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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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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3章 番外3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1.4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又过了几日,蓝曦臣精神愈发好了,人也开朗许多。

这日午后,沈卿和蓝曦臣去姚子君那儿。陈息徐乐清也在。徐乐清身子重了,坐着看。

陈息在旁嗑瓜子。姚子君摆开棋盘,说:“难得今日齐整,来下一局。”

沈卿便坐过去。蓝曦臣也坐下。

陈息问徐乐清:“你赌谁赢?”

徐乐清道:“那还用说。小师妹若输了,定要耍赖。”

陈息道:“我赌曦臣赢。”

沈卿头也不抬:“你倒会押。”蓝曦臣只笑,不接。

正说着,思追来了。

他站在旁边,看他们落子,忽然说:“我觉得肯定是师父赢。”

陈息问:“为何?”

思追道:“因为宗主会让着师父。他最心疼师父,不会让师父输。”

众人听了都笑。

徐乐清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样通透了。”

沈卿面上不显,心里却受用,嘴上偏说:“我用不着他让。让他放开了下,我未必会输。”

蓝曦臣看着她,温声道:“真不让?”

沈卿道:“谁要你让。”

蓝曦臣道:“好。可若把你下哭了,我还得哄。”

沈卿哼一声:“看看到时谁哄谁。”

棋局便开了。

起初还势均力敌。沈卿下得极认真,蓝曦臣也从容。

可蓝曦臣棋路太稳,不冒进,不露破绽。

沈卿久攻不下,渐渐落下风。

陈息在一旁嗑着瓜子,小声说:“小师妹要输。”徐乐清道:“你少说。”沈卿脸上还绷着,心里已经有些急了。

她悄悄抬眼看蓝曦臣,见他正低头看棋,没注意自己。她又看思追,忽然道:“思追,你去替我叫一下你们蓝宗主,就说温宁那边有事,让他过去看一眼。快去。”

思追一愣,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抬头,问:“什么事?”

沈卿道:“温宁适才来找过,像是有味药分不出来。你去看看,去去就回。”

蓝曦臣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到底还是起身:“那我去看看。”

他刚走,沈卿便飞快伸手,从蓝曦臣那边摸走几枚棋子。

动作极快,像做过许多回。

姚子君在旁看着,淡淡道:“道门玉女,偷人家棋子。”

沈卿头也不抬:“师父,看棋不语。”

陈息却凑过来,压低声音:“偷这个,这个。他那边一下完,你就能赢。”

沈卿道:“真的?”

陈息点头。

沈卿便又摸走一枚。徐乐清摇头,只笑不语。

蓝曦臣回来时,坐下,目光在棋盘上一扫,忽然道:“我记得我这里下过一步。”

沈卿面不改色:“你记错了。”

蓝曦臣看她一眼,没再说。

姚子君也不语,只看着沈卿。陈息咳嗽一声,抬头看天。

可蓝曦臣那边子越来越少。

沈卿越下越顺。

又过片刻,姚子君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一拂,灵力轻动,沈卿袖中藏着的棋子全滚了出来,白花花落了一盘。

蓝曦臣低头一看,笑了。

姚子君道:“承认不?”

沈卿见瞒不住,硬着头皮道:“那又怎样。”

姚子君道:“你偷人棋子,还说怎样?”

沈卿道:“什么偷人棋子。他孩子都要我生,还说什么偷——”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蓝思追在旁边,睁大眼睛:“师父,您在说什么呀?”

徐乐清第一个笑出来,扶着肚子,边笑边道:“这句说得好,说得好。”

蓝曦臣也笑,看着她:“卿卿,你可别乱讲。我还真没这个打算。是你自己说的。”

沈卿耳根通红,抬手扶额,只恨没有地缝。

蓝思追这才后知后觉,惊讶道:“师父,您是要给蓝宗主生孩子呀?”

沈卿急道:“我说错话了而已。”

姚子君却难得露出点笑意:“我看这句话倒不假。话糙理不糙。孩子这事,迟早是你的。”

沈卿更不想活了。

她转头看蓝曦臣,蓝曦臣只笑,把那几枚棋子慢慢收回盒中,道:“棋我认输了。孩子的事,从长计议。”

沈卿瞪他:“你还说。”

蓝曦臣道:“明明是你说。”

沈卿不说话了,只把脸别过去。

蓝思追还在小声问徐乐清:“那是不是要有小师弟了?”

徐乐清笑:“还早。不过你师父今日,是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沈卿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给你们沏茶。”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思追一拉:“你随我来。”思追忙应了,跟着她出去。

蓝曦臣看着他们走远,眼里笑意未散。姚子君道:“你倒是惯她。”

蓝曦臣道:“她开心就好。”

姚子君哼了一声:“偷棋子也开心?”

蓝曦臣道:“她偷我的,又不是偷别人。”

姚子君不再多说,只端起茶盏,掩住嘴角那一点笑。

陈息在旁边笑出声,被徐乐清拍了一下:“你笑什么。你当年还偷我绣帕呢。”

陈息立刻不笑了。

虽然这几个月里,蓝曦臣精神越发好了。沈卿看在眼里,总算放下心。

这日她与蓝曦臣从后山下来,身边跟着思追。

三人边走边说话,沈卿正说着什么,忽见前头山道上转出个人影,一身蓝氏校服,抹额飘得老高,不是蓝景仪是谁。

沈卿脚步一顿,反应极快,一手拉蓝曦臣,一手拉思追,闪身就往旁边竹林里带。

“别过去,别过去。”

她压低声音,“遇到景仪了。你们两个都先别说话。”

蓝思追还没反应过来,被沈卿拽着走,小声道:“师父,景仪怎么来了?”

