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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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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1章 番外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8.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与忘羡二人分道之后,沈卿伴着蓝曦臣一路西行,慢悠悠往青崖书院归程。

一路山水迢迢,风清日暖。途中看过溪涧流泉、晚山落霞,避开仙门所有纷扰俗事,只余下二人并肩闲谈、缓步同行的安稳光景。在外辗转数月风波,终于踏回故土山门。

青崖书院山门开阔,云气缭绕,书声琅琅依旧。

守门书生一见沈卿归来,瞬间齐齐躬身行礼,语气关切又忐忑:“沈前辈!您回来了!您此番归来……不会又是伤势未愈,回山静养的吧?”

沈卿闻言无奈挑眉,失笑出声:“合着在你们眼里,我沈卿每次回书院,就只能是受伤逃难、回来养伤的?我就不能平平安安回来看看山门、看看诸位同门?”

一众弟子连忙垂首:“晚辈绝无此意!只是前辈常年入世历练,风波缠身,我等实在挂念。”

沈卿摇摇头,笑意温柔:“罢了。我问你们,我师父呢?姚先生可在山中?”

弟子立刻回话:“姚先生此刻在圣堂理事!今日书院有天大喜事,山长一早便满面笑意,整个书院都传开了!”

“喜事?”沈卿眸光一亮,有些意外,“什么喜事?”

弟子喜气洋洋道:“是山长夫人有孕了!今早方才确诊,整座书院都跟着欢喜!”

沈卿当场一怔,随即眼底炸开满满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蓝曦臣,满眼惊喜:“你再说一遍?谁有孩子了?!我们俩前脚刚回山,后脚就撞上这么大的喜事?”

蓝曦臣看着她雀跃模样,唇角温柔扬起,眼底尽是宠溺笑意。

弟子点点头:“千真万确,便是今早刚传出的喜讯。”

沈卿心头又暖又喜,连连感慨:“那我岂不是要有师侄了?太好了!走走走,我们立刻过去拜见师兄与师父!”

二人穿过山门、踏过青石长阶,一路往内院走去。

刚入庭院,便撞见顾云海倚着老槐树闲立,一见二人并肩归来,顿时笑着上前打趣:

“哟,我们沈副宗主可算回来了,还把姑苏泽芜君一并带回山了。”

他上下扫了沈卿一眼,熟稔调侃:“怎么?山下仙门又出乱子?又是在外受了伤、回我青崖山躲清闲、求静养来了?”

沈卿当场哭笑不得:“您这是今日第二个这么说我的人了!师叔,我在你们心里就这么不靠谱、这么弱吗?每次下山必受伤,每次归来必是逃难?我就不能平平安安回一趟家?”

顾云海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她肩头:“不是你弱,是山下风波太烈。你这孩子心软、重义,次次都以身挡险,师门上下谁不心疼?此番归来便好好歇息,书院安稳,从此无风雨,无纷争。”

青崖山风温柔,树影婆娑,书声悠悠。

二人踏入大堂,沈卿扬声唤道:“师兄,师姐。”

堂上二人闻声抬首,一见来人,眼中立时泛起笑意:“是小师妹回来了,曦臣也来了,快过来坐。”

山长陈息开口问道:“你们二人怎的这时归来?莫不是山下又生变故?”

沈卿无奈轻叹:“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这般问我了。诸位避世久了,难不成认定我一回山,便是外头出了大乱子?”

陈息道:“先前听闻仙门风波动荡,敛芳尊……”

沈卿连忙比出噤声的手势,低声拦道:“闭嘴,不要再提这件事。你没瞧见阿涣听了心里不好受吗?”

众人转头看向身侧的蓝曦臣。

他面上神色平静,不见太多起伏,可心底的沉郁旁人一眼便能体察。

陈息恍然,颔首道:“原来是我失言。那你们此番归来?”

