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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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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16章 好戏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1.4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晚宴的灯火漫过金麟台回廊,人声笑语喧嚣不绝。

魏无羡趁着人群纷乱,悄悄挪到沈卿身侧,压低了声音,气息压得极轻。

“聂兄的尸身,多半就藏在这金麟台。我和蓝湛要趁机去找密室,你帮我们打掩护。”

他眼底带着几分急切:“我们得拖些时间。若是你和蓝宗主当众起争执,聂怀桑、金光瑶定然会上来劝和,等二人劝开,我们便有足够空隙去探查藏尸之地。你看,成不成?”

沈卿心头一凛,心里已然笃定,幕后之人便是金光瑶,除了他,没人会做出这等事。

她连忙追上两步,低声回他:“我倒有个法子,只是凶险得很,搞不好我真要被阿涣怪罪。可为了聂兄,我愿意试一试。”

“就是义城那桩旧事。当年晓星尘道长无意间在薛洋面前提起过我的身份,薛洋才会布下圈套针对我。你找个不经意的时机,把这件事说给阿涣听。他听闻之后,必定会来找我对峙。此计虽险,却值得一试。”

魏无羡眉头紧锁:“可我怕,你今夜未必能活到明日。”

沈卿神色决然:“我撑得住。只要你们能寻到聂兄的残躯,事后我再同他好好解释便是。今夜所有罪责我一力扛下,你和忘机抓紧行事。切记,万万不可当着阿涣的面把实情说出口。”

魏无羡颔首,悄然退开,伺机等候时机。

不多时,机会来临。

蓝曦臣正与金光瑶并肩漫步闲谈,聂怀桑亦跟在一旁,正苦着脸再三恳求:“大哥,二哥,求二位再帮我这一回。”

沈卿带着沈屿、沈安二人走上前来。蓝曦臣望见她,面上尚带着方才误会解开后的温和笑意。

沈卿心底却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完犊子,今夜我怕是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魏无羡牵着蓝忘机也走了过来,笑着开口:“蓝宗主,沈副宗主,二位这是已经和好了?”

蓝曦臣温声答道:“已然和好,怎么了?”

沈卿连忙接话:“自然是和好了。”

魏无羡话锋一转,故作随口提起:“哎,沈副宗主,这件事你好像还没同蓝宗主说起过。晓星尘道长当年可还惦记过你呢!义城那阵子,若不是晓星尘偶尔在薛洋面前提起你、念叨你几句,薛洋也不会专门盯上你,给你布下那么多针对你的死圈套,你当初也不至于在义城水深火热、步步险境。”

话音落下,廊间气氛骤然一变。

蓝曦臣周身温润的气度瞬间敛尽,猛地转过身,眸色沉沉:“晓星尘?可是那位明月清风晓星尘?”

沈卿头皮发麻,心头大慌:“莫玄羽!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

她慌忙伸手攥住蓝曦臣的衣袖,眼底满是慌乱,急切辩解:“阿涣!你信我!我本是道门玉女,嫁给你便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你最清楚我的品性!晓星尘道长与我,不过是半个同门之交!”

金光瑶见状连忙上前劝解:“二哥,你与沈副宗主有话好好说。虽说此地只有我们几人,可若是吵得太过激烈,传到别处去,于二位颜面有损。是吧,二哥?”

可蓝曦臣醋意翻涌,步步向前逼近。

沈卿急得声音都微微发颤:“阿涣,你一定要信我!他同薛洋提起我,不过随口谈及我性子清冷、恪守道心!我哪里料到薛洋心性阴毒,借这话来算计我!我当真没有半点旁的牵扯!”

整条长廊瞬间死寂。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俨然一副吃瓜模样。

沈卿窘迫得快要招架不住,就在这时,蓝忘机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兄长,此事乃是私谊,应当留到兄嫂私下再谈。此地人多眼杂,还请给兄嫂留几分颜面。”

沈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对对!忘机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快听听你弟弟的话!”

蓝曦臣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沉沉压迫:“哼,当真有此事?”

魏无羡立刻点头:“千真万确,你问含光君便知。”

一旁金凌缩起脖子,心里明镜似的——泽芜君这是实打实动了醋。

沈卿慌忙转头望向沈屿、沈安,满眼求救:“兄长!阿安!快救救我,我是你们的亲妹妹!”