蓝曦臣也不挣扎,由她拉着,只笑:“遇到就遇到了,还能怎样?”

沈卿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若见着我们,定要闹起来。你乐清师姑还怀着身子呢,经不住他吵。”

蓝曦臣道:“可你躲他,他迟早也会找过来。师兄又不会替你瞒。”

沈卿道:“我会让师兄别说。”

蓝曦臣摇头:“你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

三人正猫在竹后,忽然前头一群刚下学的小弟子迎面走来。

他们见着沈卿和蓝曦臣,眼睛一亮,齐齐行礼:“蓝前辈好!沈前辈好!”

声音又齐又亮,半条山道都听得见。

蓝景仪本来还低着头走路,听见这声,猛地抬头。

他一眼扫见竹林边露出的半片蓝氏衣袖和思追那根极白的抹额,立刻叫起来:“沈副宗主!宗主!思追!是我啊!景仪!你们躲什么!”

沈卿闭了闭眼。完了。

她松开蓝曦臣和思追,直起身,作出一副刚看见蓝景仪的样子:“景仪?怎么是你来了。”

蓝景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见了他们,又惊又喜,先给蓝曦臣行礼,又给沈卿行礼:“沈副宗主,你们怎么在青崖?我还当这趟白来了,只能给姚先生送个信就见不着你们呢。”

他说着,又去拉思追:“思追!可想死我了。你都在青崖待多久了,也不给我来封信。”

思追被他晃得站不稳,笑道:“我这不是在跟师父修行吗。”

蓝景仪道:“修行也不妨碍给我写信啊。你知不知道云深不知处现在多没意思。含光君天天冷着脸,魏前辈又不让我逗兔子。我不过摸了两下那兔子,它倒先咬我。结果魏前辈非说是我招的,害我被罚来送信。”

沈卿听明白了。

她抱臂看他:“所以你不是想来的。是惹了含光君家兔子,又撞上魏婴,被罚来跑腿的。”

蓝景仪道:“我也不是不想来。我这不是还想着思追和您吗。就是来得突然了点儿。”

蓝曦臣温声道:“既然来了,便住几日。”

蓝景仪眼睛一亮:“多谢宗主!”

又看沈卿。沈卿道:“住可以。但有一条,你徐前辈有孕在身,你少在她跟前闹。”

蓝景仪忙点头:“知道知道。我就在您和思追这儿,绝不乱跑。”

沈卿不信,转头对思追道:“你看着他。”思追应下。

蓝景仪也不恼,笑嘻嘻跟上去:“沈副宗主,您这青崖可有什么好吃的?我一路赶过来,都饿了。”

沈卿还没答,旁边蓝曦臣道:“有鱼。你沈前辈亲手炖的。”

蓝景仪道:“那我可有口福了。”

沈卿看他一眼:“那是给你宗主补身子的。你来了,就喝汤底。”

蓝景仪哀叫:“沈副宗主,您这也太偏心了。”

思追在旁笑:“师父今日心情好,你多说几句,兴许能分你半条。”

蓝景仪立刻正色:“沈副宗主,我今日来,还给您带了个口信。”

沈卿问:“什么口信?”

蓝景仪道:“含光君说,云深不知处一切安好。魏前辈也说,让您和宗主别急着回。山上风清,多住些日子。”

沈卿听完,脸色柔和下来,看一眼蓝曦臣。

蓝景仪看在眼里,小声对思追说:“宗主和沈副宗主,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思追道:“是更好了。”

蓝景仪点头:“那就好。”

他抬头看青崖的天,忽然觉得,被罚来这一趟,也算值了。

蓝景仪送完信,从大堂出来,整个人还飘着。

他拉着思追,嘴就没停过:“你知不知道,金凌都快当少宗主了。沈安也是,我出来前还听蓝老先生说,沈副宗主让他跟着沈宗主学处事,如今也有模有样了。欧阳子真上回还问起你呢。莲花坞那边,江宗主前些日子也来了云深不知处一趟,跟含光君和魏前辈不知说了什么,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但也没发作。我瞧着,倒比从前好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魏前辈和含光君如今在云深不知处,日子可舒坦了。含光君还是冷脸,可魏前辈一逗他,他耳朵就红。我上次瞧见,还当自己眼花。倒是你们,在青崖这几个月,真不打算回去了?”

思追道:“师父说,再住一阵。宗主如今正养着,山下的杂事不让他沾。”

蓝景仪“哦”了一声,又探头往前看:“这青崖书院,规矩比云深不知处少多了吧?”