“自然是回来安安稳稳静养歇息。”

沈卿伸手,将蓝曦臣拉至自己身侧,轻轻环住他手臂,“云深不知处虽好,俗务缠身,一刻不得清闲。劳烦帮我们把我院子收拾妥当,今日我们便回去住。”

陈息笑起来:“哼,你那院落,早八百年就日日收拾妥当。池塘里的锦鲤都长这么大了,院里秋千早已修缮完好。老槐树下的桃树年年结果,春去秋来,夏尽冬至,总算等到你们回来了。”

这时姚子君自内堂缓步走出。

蓝曦臣见状,当即拱手躬身行礼:“姚前辈。”

沈卿也唤了一声:“师父。”

姚子君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又细细看向沈卿的双手,开口问道:“听闻山下纷争落定,你们二人归来,可有负伤?旁人都说,不受伤,你是不肯回青崖书院的。”

沈卿哭笑不得,抬起双手:“你们几位可够了。手上只是一点旧伤,静养便可,半年之后便能提笔写字。”

姚子君眉头微蹙:“半年?是被何物所伤?”

“不必再提此事,伤已然稳住,不必深究。”沈卿淡淡带过。

姚子君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脸上重新漾起喜色:“也罢。我去后院取出几坛珍藏老酒,今日正好,与曦臣闲谈叙旧。还有一事,你师姐已有身孕。本打算传信去往云深不知处,只是消息还未送出,恰好你们归来,可不是我们有意瞒着你。”

沈卿佯作委屈:“难不成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事事都要瞒着?”

身侧的徐乐清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沈卿,眉眼温柔:“小师妹,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今日算是双喜临门。”

沈卿连忙放轻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师姐,腹中孩儿如今几个月了?”

“才刚满两个月,尚不稳。没想到消息传得这般快,整座山门都知晓了。”

“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害喜之事千万当心,多多静养。”沈卿叮嘱。

徐乐清笑着打量她与蓝曦臣:“我害喜不算严重。对了,如今仙门太平,风波散尽,你们二人,打算什么时候添一个孩子?”

沈卿侧头望了一眼身侧的蓝曦臣,轻声答道:“这个,要等曦臣身心慢慢调养妥当再说。前番连番变故,他早已心力交瘁。”

徐乐清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去安排些果品茶水。”

沈卿连忙拦住她:“师姐别动,你怀着身孕,这些杂事交给我来便好。”

徐乐清看着她,眉眼含笑道:“我这小师妹,依旧这般贴心。”

大堂之内暖意融融,笑语不断。山外刀光剑影皆远,青崖书院之内,只剩亲友相聚、岁月安然。

今日双喜临门,山内上下喜气融融。

姚子君早早就搬出后院封存多年的佳酿,摆开木桌、备上小菜,摆明了今晚要好好招待蓝曦臣。

自知晓沈卿是自己亲生女儿那日起,姚子君早已把蓝曦臣视作实打实的亲女婿,满心疼惜、满心认可。

一路看着他负重前行、隐忍半生、扛尽世家荣辱、受尽人心磋磨,今日终于得闲入山,他是真心想陪这孩子喝几杯、解一解心底积攒多年的郁气。

席间落座,酒香漫开。

沈卿坐在一旁托腮看着,小声叮嘱:“阿涣,不可多饮,你身子刚好。”

蓝曦臣侧眸看向她,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轻声应:“放心,我有度,不会贪杯。”

沈卿这才安心去陪徐乐清说话。

久违归山,师姐在侧、师门和睦、无争无扰,她心底松得彻底,忍不住悄悄感慨一句:“回到青崖书院,才是真的舒服。”

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没有身不由己,只有亲人、良人、岁岁安稳。

这边二女笑语温存,那边亭中翁婿对坐,酒盏轻碰。

起初蓝曦臣还带着几分世家端雅,浅尝辄止,谈吐温和有礼。

可几杯酒落喉,青崖山的晚风太柔、师门暖意太真,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郁,一点点松了。

姚子君阅尽世事、通透至极,一眼便看穿他心底仍有郁结。

趁着酒意,他难得正色开口,字字古雅通透,句句点破心魔:“曦臣,你一生守礼、守心、守责,事事求周全,处处替人担罪。世人敬你温润,却无人知你岁岁负重。”

“世事轮转,人各有命,祸有根源,罪有归属。你为宗族、为手足、为苍生,已然倾尽所能。”

“过往对错,不必独揽,不必自困,不必自惩。”