沈安面露为难:“姐……姐夫这般模样,我不敢上前。”

沈屿两手一摊,一本正经:“抱歉,我帮理不帮亲,他是我妹夫。”

沈卿又窘又气,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好好!姑苏蓝氏宗主、青陵沈氏宗主,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副宗主是吧!这笔账,我记下了!”

蓝曦臣垂眸凝望着她,语气低沉笃定:“在外,你是威仪四方的沈副宗主。在内,你是我蓝曦臣的妻。”

沈卿嘴硬低声嘟囔:“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嫁了!”

蓝曦臣俯身,唇贴近她耳畔,语气不容置喙:“由不得你。”

沈卿心里清楚,这戏演得太过了!蓝曦臣是真动了心绪。

但她余光飞快扫过魏无羡与蓝忘机,悄悄递去一个眼神——你们快走,我就算栽在这里也无妨,务必找到证物。

蓝忘机会意,带着魏无羡悄然抽身离去。

廊间余下四人,沈卿还在故作争执,碎碎吐槽。

金光瑶站在边上,一时摸不透今夜这场风波的底细,满心狐疑。

聂怀桑也跟着一旁劝和。

沈卿刻意拉扯着情绪,把场面做足。

蓝曦臣面上神色不似作假,金光瑶看在眼里,便当真以为二人是真的闹了矛盾。

另一边,魏无羡与蓝忘机一路疾行,时机刚刚好。

“沈卿拖住他们了,快快快。”

魏无羡指尖一动,分出纸人。

那纸人顽劣调皮,轻飘飘掠过,在蓝忘机的抹额上轻轻划了一下,又落到他的唇上。

蓝忘机低声笑道:“切莫胡闹,兄嫂在那边周旋不易,速去探查。”

魏无羡催动纸人,借着一片树叶乘风飘摇,一路飘至芳菲殿。

纸人潜入殿内,一眼便看见落在地上的一封书信,又寻到缩在角落、神色惶恐的秦愫。可四下搜寻遍了,却不见聂明玦那颗头颅。

魏无羡心中暗道,想来是被金光瑶另行藏匿,得等他归来,才能再寻线索。

他心念一动,隔着距离传讯给沈卿:“演够了,可以撤了,我真怕你栽在那里。”

魏无羡心中暗自感慨:沈副宗主,当真大义。

收到信息后,沈卿觉得终于可以撤了,再不撤,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

她这边还在和蓝曦臣对峙,把陈年旧事都尽数扯出来,一旁的金光瑶越发觉得有几分可信,只当今夜是一出实打实的大戏。

沈卿顺势软下语气,仰头央求:“那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求求你了。”

蓝曦臣颔首:“好,我们回去细说。阿瑶,我先带她回去。”

金光瑶侧身让出道路。

蓝曦臣俯身,直接将沈卿打横抱起。

沈卿惊呼:“我真的错了!你又这是在干什么?!”

边上的聂怀桑和金光瑶也是一怔。

等沈卿与蓝曦臣走后

蓝曦臣垂眸看向怀中之人,低声问道:“戏,演够了没有?”

沈卿一怔:“啊?你早就看穿了?”

蓝曦臣低笑出声:“我怎会看不破你的心思,故意引我离开,好给他们腾出探查的空隙。”

沈卿轻轻“嗯”了一声。

蓝曦臣继续道:“也罢。虽说此番是为寻聂兄残躯,但今夜,你怕是安分不了。”

沈卿小声讨价还价:“我知道,你别太过分就好。”

他们走远之后,一旁聂怀桑忧心忡忡:“二哥,不会真的要对二嫂嫂怎样吧?”