思追只笑,没接。

他哪里知道,青崖书院表面上最没规矩,可新来的人,从没有好日子过。

连蓝曦臣刚来那会儿,都被溪里的鱼戏了好几回。

更别提蓝景仪这种一眼看过去就跳脱好欺的。

老辈子们一个个面慈心热,逗起小辈来,比谁都狠。

果然,蓝景仪第二日就出事了。

那日上午,沈卿和蓝曦臣去药堂帮温情分药,思追也跟着。

蓝景仪本说好自己在屋里待着,可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坐不住,溜出来在书院里逛。

青崖的小路多,花木深,他这里看一眼,那里转一转,正觉得自在,被一个穿着旧灰袍的前辈笑眯眯叫住了。

“小友,可是姑苏蓝氏来的?生得好精神。”那前辈捋着短须,打量他。

蓝景仪忙行礼:“晚辈蓝景仪,见过前辈。”

那前辈摆手:“不必多礼。我姓许,你叫我许长老就好。我瞧你面善,来,我那里有好东西,你随我来。你沈副宗主和你们宗主保准喜欢,你先替他们尝尝。”

蓝景仪一听有好东西,又听和沈卿与蓝曦臣有关,心思便动了几分。

他本有些犹豫,可那许师叔笑得实在和善,青崖前辈又不比蓝启仁那样板正,他便跟去了。

谁知这一去,就喝上了。

许长老先是端出一碟蜜饯,又拿出几坛灵酒,说:“这可是青崖后山的百花酿,外头喝不着。你与我有缘,今日陪你痛快一回。”

蓝景仪起初还推,说“姑苏蓝氏不可贪酒”,可许长老一抬手,就把“蓝老先生又不在”这句话摆出来了。蓝景仪心想,也是。便尝了一口。

一口下去,确实清甜。再几碗,人就飘了。

等沈卿他们寻来时,蓝景仪已经一脚踩在石凳上,脸喝得通红,正拍着许师叔的肩,高声叫道:“贺大哥!不,许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许长老笑得眯了眼:“好好好,大哥认你这个小弟。”

沈卿走在前面,见这情形,脚步一顿,脸色就变了。

蓝曦臣和思追跟在她身后,也瞧见了。

思追眼睛都睁大了,小声说:“景仪怎么喝成这样?”

蓝曦臣没说话,只看向沈卿。

沈卿走上前去,忍着气,先对许师叔道:“许长老,您又喝高了。”

许长老抬头,见了沈卿,笑得更欢:“哎呀,是小姚卿啊。怎么带着你家夫婿一块儿过来了?来来来,快坐下,喝点这灵酒。好酒,外头没有的。”

沈卿道:“我是现在姓沈,我叫沈卿。许师叔,您又认错人了。”

许长老摆手:“哎呀,小姚卿,我们都叫了那么多年了,改不了口喽。你这夫婿生得真俊,来来来,一块儿喝。”

他还要给蓝曦臣倒酒。沈卿伸手一拦:“许长老,您别闹了。他不能喝。”

蓝景仪在旁边听见“沈卿”二字,还端着碗,转过头来,大着舌头道:“沈……沈副宗主!你们怎么来了?这灵酒可好了!喝了长灵力!许大哥说的!”

沈卿脸色更难看了:“蓝景仪,你知不知道你管谁叫大哥?”

蓝景仪眨眨眼:“许大哥啊。他对我可好了,说以后罩着我。”

又看许长老,“是不是,大哥?”

许长老哈哈大笑:“是是是,小景仪,你我有缘。”

沈卿冷声道:“许长老,您别诓他了。他才结金丹不久,您这百花酿后劲太大,你也不怕把他金丹冲垮了。”

许师叔满不在乎:“冲垮了便重修嘛。我瞧这小孩儿筋骨不错,垮了再塑,说不定还更结实。”

蓝曦臣和思追在旁边,听得俱是一愣。蓝曦臣低声道:“还能如此?”

沈卿说:“青崖的规矩,新来的总要被折腾。你当那溪里的鱼为何欺你?一个道理。”

蓝曦臣一时无言。思追更不敢说话。

沈卿转身去拉蓝景仪:“下来。跟我回去。”

蓝景仪还不肯,抱着酒碗:“我不走。我还没喝够。许大哥说,这酒越喝越有劲。”

沈卿道:“你再喝,今晚有得你受。”

蓝景仪还嘿嘿笑:“不怕不怕,我有许大哥。”

沈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许长老:“许长老,您今日可真是把人坑到底了。”

许长老不以为意:“我这是疼小辈。你小时候来,不也偷过我的梅子酒喝?如今倒管起别人来了。”

沈卿耳根一热:“那时我才几岁。”

许师叔道:“几岁也是偷。你还带陈息一块儿来的,被姚子君逮着,罚你们扫了三天石阶。你忘了?”沈卿不说话了。

蓝景仪在旁边听得直乐:“沈副宗主,原来您小时候也这样啊!”

沈卿瞪他一眼:“闭嘴。你还好意思笑。”

蓝景仪还要说话,沈卿已经把他从石凳上扯下来,推给蓝曦臣。

蓝曦臣扶住人,低头看蓝景仪。

蓝景仪仰脸,傻乎乎道:“宗主,您怎么两个人啊?”

蓝曦臣道:“你喝多了。”

蓝景仪说:“我没有。我还能再喝。”

沈卿道:“再喝你这条命还要不要?走,跟我回去。”

蓝景仪被蓝曦臣半扶着,脚步打飘,还回头朝许师叔喊:“许大哥!我明日再来找你!”