“心宽,则路宽;人安,则世安。”

寥寥数语,如清泉洗尘,如明月破雾。

蓝曦臣指尖握着酒盏,久久未动。

压在心底的自责、愧疚、隐忍、遗憾,被这几句温厚古言一一化开。

他抬眸,眼底阴霾尽数散去,轻轻颔首,语声轻而释然:“前辈所言极是。是晚辈执念太深。”

心结一开,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今夜的酒,不再是压心的闷,而是释怀的甜。

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背负,安安稳稳、轻轻松松,做一回纯粹的蓝曦臣,不是宗主、不是兄长、不是世人眼中完美无瑕的泽芜君,只是一个可以松弛、可以安然、可以被疼惜的普通人。

心境舒展,他便主动举杯,陪姚子君慢慢对饮闲谈,笑语渐多,眉目愈发温柔舒展。

一旁沈卿回头望见,眼底满满都是笑意与安心。

她的阿涣,终于在青崖书院,在她的故土,彻底卸下半生风霜。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姚子君今日难得开怀,喝得尽兴,心结替蓝曦臣尽数解开,临走前还拍着他肩,满眼满意:“往后,卿卿交给你,我放心。”

蓝曦臣躬身道谢,温润有礼。

辞别众人,二人并肩走回沈卿独居多年的青崖小院。

夜深人静,山道微凉,月色铺了一地清霜。

院中池水清清,锦鲤悠然摆尾,老槐树影婆娑,秋千静静悬在晚风里。

年年岁岁,草木依旧,唯独今日,终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进了院门,四下无人。

卸下所有宗主身份、所有世俗重担、所有前尘枷锁。

此刻的蓝曦臣,只是陪着沈卿归家的良人。

沈卿反手轻轻合上院门,转身扑进他怀里,软软埋在他衣襟间:“终于回家了。”

蓝曦臣顺势稳稳接住她,长臂温柔环紧,掌心轻轻贴着她后背,动作极尽小心翼翼,怕碰着她未愈的伤。

“嗯,回家了。”

他嗓音带着微醺后的低哑,温柔得要命。

沈卿抬眸望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眉眼:“今日师父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心里……真的放下了吗?”

蓝曦臣垂眸,目光落进她澄澈眼底,温柔一笑,释然坦荡:“放下了。”

“从前我总以为,我该做得更好、守得更多、担得更全。”

“可今日方才知晓,我亦是凡人,亦有疲累,亦该被偏爱、被放过、被等候。”

“前尘因果,不由我一人背负。”

“此后,我只为自己活,为你活。”

月色温柔落满二人肩头。

沈卿听得心头一软,踮起脚尖,轻轻吻过他唇角。

浅浅一吻,温柔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阿涣,”她轻声呢喃,“往后再也没有风波,再也没有牺牲,再也没有身不由己。”

“青崖岁岁安稳,我陪你,一年又一年。”

蓝曦臣抱紧她,低头回吻,温柔缱绻,极尽珍重。

晚风穿院,秋千轻晃,池水微动。

人间所有疾苦、所有别离、所有隐忍、所有遗憾,尽数封存在过往岁月。

晨光漫过窗棂时,屋内仍是静悄悄的。

青崖书院没有晨钟,不像云深不知处那般卯时便敲响第一遍钟。

蓝曦臣还是按着姑苏的时辰醒了,天光才透出第一层薄亮,他却没起身,只枕着手臂,静静望着怀中人的睡颜。

沈卿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呼吸浅浅地扑在他颈侧,发丝散了一枕。

他舍不得惊动。

半晌,沈卿睫毛颤了颤,悠悠睁开眼,正撞进他目光里。

她迷迷蒙蒙弯起唇角,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醒了怎么不叫我?”

蓝曦臣手臂依旧环着她,低头看她,语声低柔:“此处不是云深不知处,不必循旧例唤你。就这样多看你片刻,也很好。“

沈卿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衣襟,忽然笑了:“你昨夜可够厉害的。几回了?”