金光瑶淡淡开口:“二哥想来是要与沈副宗主好好叙谈一番。怀桑,我们也聊聊,稍后我还要回去陪陪内子,莫要让她今夜心绪郁结。”

被抱在怀中的沈卿,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看见金光瑶转身朝着芳菲殿方向走去,心底稍稍安定。

他回了芳菲殿,魏无羡那边便能继续探查。

蓝曦臣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轻声道:“你这出戏演得倒是逼真,不少人都信以为真。只是明日此事传开,你的名声怕是要受损。”

沈卿微微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名声受损便受损,栽在你手里,也不是头一回了。”

蓝曦臣望着怀中人,淡淡一笑

二人转身,踏着夜色,朝着别院而去。

芳菲殿内,纸人静静潜伏,静待接下来的变局。

蓝曦臣抱着沈卿回到暂住的别院,门扇合上,隔绝了外面金麟台的喧嚣。

沈卿一颗心还悬在半空,后背都沁出薄汗。

方才廊下那一出戏演得惊心动魄,万幸蓝曦臣早看穿是计策,没有真动怒。

可她心里依旧后怕,暗自思忖:幸好他心知是演戏,倘若当真信了,今夜自己怕是要跪在屋中一整晚,也未必能消他的气。

可转念一想,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趁乱去探查芳菲殿了。

沈卿心底掠过一念:就算我今夜受些委屈,只要他们能寻到聂明玦的残躯,便值得。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沈卿坐在榻边,还在暗自惦念芳菲殿那边的动静。

芳菲殿内,纸人静静伏在梁柱阴影之中。

金光瑶推门踏入殿内,面上还带着方才宴会上的温雅笑意,开口唤道:“阿愫,你可知今日殿外发生了什么?二哥与沈副宗主起了不小的争执,你若是在场,或许还能上前劝上一劝。”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地面,一眼瞥见那封掉落在地的信笺。

信纸空空,内里的密证早已被人取走。

金光瑶神色一沉,快步上前:“阿愫,你怎么了?”

秦愫浑身发抖,发髻散乱,手中拔下头上金钗,指尖攥得发白,厉声喝道:“你别过来!”

金光瑶缓步逼近,语气依旧试图安抚:“阿愫,你不会真信了纸上那些胡言乱语吧?”

“胡言乱语?”秦愫泪水汹涌,声音破碎,“句句属实!阿松,他真的是你……!”

金光瑶走上前,伸手想去触碰她,低声道:“阿愫,当年你不曾嫌弃我的出身,不曾嫌弃我的母亲,执意要嫁给我,我心中万分感动。我敬你、爱你、怜惜你。可阿松就算不被我亲手了结,也难逃旁人毒手,他必须死。”

这话如惊雷炸在秦愫耳边。

她怒火翻涌,扬手便是一记重重耳光,清脆的声响在空旷殿内回荡。

躲在暗处的纸人里,魏无羡暗自心惊,这一巴掌力道十足,虽不及沈卿出手那般凌厉,却实打实狠狠打在了金光瑶心上。

“虎毒不食子!”秦愫满眼绝望,“为了你的地位,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你这个疯子!”

金光瑶脸色冷了下来:“这么说,你是半分都不肯信我了?”

秦愫气力耗尽,手中金钗颓然垂落。

“别过来,离我远点!”秦愫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金光瑶眼神一狠,指尖凝出术法,一道禁锢符咒瞬息落在秦愫身上,将她定在原地。

金光瑶不再多言,上前将秦愫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屋内那面巨大的青铜古镜。

镜光流转,竟藏着一道隐秘暗道,他抱着秦愫穿镜而入。

纸人藏在帘幔之后,魏无羡心中一振:原来密室藏在铜镜之后!

他操控纸人紧随其后,踏入镜后暗室。

暗室阴冷潮湿,石壁冰冷。金光瑶将秦愫安置在石台上,声音沉沉:“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把那封信送到你手上的,我便放你出去。”