许师叔挥手:“好说好说。你带点云深不知处的松子糖来。”

沈卿头也不回:“没有明日。”

回去路上,经过徐乐清和陈息的院子。

徐乐清正坐在廊下乘凉,见蓝景仪被蓝曦臣扶回来,脸喝得通红,嘴里还念叨“许大哥”,笑得捧着肚子。

沈卿说:“师姐,你笑轻点。肚里还有孩子。”

徐乐清擦泪:“我忍不住。这孩子怎么这样好玩。”

陈息也从屋里出来,见状乐了:“他管老许叫大哥?老许可是十五境的大能。这辈分,可够他吹一辈子。”

沈卿气道:“还吹。先醒酒再说。”

蓝景仪被扶回院中,才走了几步,忽然挣开蓝曦臣的手,踉踉跄跄跑到廊下,一把抱住根红漆柱子,整个人贴上去,嘴里开始嚷嚷:“沈副宗主!我错了!我不想喝了!好难受啊!”

沈卿刚打水回来,见他抱柱子,人都愣了。沈卿知晓,估计是那酒后劲上来了,冲刷着他的丹田呢

蓝曦臣端着醒酒汤,跟在后头。

思追也追出来,想拉他又不敢用力。

徐乐清本在院外看热闹,听见动静,扶着陈息过来,见蓝景仪这副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景仪,你下来。”思追在旁劝。

蓝景仪不听,抱得更紧:“我不!这柱子凉快!”

沈卿把盆一放,扶了扶额:“蓝景仪,你也不看看你抱的是什么。”

蓝景仪不吭声,只把脸贴在柱子上。

沈卿走过去,刚站到他旁边,蓝景仪忽然扭头,眯着眼看她,含含糊糊道:“蓝宗主,您怎么也在这儿啊?”

沈卿一口气噎住:“你叫我什么?”

蓝景仪又看思追:“思追,蓝宗主来了,你怎么不说一声。”

思追小声道:“景仪,这是师父,不是宗主。”

蓝景仪摇头:“你骗我。蓝宗主不就在这儿吗?”

他抬手指沈卿,又指蓝曦臣,“咦,怎么两个蓝宗主?”

徐乐清在旁笑得直拍陈息:“我的天,他这醉得男女都分不清了。”

陈息也笑:“这位可真是个人才。”

沈卿转头对蓝曦臣说:“你还笑。过来把他弄下去。”

蓝曦臣端着醒酒汤走上前,温声道:“景仪,先把柱子松开。”

蓝景仪看他一眼:“宗主,你怎么也两个啊?”

蓝曦臣道:“你醉了。把汤喝了。”

蓝景仪摇头:“不喝。苦。”

蓝曦臣道:“不苦。我让思追给你拿了蜜饯。”

蓝景仪半信半疑,思追立刻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蜜饯:“我带了。你先松开柱子,喝一口,我给你吃。”

蓝景仪这才慢慢松手。

蓝曦臣趁势扶住他,思追在旁喂汤。沈卿也过来,把蓝景仪按在廊边坐下。

蓝景仪坐着还不老实,抬头看沈卿:“蓝宗主,你怎么变好看了?”

沈卿咬牙:“……”

蓝景仪摇头:“不对。蓝宗主,你今天好凶。”

徐乐清已经笑得扶墙。陈息道:“师妹,算了,他明日醒了,保准什么都不记得。”

沈卿叹了口气:“明日再跟他算账。”

蓝景仪喝完醒酒汤,又闹了一阵,最后被思追和蓝曦臣架回房去。

沈卿在后头收拾水盆,徐乐清凑过来,边笑边说:“阿卿,你今日真是辛苦了。”

沈卿说:“我明日就让叔父多给他加十遍家规。”

徐乐清道:“那也得等他醒。”

沈卿哼了一声,端着水盆往屋里走。徐乐清还在笑,被陈息半哄半拉地带走了。

院中终于静下来。

沈卿回屋,见蓝景仪已经被安置在思追房里,思追正守着他。

蓝曦臣站在门外等她。

沈卿走过去,靠在他肩上,长出一口气:“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带小辈来了。”

蓝曦臣低笑:“是你要见他的。”

沈卿说:“我哪知道他能闹成这样。”

蓝曦臣道:“明日让他去给许长老赔礼。”

沈卿说:“赔什么礼。许长老乐着呢。他正愁没人陪他喝酒。”

蓝曦臣笑了。

沈卿也笑,又累又好笑,只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道:“今晚可算消停了。”

第二日清早,蓝景仪醒来时,只觉浑身像被人拆过一遍。

头倒不那么疼了,可骨头缝里像灌了酸水,丹田里更是闷胀得厉害。

他躺在床上,试着动了动,立刻“嘶”了一声。

太难受了。

他昨晚上就不该喝那些酒。

蓝曦臣推门进来时,蓝景仪还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发白的脸,眼睛半睁着,有气无力地叫:“宗主……我不行了。我想回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走到床边,探了探他额温,又按他腕脉。

片刻后才说:“没有大碍。酒劲已退,只是经脉里还留着些浊气。”

蓝景仪苦着脸:“可我好疼。身上哪哪都疼。”

正说着,沈卿也进来了。

她端着一碗清粥,听了这话,冷笑一声:“现在知道疼了?昨天晚上不是喝得很高兴吗?还许大哥,还称兄道弟。”

蓝景仪缩了缩:“沈副宗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沈卿把粥放下,睨他:“如果不是昨夜我及时喂你丹药,又用灵力替你护了丹田,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躺在这儿?金丹早被那酒劲冲散了。”

蓝景仪脸色更白了:“那么严重?”