蓝曦臣耳尖微热,含笑应道:“还不是你一回一回引着我,我便只好一回一回顺着你。”

沈卿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手腕当作反击。

蓝曦臣低头,唇瓣轻轻落在她耳尖,顺着脖颈一路滑到肩头,温存了片刻。沈卿神智彻底清明过来,撑起身子道:“等会儿去用早膳。”

蓝曦臣抬眼望向窗外,日光已经漫过窗台,洒了一地暖融融的碎金:“这会儿还有早膳?瞧这天色,怕是日上三竿了。“

“有的。”沈卿笑道,“青崖这边时辰过得缓,不似姑苏那般掐着点走。”

蓝曦臣便弯了弯眼睛:“好,那便缓缓去。”

起身梳洗,换了衣衫。

今日蓝曦臣没穿姑苏蓝氏的月白宗主礼服,换上了昨日陈息送来的一套青衫,布料柔软,样式素简,是青崖书院寻常长辈的常服。

他头一回换下蓝氏衣袍,和沈卿站在镜前,两个人同着一色青,衣袂交叠处像两片连根的竹。

沈卿双鬓各插一支白玉簪,头顶束了支简素的青玉冠,素净又端庄。

蓝曦臣替她理了理领口,指尖蹭过她下颌,又收回手。

“走吧。”他说。

二人并肩出门。

青衫同色,远远望去,格外相衬。

沿路遇上书院弟子,纷纷躬身行礼,恭声道:“沈前辈,蓝前辈。”

青崖众人皆知蓝曦臣曾是姑苏蓝氏宗主,却都不拿头衔拘束他,一声前辈,敬重又松弛,听着舒坦。

蓝曦臣一一温和颔首。

有个年纪小的弟子鼓起勇气凑上前,仰着脸问:“蓝前辈,您这数月都留在青崖书院吗?”

“嗯,会小住一段时日。”蓝曦臣柔声答。

少年眼睛一亮,又问:“听闻蓝前辈在姑苏蓝氏修为很高,很厉害,是吗?”

蓝曦臣淡淡一笑:“只是略通剑法,一点点厉害罢了。”

沈卿在旁边挑了挑眉,认出那少年:“你是顾师叔座下弟子吧。怎么不在屋内打坐听课,偷跑出来闲逛?”

少年神色一慌,挠挠后脑勺:“沈前辈……晚辈偷跑出来的。”

蓝曦臣微微讶异:“偷跑出来,不会受责罚吗?”

“只要不被诸位先生发现,便不会受罚!”少年连忙拱手,满脸央求,“沈前辈、蓝前辈,千万别告发我!晚辈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远,衣角消失在回廊拐角。

蓝曦臣望着他跑开的背影,不禁笑出声:“你们青崖书院,倒真是随性自在。”

沈卿挽住他手臂,沿着青石长阶慢慢走。

青崖与云深不知处有相似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风过处竹叶沙沙——气韵却全然不同。

云深不知处常年在云雾里,清寂出尘,像隔了一层纱看人间;青崖这边松柏成林,山泉绕亭,日光无遮无拦地落下来,草木的轮廓清清楚楚,枝是枝叶是叶,温润鲜活。

“比云深不知处热闹。”蓝曦臣说。

用完早膳,沈卿便带蓝曦臣去徐乐清的院落。

院门半敞,陈息正坐在案前——如今他是青崖书院的山长了,案上堆了厚厚几摞文书,他埋首其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蓝曦臣驻足看了几眼案上卷宗,随口提了两处处置的思路。

沈卿连忙拦他:“你可别拉着阿涣参谋事务。”

陈息抬眸,扬声笑道:哦?怎么,如今连你夫婿,都不能劳烦一二了?

“山下那些事已经够他劳心伤神。好不容易来青崖静养,怎能再叫他忙碌。”沈卿道。

蓝曦臣轻轻拍了拍沈卿手背,温声开口:“无碍。偶尔看一看,不至于劳神。长久不问,反倒慢慢生疏了。”

沈卿侧头看他,眼底带了一丝嗔意:“哪的话,你的本事怎么会生疏。”

徐乐清坐在侧旁,安安静静含笑望着他们三人闲谈。

院角的山茶开得正好,风一过,几片花瓣旋落在书页上。

陈息搁了笔,随口提起书院的事务:“如今规制定了,顾师叔任长老,替我分担了不少。唯独副山长一职还是师父担着,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替。”