就在这时,金光瑶似是听见身后有细微响动,转头望向暗处。

他以为是密室之中藏着的聂明玦头颅,凝神戒备。

魏无羡借着纸人的视角,目光一扫,赫然看见了那被符咒层层封印的头颅,就摆在石台一侧。

可还不等他细细探查,帘布被猛地扯开,金光瑶闪身走了进来。

纸人躲在帘布边角,借着视角的盲区,堪堪避开金光瑶的视线。

金光瑶目光扫过密室每一处角落,那一眼锐利如刀,魏无羡隔着纸人都心头一紧,后背发凉。

“是你,一直在看着我?”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

金光瑶没有发现纸人,片刻之后,淡淡开口:“外面尚有诸多宾客,我便先不陪你了。”说罢,转身离去,关上了镜室的暗门。

周遭重归寂静。

魏无羡心神激荡,终于得见赤锋尊聂明玦的头颅。

他立刻催动共情之术。

可头颅之上血祟缠绕,戾气滔天。

魏无羡身上带着蓝忘机先前为他布下的结祟印,只要他心神受创,远在别处的蓝忘机便能立刻感知到异样。

一股巨大的吸力骤然袭来,魏无羡的意识被卷入记忆洪流之中。

恍惚之间,他惊觉——

蓝忘机的意识,竟然也一同被扯入了这段记忆幻境。

二人的虚影并肩悬浮在记忆的洪流里,一同回溯过往。

眼前光影变幻,竟落到了少年时代。

少年蓝忘机怀抱古琴,快步上前,一把扑向少年魏无羡,厉声喝止:“魏婴,住手!”

伸手便要去抢夺他手中的陈情。

魏无羡愕然回头:“哎,蓝湛,是你?”

一旁成年的魏无羡望着幻境里的画面,转头看向身侧同样处于幻境中的蓝忘机,哭笑不得:“我当年真的是这么跟你说话的?我怎么总感觉,那时候你特别讨厌我。”

蓝忘机眸光沉静:“并非讨厌。”

记忆画面继续流转。

只见聂明玦领着清河聂氏一众谋士,意气风发,正要出兵讨伐温氏。

魏无羡轻声问道:“此时是何时?”

蓝忘机目光微动:“应当是射日之争中期。想要看清他二人决裂的根由,还要再往前追溯。”

记忆继续倒回。

画面切换,彼时孟瑶刚刚投奔聂明玦,尚未得势。

聂明玦与少年蓝曦臣并肩行走在清河地界,正商议战事。

幻境之中,蓝忘机看见自己的兄长,低声唤道:“兄长。”

魏无羡也望向那道身影,疑惑道:“你兄长在这里,那沈卿呢?怎么不见她在一旁?”

蓝忘机缓缓答道:“此时兄嫂尚在青崖书院,并未随行。”

魏无羡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幻境里,聂明玦看向蓝曦臣,开口问道:“听闻你弟弟去往云梦了。”

蓝曦臣颔首:“正是。”

聂明玦一笑:“蓝二公子修为极高,温狗这下可有苦头吃了。”

参战的修士:“云梦江氏现在可威风了可不是嘛!云梦江氏的魏无羡,一人便抵得上千军万马,何等厉害。”

又有人接话:“若是青陵沈氏的沈卿也加入战局,那更是如虎添翼。沈家十三式剑法一出,谁人不忌惮。”

聂明玦点点头,看向蓝曦臣:“对了,青陵沈氏那位嫡女沈卿,与你交情不浅。”

蓝曦臣神色柔和:“确是如此。当年危难出逃之时,她便陪在我身侧,与我一同历经劫难。”

聂明玦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先前四处寻不到她的下落。”

蓝曦臣想起旧事,又道:“我可曾与你提过,云梦那段时日,有一位恩人曾救助过我们二人。”

聂明玦闻言颔首:“哦,我听过,你同我说起过。我倒是很想见一见这位忠义之士。”

蓝曦臣道:“他如今,便在你的麾下。”

聂明玦微微一怔:“哦?”

记忆洪流还在翻涌,幻境之中,清河营帐的角落里,几个投靠聂明玦麾下的修士凑在一起低声闲谈。

“嘿,你们可知那位孟瑶是何人?”

“哦?是何人?”

“他乃是金光善的私生子。”

“金光善的儿子,怎么会落到我们这境地?怎么不去寻他亲爹?”

“何尝没去过,当初登门,直接被人一脚踹下金麟台。”

“哼,不过就是个娼妓之子罢了。”

话音未落,营帐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聂明玦面色沉冷站在门口,厉声呵斥:“你们投到我麾下,便是来搬弄口舌是非的?”