沈卿道:“你以为呢。青崖书院的酒,是那么好喝的?那些都是修行酒。能长灵力不假,可也得有法子把酒气化为己用。你这结丹才几年,就敢跟着许长老喝。他十五境,喝一缸都无妨。你喝一坛,命都去了半条。”

她顿了顿,气道,“云深不知处的酒,你也没喝过几口。到了青崖,倒学起人家豪饮来了。”

蓝曦臣在旁温声道:“景仪也是不知深浅。许师叔那日存心逗他,他没防备。”

沈卿道:“他还不防备。许师叔说什么他都信。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钱。”

她看蓝景仪,“你可知道,青崖的灵酒,连陈师兄都不敢多喝?我小时候偷喝一口,被师父罚去后山扫了三天落叶。”

蓝景仪小声问:“那您是怎么解的?”

沈卿说:“我能解,是因为我功法克酒。你不同。你如今周身经脉还没稳,这酒对你不是补,是伤。”

她见他可怜,语气软了半分,“算了。今日你好好躺着,哪儿也别去。这粥你吃两口。等午后精神好些,我让思追给你送安脉的汤药来。”

蓝景仪“嗯”了一声,又小声说:“沈副宗主,我能不能以后都不喝酒了。”

沈卿道:“能。你若再在青崖碰一滴,我直接把你扔回云深,让你连山门都进不得。”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凶,轻咳一声,“也不是不让你喝。只是得看地方,看人。你魏前辈的甜酒,你喝一碗无妨。青崖的灵酒,你碰不得。”

蓝曦臣道:“好了。你歇着。我让人去药房再给你拿些清心丸。”

他看沈卿,“我们先出去。让他再睡会儿。”

沈卿点头,又看蓝景仪一眼:“睡。别乱跑。”

蓝景仪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声道:“多谢宗主,多谢沈副宗主。”

两人走到院中。

蓝曦臣低声道:“你昨日也累了大半宿。”

沈卿道:“我没事。倒是他,这一回算是学乖了。”

蓝曦臣笑:“未必。等身上不疼了,兴许又闹。”

沈卿也笑:“那便再罚他扫后山。”

蓝曦臣道:“这话若让景仪听见,病更不会好了。”

沈卿挑眉:“活该。”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往药房去了,说再去看看有什么给蓝景仪用的。

蓝曦臣跟在后头,看她又气又操心的样子,只笑着摇头。这青崖的日子,果然热闹

那天过后沈卿还是安排了蓝景仪去扫后山的山道。

沈卿和蓝曦臣在院中下完一局,日头已经西斜。

她收了棋子,到底还是不放心,说:“我去药房给你拿药。虽说你如今好多了,可这安神的药还是别停。”

蓝曦臣道:“我陪你去。”

沈卿摆手:“不用。你好生和师父坐坐。我去去就回。”

姚子君正好出来,听了这话,道:“你去拿药。我跟你夫君下两局。”

沈卿笑:“师父棋高,可别欺负他。”

姚子君哼一声:“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蓝曦臣也笑:“卿卿去吧。我陪师父下完这局。”

沈卿便去了药房。

药房里只有温情在分药。

沈卿走进去,先道:“温姑娘,我今日来取泽芜君的安神药。”

温情应了,去柜上取药。

沈卿又问:“你今日可曾见到景仪和思追?我带回来的那个蓝家小辈。”

温情道:“思追早上来过,拿了点伤药。景仪倒没见着。”

沈卿蹙眉:“那景仪又跑哪去了。”

温情道:“许是去找思追了。书院就这么大,出不了事。”

沈卿说:“我倒不怕他出事。我是怕他又被哪个长辈诓去。”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弟子从外头慌慌张张跑进来,见了沈卿,先是一礼,喘着气道:“沈前辈,不、不好了。蓝景仪师弟和蓝思追师弟在西南角的木樨亭,被许长老和严长老围了火墙,架在桌上了!”

沈卿霍然起身:“你说什么?跟谁?”

小弟子道:“许长老和严长老。他们说今日手痒,要找人玩几把。不知怎么遇上了蓝景仪师弟,说他和思追师弟有缘,便留下了。”

沈卿头都大了:“他们几个会玩什么?蓝氏家规明令,不可聚赌。他们连牌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温情在旁也听愣了,小声道:“青崖书院怎么还兴这个?”

沈卿道:“青崖不禁这些。尤其几位长老,修的是自在道。牌九、骰子、投壶,什么都来。可景仪和思追是蓝家的人,若是输了传回云深不知处,蓝启仁能把他们腿打折。”

她越说越气,“那两个小的会打什么牌九?这不摆明给人送菜吗?”

温情看她:“那你去把人叫回来不就成了?”

沈卿一僵,难得有些讪讪:“我……不能去。我上回被他们拉去,差点把我十四境的道行都输出去。那帮老不修,赌的是道行,不是钱。”

温情也没忍住笑:“这么厉害?”

沈卿说:“你以为。青崖书院的老前辈,修为越高,下手越黑。”

她原地转了两步,忽然道:“不行,得叫师父去。姚子君境界比我高,压得住。”说完提着裙角便往前院跑。

前院里,姚子君正和蓝曦臣下棋。

姚子君执黑,蓝曦臣执白。

蓝曦臣正思量一子,沈卿已经冲进来:“师父,救命!”

姚子君头也不抬:“大惊小怪的,什么事?”

蓝曦臣也抬头,见沈卿额上沁了汗,温声道:“怎么了?”

沈卿道:“思追和景仪,被许长老他们围在围火墙里了。”

姚子君仍捏着黑子,慢悠悠道:“围火墙?”