蓝曦臣微微颔首:“姚前辈见识深远,坐镇副山长,是书院之幸。”

徐乐清笑着接话:“正是。师父在,我们心里踏实。”

沈卿靠在蓝曦臣身侧,望着院内融融光景,山外的刀光剑影忽然变得很远。

亲友好端端在眼前,良人就在身侧,日子慢慢过就好。

此后几日,光阴便这般缓缓淌过青崖山。

徐乐清腹中胎儿安稳长大,身形渐渐显怀。

沈卿闲来便常去她院中坐,笑着伸手轻轻碰师姐的肚子,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里面偶尔一动的微小动静。

她眉眼间满是欢喜,蓝曦臣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忽然想:日后若沈卿也怀了孩儿,他怕是要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搬到她面前来。沈卿这般心软,定会宠得孩子无法无天,到时候还得他来扮严父。

正闲谈间,门外一名弟子快步入内,躬身禀报:“沈前辈,您的弟子蓝思追已到山门之外,持传讯玉简求见。”

沈卿一怔,随即笑开了眼:“思追来了?”

蓝曦臣温声开口:走,去看一看。

徐乐清起身想同行,沈卿连忙按住她肩头:“师姐,你身子不便,好生在院里歇着。我们将人领过来,再来给你瞧。”

“好,那你们快去。”

山门外,蓝思追与温宁静静立在青石阶下,仰头望着青崖书院的山门楼宇。

往来弟子络绎不绝,相熟的笑着唤一声蓝师弟,不相熟的也依规矩称他一声师弟。

蓝思追心中感慨,上次随师父来青崖观礼时,未曾见过这般热闹光景。

温宁轻声惊叹:“没想到青崖书院有这么多弟子。”

话音未落,两道青衫身影并肩而来。

“思追。”

听见熟悉的唤声,蓝思追猛然抬首,看见沈卿与蓝曦臣相偕走来,当即快步迎上去,欢喜得声音都亮了几分:“师父!泽芜君!”

沈卿笑着扶住他肩头:“你们不是往岐山归葬族人去了吗?怎这般快便到青崖了?”

蓝思追挠挠头:“并不算快,路上辗转好几个月了。扶风城一桩案子便耗去不少时日。”

沈卿打量他,眼里含了笑意:“长高了不少。”

蓝曦臣也颔首,语气温和:“愈发沉稳了,像个大人了。”

蓝思追端正躬身行礼,然后说:“此番去岐山途中途经扶风城,撞见一桩旧事,不妨让温宁叔叔慢慢说与诸位听。”

沈卿笑道:“正好,温情姐姐正在山中炼药,随我们一同去见她。”

二人应声跟上。

药庐里药香袅袅,温情正守着药鼎调配药材。

沈卿与蓝曦臣前些日子便已提前告知过她,温宁和阿苑会来。

听见脚步声,温情抬眸一望,目光落在温宁身上,手中药杵一声落在案上。

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温宁,声音颤得不成调:“阿宁……你还活着。”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身侧少年身上,迟疑了一瞬。

沈卿轻轻点头示意。温情眼眶骤然泛红,伸手将蓝思追也揽进怀里:“是阿苑,对不对。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们温家总算还有人留存。”

药香里,几人围坐在木凳上,暖意融融。

温情平复片刻,抬眼看向蓝曦臣与沈卿,说起近日诊查的结果:“沈副宗主这双手,是朔月所伤,寒气刺骨。再过几日便可拆下外层裹布,按时上药好生养护,不会留疤。”

沈卿不以为意地笑笑:“留不留疤也没什么要紧的。”

蓝曦臣却轻轻握住她受伤的手,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可。若留下疤痕,每次瞧见便会想起那日凶险。我不愿你时时回想那段苦痛。”

沈卿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心软下来:“好好好,不想了,不提那日之事。”

蓝思追便缓缓开口,说起扶风城的旧闻:

“师父,蓝宗主,我们路过扶风城时,听闻一桩旧事。城中萧家有位小姐名叫萧情,是萧家独女。当年府中有个家仆名唤赵忆,对外自称客卿,二人暗生情愫,彼此倾心。只是身份悬殊,萧家家主坚决不许。