众人瞬间噤声,纷纷垂首退开。

孟瑶立在一旁,脸色苍白,周身满是难堪,蓝曦臣伸手,不动声色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幻境之外,魏无羡与蓝忘机两道虚影静静看着这一幕。

魏无羡低声叹道:“呵,原来如此。难怪往后旁人总敢肆意非议他,原来早在这时,羞辱就已经刻下了。”

蓝忘机默然望着幻境,没有多言。

聂明玦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孟瑶,神色缓和下来:“旁人说什么,不必放在心上。这一个月来,你战前冲锋陷阵,战后安抚疏导,做的件件都是实事。往后,你便做我的副使。再有谁敢轻视于你,便是与我聂明玦作对。”

孟瑶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多谢聂宗主,多谢泽芜君。”

蓝曦臣望着他,微微含笑,心中觉得这少年确实难得。

幻境里的沈卿此时尚在青崖书院,远隔千里,对此事一无所知。

画面流转,转眼便是往后时日。

营帐之内,蓝曦臣手把手教孟瑶修习剑法,聂明玦立在一旁静静观望。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恍然顿悟:“难怪他精通蓝家剑法,原来是泽芜君亲手传授。”

蓝忘机淡淡颔首,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没过多久,琅琊战事大获全胜。

蓝曦臣看向孟瑶,温声问道:“你要不要回琅琊,去寻你的生父金宗主?”

孟瑶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不必了。父亲日理万机,心中未必会看重我这个儿子。”

孟瑶抬眼,神色恳切:“况且聂宗主对我有知遇之恩,泽芜君对我有提拔之德,我怎可就此离去。”

聂明玦取出一封亲笔举荐信递给他:“我留你在身边,只是赏识你的才干,莫要被这点恩情困住脚步。拿上这封信,去琅琊寻你的父亲。”

记忆画面骤然跳转。

聂明玦亲自赶往琅琊,登门拜访金光善。

“金宗主,我举荐的孟瑶,可在府上?”

金光善故作茫然:“哦?不曾见过此人。若是他持你的举荐信前来,我自会好好待他。”

聂明玦心中已然生出疑虑。

就在这时,一名属下捧着一卷文书上前:“宗主,属下有一计,可解眼下战局,还请二位过目。”

文书上写的,竟是讨好、投靠温氏的谋划。

魏无羡凝神细看那字迹,心头一震:“哎,蓝湛,这笔迹,分明就是孟瑶的手笔。”

聂明玦察觉不对劲,独自踏入林间深处,却撞见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孟瑶手中染血,方才亲手斩杀了往日处处欺压他、抢夺他战功的上司。

聂明玦满眼难以置信:“孟瑶!我叫你拿着举荐信去寻你父亲,你竟在此地做出这等事!”

孟瑶浑身紧绷,声音压抑着恨意:“聂宗主!那上司日日抢夺我的功劳,百般折辱我,还拿我母亲的出身肆意羞辱!”

聂明玦沉声道:“我是不是同你说过,旁人闲言碎语,不必理会,置之不理便是。你为何要痛下杀手?”

“事已至此,你去找你父亲,当面把一切说清楚!”

幻境之中,魏无羡:“他已经投靠温家了?”

蓝忘机眸光沉沉:“嗯。”

蓝忘机继续道:“沈老宗主中毒,便是孟瑶投靠温氏的投名状。”

魏无羡瞬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我说沈卿当时为何始终不肯轻易提起这桩旧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魏无羡心中一阵唏嘘:“沈卿当年,居然没有杀他?”

“可那时沈安尚且年幼,还在她膝下。”蓝忘机声音轻缓,“她不能为一己私怨,贸然动手,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恨意。这些年,她过得实在太难。”

魏无羡默然,低声感慨:“所幸,还有你兄长一直陪在她身侧。”

蓝忘机闻言,浅浅一笑。

幻境的血祟戾气愈发汹涌,记忆画面陡然切换到林间那一幕。

谁也没有料到,孟瑶竟反手拔剑,一剑刺向自己,鲜血瞬间浸透衣衫,软软倒了下去。

聂明玦见状心头大动,慌忙上前:“你,你怎能如此?快起来,我给你输送灵力。”

孟瑶躺在他怀中,气息奄奄,声音虚弱却字字恳切:“我所言句句属实。”