沈卿说:“就是牌九局。那两个孩子哪里会,再坐下去,怕是要把身上带着的保命符都输干净。”

姚子君这才抬眼:“许重光和严守一?”

沈卿说:“就是他们。十五境那个。”

姚子君放下棋子,哼了一声:“两个老不修,又来骗小辈。”

蓝曦臣也起身:“师父,我去看看。”

姚子君道:“你坐着。我去。”

他看了蓝曦臣一眼,“你去了,他们又要拉你入局。你哪会打这些。”

蓝曦臣道:“那便有劳师父。”

姚子君起身,又看沈卿一眼:“你留下,别跟来。免得他们连你也一起按在桌上。”

沈卿忙道:“我才不去。我上回就差没把本命剑押在那儿了。”

姚子君“哼,我能不知道你?口上说不去就坐下了”说完大步去了。

沈卿和蓝曦臣站在院中,望着他背影。蓝曦臣低声问:“你上回真被他们拉过?”

沈卿道:“拉过一回。我当是长老们爱热闹,谁知一坐下,四个位置,就我没会打。”

蓝曦臣笑:“那你怎么脱身?”

沈卿面上一红:“我装晕。被陈息背回来的。”

蓝曦臣没忍住,笑出了声。沈卿看他:“不许笑。”

前院风过,把后山牌桌上的笑闹声隐隐送来。

沈卿望着那个方向,说:“希望师父别留情面。”

蓝曦臣道:“有师父在,他们不敢不放人。”

沈卿“嗯”了一声,心里却想,许师叔那关,可没那么好过。

姚子君赶过去时,蓝思追和蓝景仪并排坐在石桌旁,两张脸都白了。

蓝思追还算坐得住,蓝景仪已经快抖成筛子。

沈卿跟在后头,过去一看,气笑了:“这牌怎么打成这样?思追,你怎么能出这张?你平时不是最会算的吗?”

蓝思追抬头,声音都在飘:“师父,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再坐下去,我脑子要糊了。”

蓝景仪也道:“沈副宗主,我们被骗了。许师叔说只是救火,谁知道坐下就成了打牌九。我连牌都认不全!”

许师叔在对面笑得像尊老佛:“小辈怎么这么不经逗。和你们赌修为,那不成欺负人了?你们连金丹都还结着,我们还不至于。今日赌的就是酒。你们俩小兄弟输了好几坛,喝完就行。”

沈卿道:“你们还灌酒?”

蓝景仪快哭出来:“沈副宗主,救命。我不想喝酒,也不想打牌了。云深不知处规矩多,但我从没这么想过它。”

他拉着蓝思追的袖子,“思追,咱们回家吧。”

沈卿说:“你想回云深不知处?也得先从这桌下来再说。”

她看着许长老和严长老,冷笑一声,“许长老,你们两位十五境,不去跟同辈打,专挑两个小的,像话吗?”

许师叔道:“同辈不好骗。还是小辈好玩,输了也认。”

姚子君走过去,往桌边一站:“我和曦臣陪你们打。让他们两个下来。”

许师叔和严师叔对视一眼。严师叔说:“你当真?”

姚子君道:“少废话。赢了,这两孩子的酒一笔勾销。输了,你们也别再缠他们。”

许师叔一拍桌:“行。就等你这句话。卿丫头,你离远点,别输了哭鼻子。”

沈卿冷笑:“谁哭还不一定。”

她退到蓝曦臣身边,低声说:“我上回就是被他们这么套进去的。十四境差点交代在这儿。”

蓝曦臣说:“所以你让师父上?”

沈卿道:“当然。师父比我会打。”

蓝曦臣便笑,没再说话。

蓝景仪被蓝思追扶着下来,还回头望了一眼。

沈卿拍他后脑:“看什么?回去喝醒酒汤。”

蓝景仪“哦”了一声,又小声问:“沈副宗主,姚前辈真能赢吗?”

沈卿道:“赢不赢我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像你一样,连牌都抓不稳。”蓝景仪不说话了。

夜色落下来,后山灯火亮起来。

许师叔叫人重新摆牌,又开了一坛酒,严师叔在旁边数筹码。

姚子君坐下,蓝曦臣也坐下。

沈卿站在后头,心想,今晚这牌局,怕是要打到半夜了。

蓝思追和蓝景仪并排站在后头,脸还白着。

蓝景仪小声问:“沈副宗主,这牌局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和思追越打越输?”

沈卿抱臂看着牌桌,冷声道:“许长老修的是前世道,严长老修的是后世道。一个看你从前,一个算你往后。你们两个连金丹都才刚结,上去不是给人送菜是什么。”

蓝景仪倒吸一口凉气:“前世后世?那还打什么?”

蓝思追也皱眉:“难怪我出什么,他们都知道。”

沈卿道:“我修因果大道,都不敢在他们手下过三局。上回我十四境修为,差点没交代在这张桌上。”

她说着,看向蓝曦臣,“蓝曦臣,你真的会打吗?”

蓝曦臣坐在牌桌前,神色倒还平静,只道:“没碰过。只听叔父提过规矩。”

沈卿一听就急了:“你给我下来。”

许师叔在对面笑:“阿卿丫头,晚了。你夫君入座时,这局就已经结了。他要是现在走出去,少说也得损上几分修为。”

严师叔也点头:“坐下就是局中人。中途离席,可没这规矩。”

蓝曦臣看向沈卿,温声道:“无妨。我就在这儿。你教我出便是。”

姚子君也道:“不会打,就跟着我。你出牌,我看着。我们两个一起,未必输他们。”

他扫了许师叔一眼,“你们两个老东西,今日就为逗两个小辈,摆这么大阵势。有意思?”