后来萧家遭逢大火,萧情葬身火海。

赵忆痛彻心扉,执念深重,竟效仿薛洋,借阴铁炼造凶尸,妄图留住萧情魂魄。他在扶风城布下重重幻境,制造点灯索命的传闻。

好在温宁叔叔与我及时勘破幻境,拦下了他,方才平息了这场祸事。”

沈卿听罢轻轻蹙眉,叹了一声:“痴情本无错,可执念到这般地步便是逆天而行。妄图以阴铁拘住亡者魂魄,看似留住爱人,实则是困住萧情的魂灵,也囚住他自己,徒增杀业。”

温宁缓缓点头:“赵忆困在幻境里太久,分不清生死虚实。我们劝了许久才点醒他。人死魂归,强行挽留从不是成全。”

蓝曦臣静静听着,轻声道:“情之一字,最易令人迷失本心。爱当是成全,不该是禁锢。执念越深,越容易引阴邪入道。”

温情闻言颔首:“阴铁本身无善恶,人心执念才是万恶之源。”

药庐里药香缓缓流转,日光从窗格间筛进来,照着几人围坐的身影。

他们低声闲谈,说着路上见闻,说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山外的事很远,眼前的人很近。

几人在药庐叙完旧事,见天色渐晚,晚风温柔。

沈卿笑着起身:“走,随我们去师姐院里用晚膳。今日人齐,正好热闹一番。”

一行人移步去往徐乐清的院落。

此刻院中早已备好了饭菜,陈息、顾云海、姚子君尽数在座。

见温宁、蓝思追、温情一同前来,众人皆是欣然。

徐乐清怀着身孕眉眼温柔,连忙笑着招呼入座:“快来坐,一路辛苦。”

众人围桌落座,灯火暖黄,满院烟火安稳。

席间闲谈,姚子君见思追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感慨,便温声询问:“思追,此番下山归来,途中可遇什么见闻?”

蓝思追便将扶风城萧情、赵忆一事缓缓复述一遍:萧家独女萧情,与府中客卿赵忆情深意重,却遭家世阻隔、父辈不许。

萧情葬身火海离世,赵忆执念疯魔,欲学薛洋炼尸拘魂、借阴铁锁幻境,只求一世一双人、永不相离。

幸而他与温宁勘破迷局、平息祸乱,才未酿成更大惨剧。

故事听罢,院中一时安静。

陈息轻轻叹气:“情根深种,可怜亦可叹。”

姚子君身为道门大儒、青崖副山长,阅尽世情浮沉,闻言淡淡摇头,以正宗道家一语点破执念:“情之所钟,本无对错;执之所困,方生魔障。道家常言:顺其自然,万物归序。生者有期,逝者有归,逆天留人,是为盗道。

人心太重、情爱太贪,便会颠倒生死、乱了阴阳。

他想要的从不是她安好,只是自己舍不得。”

一席道语,通透至极。

顾云海也缓缓附和:“是啊。情深不寿,执念伤道。

人这一生,最怕把一个人看得太重,重到敢违天地、敢犯阴阳、敢造杀业。

爱成枷锁,便是入魔。”

姚子君再补一句,字字清宁:“缘来惜缘,缘去随缘。不困于情,不扰于心,方合大道。

萧情已得解脱,赵忆却困在回忆里自苦。

这般执念,最是磨人、最是毁人。”

蓝曦臣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前辈所言极是。世人皆以为痴爱是深情,殊不知执而不放,即为心魔。”

沈卿靠在蓝曦臣身侧,轻声感慨:“原来世间诸多祸事,从来不是刀剑,从来都是人心执念。”

一席话说完,所有人心里通透安然。

这段扶风城憾事,至此被道门哲理轻轻点透、彻底收束。

不再惋惜、不再遗憾,只余下一句——

随缘来去,不困情爱,不逆天道。

夜色温柔,满院笑语。

前尘诡事、人间痴苦,尽数化作席间闲谈。

青崖山无纷争、无杀伐、无执念,

唯有亲友满堂、良人在侧、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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