辈,还有一样物件,请您过目。”

他抬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暗沉的铁钉。

魏无羡目光一凝:“这是刺颅钉!你们从何处寻得?”

“混在这些骨灰之中发现的。”蓝思追答道。

蓝忘机淡淡开口:“刺颅钉,不止能控凶尸,对活人一样可以施加操控。”

魏无羡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看来便是如此。温宁的族人本性纯良,绝不会刻意破坏阴虎符的封禁法阵,唯有受人操控才说得通。若是我猜想不错,秦愫的头颅之内,也藏着一枚刺颅钉。”

沈安心头一凛:“难怪她当初会无故自戕,原来是被人暗中操控。”

蓝景仪蹙起眉头,疑惑发问:“那当年不夜天,销毁假鬼将军那一具凶尸,又是怎么骗过泽芜君、沈副宗主,还有赤峰尊的?”

“不夜天城大乱,局势混沌。彼时兰陵金氏门下,还有薛洋这位精通鬼道的客卿。”魏无羡缓缓解释。

蓝思追瞬间恍然:“所以是薛洋暗中动手,真假凶尸掉了包!”

魏无羡冷笑一声:“谁能料到,堂堂兰陵金氏,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偷梁换柱,瞒过百家耳目。”

几人转头看向温宁,沈安留意到他神色黯淡,想起当年火烧莲花坞的旧事,知晓此处会勾起他心底的阴影,连忙柔声安抚:“鬼将军,若是不愿踏入莲花坞内也无妨,我们可以陪你留在外面,宴席吃食我们替你取来。”

蓝思追与其他小辈在摊上买了几串糖葫芦,将红彤彤的糖葫芦,也递了一串给温宁。

温宁接过糖葫芦,看向那几个小辈,温和笑道:“多谢小公子们。也多谢沈姑娘的弟弟。沈小公子果然同沈姑娘一般,心思和煦,如沐春风。”

沈安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差得远呢,我阿姐才是真正的温润从容。”

欧阳子真在一旁笑着打趣:“可金麟台上的沈副宗主,说起话来可是如临寒冬,气场慑人!”

一句话逗得几个小辈低声笑起来,方才沉重的气氛稍稍散开。

一旁,蓝忘机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拨浪鼓,递到魏无羡手中。

魏无羡捏着拨浪鼓,指尖轻轻摩挲木面,眼底泛起怀念,轻声叹道:“我小时候,最是喜欢这类小玩意儿。”

不远处,还有几名随行的仙家修士聚在一起,低声闲谈,一句句,都在复盘金光瑶多年筹谋、一桩桩阴毒旧事,议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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