许师叔道:“有意思。这不,把你也请来了。”

姚子君哼道:“那便打。谁先倒,谁认。”

蓝景仪和蓝思追在后头急得不行。

蓝景仪道:“宗主,你行不行啊?你要是在青崖书院出了事,云深不知处怎么办?”

蓝曦臣笑了笑,道:“我若今日交代在这儿,你们便听沈副宗主的。青崖书院也不错,总比回云深不知处抄家规强。”

蓝景仪:“……”

他转头看沈卿:“沈副宗主,宗主都开始说遗言了,怎么办?”

沈卿咬牙:“他还有空玩笑,说明没事。”

她话虽如此,手却捏紧了袖子。

牌已经码好,姚子君和蓝曦臣一队,许师叔和严师叔一队。

严师叔点了点筹码,许师叔开了一坛酒,满桌都浮起一股极冽的酒气。

沈卿低声对蓝思追说:“你等会儿看着蓝景仪,别让他又扑上去。我先盯着,若真不行,我再想法子。”

蓝思追点头,把蓝景仪往后拉了拉。

许长老双手一推:“来。今儿就让你们瞧瞧,青崖书院的牌,不是云深不知处那些方正人能打的。”

蓝曦臣没应,只看向姚子君。

姚子君也不多话,只道:“出你的牌。”

蓝曦臣“嗯”了一声,手指按在最边上一张牌上。

桌旁四人都静下来,连蓝景仪都屏住了呼吸。

沈卿望着蓝曦臣的手,心说,这人拿剑稳,拿牌却不知稳不稳。

这一局,她是真要陪到底了。

第一轮下来,沈卿站在蓝曦臣后头,眼睛越瞪越大。

蓝景仪看得眼睛都直了。

“宗主这牌也太好了吧?”

他小声跟蓝思追说,“该不会真被青崖的师叔们说中了,宗主是带了什么运道来?”

蓝思追摇头:“我也不知。只听说宗主从前不碰这些。”

蓝景仪道:“那这不就是天生的?”

沈卿站在蓝曦臣身后,也看得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蓝曦臣第一次摸牌,不把家底输光都算好。

谁知来回几圈,蓝曦臣的牌越走越顺,竟还占着赢面。

姚子君挑了挑眉,低声道:“曦臣,你这副牌,有点意思。”

蓝曦臣道:“手气好。”

许长老和严长老对视一眼。许长老哼了一声:“手气好?我们两个一个看前尘,一个观后路,你从我们中间走,能走几时?”他说着,又去摸牌。

蓝曦臣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哪会打这玩意?不过是仙门百家宴上,远远看过几次。

蓝氏家规明令禁赌,他身为宗主,更不会碰。

可如今坐在这儿,只能硬着头皮打。

好在他记性好,前面那几圈已把几人的出牌路数摸得七七八八。

不是运气好,是他在硬算。只是面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像全然不慌。

又走了一轮,许长沙和严长老的脸色渐渐没那么好看了。

严长老盯着蓝曦臣:“阿卿,你不会在后头给他渡了因果道吧?这牌越打越不对劲。”

沈卿冷笑:“我渡没渡,你们一个看前世,一个看后世,会看不出来?”

许长老道:“就是看不出来才问!”

蓝曦臣手里捏着牌,神色不动:“我夫人没帮我。只是我今日手气确实不错。”

他说着,将一张牌轻扣在桌上。

姚子君在旁边“哼”了一声,颇有些得意:“我这位女婿,到底是姑苏蓝氏当了这么多年宗主的人。你们俩老东西,别真以为云深不知处出来的人只会念经打坐。”

蓝曦臣道:“师父过奖。”

蓝景仪在后头小声欢呼:“宗主厉害!再打他们两局,让他们知道蓝家人不好惹!”

蓝思追忙拉他:“景仪,别嚷。”蓝景仪立刻捂住嘴,眼睛还是亮的。

沈卿看着蓝曦臣的侧脸,见他耳后已沁出薄汗,心里又好笑又担心。

她弯下腰,低声道:“你还能撑几局?若不行,就装个头疼。我带你走。”

蓝曦臣看她一眼,低笑:“我还没输。”

沈卿道:“别逞强。”

蓝曦臣道:“没逞强。只是头一回知道,这玩意比批蓝家十年文书还费神。”

沈卿没忍住,轻轻笑了。

她没再说话,只往蓝曦臣身后站近了些,像替他挡着外头的风。

牌局还在继续,灯影下几个人影子长长地落在石板地上。

蓝景仪和蓝思追都屏着气,姚子君端坐如松。

许师叔又开了一坛酒,酒气更浓。

蓝曦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继续。”

蓝曦臣最后打出一张牌。

许长老一看那牌,当即瞪圆了眼:“这、这不对吧?你们玩赖?”

严长老也凑过去,左看右看,脸色变了几变:“曦臣,你这牌……怎么从我们眼皮底下走出来的?”

蓝曦臣不慌不忙,把牌面朝他们推了推,温声道:“二位长老再仔细看看。这张牌出得可有不妥?”

许长老和严长老都不说话了。

那牌正好卡在中间,不多不少,刚巧让蓝曦臣和姚子君这一边赢了。

蓝曦臣道:“既然没玩赖,那我们便算赢了。今日这酒,就按先前说的,不喝了。二位长老,也该放这两个孩子一马了。”

蓝景仪和蓝思追站在后头,脚都软了。

蓝景仪眼含热泪,差点没跪下:“宗主!我蓝景仪这辈子能投在姑苏蓝氏,能跟在您和沈副宗主后头,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蓝思追也红着眼,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宗主。”

蓝曦臣轻声道:“好了,你们两个都起来。下回别再被人几句话骗去坐下。这世上,越是老前辈,越会哄人。”

许师叔哼了一声:“曦臣,你这话可不对。我们这叫指点后辈。”

沈卿冷笑:“是,指得人家连金丹都快吓出来了。”

许长老摸摸胡子,不接话了。

蓝曦臣起身时,后背其实已经有些汗湿。

面上还是风轻云淡,只有沈卿看出来,他指尖捏牌时,曾停了一瞬。

幸好这一局收得漂亮,不然堂堂姑苏蓝氏宗主,被两个青崖老前辈灌死在牌桌上,脸可真丢大了。

蓝景仪还不住地拍胸脯:“宗主,你太厉害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除了家规什么都不行了。”

蓝思追忙道:“景仪,别胡说。”

蓝景仪说:“我这是夸宗主!”沈卿瞥他一眼:“不会夸就别夸,省得下回被许师叔听去,再抓你打三圈。”

蓝景仪立刻噤声。

这一局牌打完,许长老和严长老倒像是真过了瘾。严长老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推到蓝曦臣面前:“曦臣,今日是我们两个老家伙要打这一局,也不能叫你们白陪着。这个你收着。”

蓝曦臣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枚极小的朱色丹药,香气极淡,却透着一股子极纯的药力。

许长老道:“此丹可救急。若哪日命悬一线,含在舌下,能保一口气不散。算我们两个老不修给你赔罪。”

蓝曦臣将盒合上,起身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前辈。”

许长老又摸出两个小锦囊,扔给蓝景仪和蓝思追:“你们两个也有。这里头各有一枚促金丹。不是白给你们涨修为的,只是让金丹结得快些、稳些。回去还须自己修炼,别走了捷径便生了怠慢。”

蓝景仪接住锦囊,眼睛都圆了:“这个真给啊?”

他忙又行礼,“谢前辈!”

蓝思追也郑重道谢。

沈卿看他们这模样,又气又笑:“今晚倒让你们两个赚了一场道缘。”

蓝景仪小声说:“那下次还来?”

沈卿抬脚要踹:“你还想让你家宗主再上桌被烤一回?”

蓝景仪忙缩到蓝思追身后:“没有没有,我开个玩笑。”

严长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阿卿,你也别太护着你夫婿。下回我们只喝茶,不设牌局。若真手痒,就打几圈,不赌灵力,不赌酒,也不赌别的。就为消磨消磨。”

许长老也道:“对。你这位夫婿有点意思,下回再来,我们好好搓磨搓磨,保证不耍阴招。”

蓝曦臣闻言,温声道:“二位前辈若不耍阴招,晚辈倒还能接。若再像今日这般,一个看前尘,一个观后路,晚辈便只能认栽了。”

他这话说得极谦和,却把“你们使阴招”几个字点得明明白白。

许长老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曦臣,你这是控诉我们啊。”

严长老道:“没办法,修为太高,总得让着晚辈。不使点手段,早被你们这些年轻人打穿了。”

蓝曦臣笑:“前辈说笑了。”

他面上客气,心里却清楚,今日若再走错一步,他就真得被这两个十五境老前辈按在青崖的山风里,灌酒灌到天亮。

姚子君站起身,道:“行了。牌也打了,东西也收了。都回吧。”

他看了蓝曦臣一眼,“你今晚也收敛些。不会打,以后别往这上头坐。”

蓝曦臣道:“是,师父。”

姚子君又看许长老和严长老:“你们也别老欺负年轻人。”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不接话。

回房路上,蓝景仪还抱着锦囊傻乐:“沈副宗主,青崖书院其实也还不错。有长老给丹药,还有牌打,就是累了点。”

沈卿道:“你分明是记吃不记打。”

蓝思追道:“景仪,今晚若没有宗主和师祖,我们怕是要被抬回来。”

蓝景仪这才后怕起来:“也是。两位长老太能算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不过那丹药,可真是好东西。”

沈卿走在前头,闻言回头:“丹药再好东西,命才最重要。你们以后若再敢跟陌生前辈上牌桌,我就把你们送去蓝老先生那儿,抄满四千条家规。”

蓝景仪立刻道:“不敢了不敢了。”

蓝思追也低头:“是,徒弟记下了。”

蓝曦臣在一旁,慢慢走着,忽然低声道:“今晚也不算全亏。至少得了枚丹。”

沈卿道:“你是拿命换的。”

蓝曦臣笑:“也没那么险。”

沈卿不说话了,只往他身边靠了靠。夜风从山间穿过,把方才牌桌上的酒气和惊心都吹散了。

青崖的月亮挂得很高,照着他们一前一后往回走。

蓝景仪还追着蓝思追问那枚促金丹的事,声音越来越远。

沈卿忽然觉得,这一晚虽然乱,却也好。他们都在,都还站在这儿,还能为两枚丹药笑闹。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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