聂明玦正要运起灵力渡给他,孟瑶却骤然翻手,借着聂明玦搭在他肩头的手,催动自身灵力,狠狠一击打在聂明玦身上。

聂明玦猝不及防,受了重创,双目赤红:“很好,你最好别落在我的手里。”

光影一阵扭曲,画面骤然跳转,已是炎阳殿之内。

一众聂氏修士手脚被捆,跪倒在地,聂明玦也被人死死按在地上,狼狈不堪。

孟瑶缓步走上前来,神色冷淡,语气带着嘲弄:“聂宗主,好久不见。我真是没有料到,您也会有今日这般狼狈的时候。”

魏无羡望着眼前景象,轻声叹道:“我也是头一回见赤峰尊落到这般境地。”

蓝忘机沉声推算:“按时间推算,应当是玄正二十三年,阳泉突袭失利。”

聂明玦怒目圆睁,厉声喝斥:“滚开!”

一旁的孟瑶把玩着手中金冠,冷笑:“你还以为自己是河间王?看清楚,这里可是炎阳殿。”

一名聂氏修士愤懑开口:“什么炎阳殿,不过是温狗的巢穴罢了!”

孟瑶面色一沉,拔剑出鞘,当场斩杀了那名直言的同僚。

聂明玦亲眼看见自家下属惨死在眼前,目眦欲裂:“孟瑶!”

“温狗!有本事便将我们尽数杀了!”聂明玦奋力想要挣扎,身旁又一名修士应声倒地。

孟瑶环视四周,冷冷开口:“还有谁想说的吗?”

聂明玦咬牙怒骂:“温狗!”

孟瑶上前,狠狠一脚踹在聂明玦身上。聂明玦挣扎着想要站起,又被他重重一脚踹倒在地,被强行按着头,逼他俯首。

魏无羡心头一震:“赤峰尊与温若寒之间,有杀父之仇吧。”

蓝忘机颔首:“正是。温若寒在聂老宗主的佩刀上动了手脚,聂老宗主夜猎之时,刀碎人亡。”

魏无羡望着这一幕,低声道:“让聂明玦向自己的杀父仇人磕头,金光瑶这是杀人诛心。”

温若寒在一旁看得畅快,转身离去。就在这绝境之中,竟有人出手救下了聂明玦,出手之人,正是孟瑶。

待到聂明玦悠悠转醒,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

“明玦兄。”

是蓝曦臣的声音。

蓝忘机缓缓述说:“玄正二十三年,聂宗主获救,重振清河聂氏。”

魏无羡想起旧事,神色微黯:“嗯,那时候我被俘,是沈卿前来救我。”

“不错。”蓝忘机点头,“兄嫂当时自青崖书院直接下山,手持兄长的朔月,一剑独闯岐山温氏。”

魏无羡苦笑:“这件事我自然记得。”

记忆镜头切换,落入聂明玦的视角。

硝烟弥漫的路途之上,沈卿孤身一人,背着受伤的沈屿,在残阳下步履艰难地往回赶路。

聂明玦望着那道孤绝的背影,心底暗自思忖:此女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气概远胜男子,比起那些苟且投靠温氏的败类,要强上百倍。

魏无羡感慨:“哼,她自然厉害。”

幻境光影层层铺开,蓝忘机的清冷声音继续补全当年秘辛:“兄嫂当年自岐山救人归来,曾与温若寒立下誓约——不动用正统道家灵力、不施展青崖道法、不正面干预大势战局。”

“可沈家祖传剑诀、世俗剑道不在誓约禁令之内。所以她依旧可以执剑入战,参与射日之争,不算违诺。”

魏无羡颔首,由衷赞叹:“剑法、道法双修,这才是最好的修道方式。”

话音落下,记忆视角骤然切至昔日战场大帐。

彼时战事初歇,沈卿静静卧在沈家大帐榻上,一身素衣,看似体虚伤重、孱弱无力。

聂明玦站在帐外,看着帐内静养的少女,由衷叹服,对身侧蓝曦臣慨然道:

“此女忠肝义胆,风骨凛然,一身胆气丝毫不输世间男子。青陵沈氏,果然名不虚传。”

蓝曦臣眸色温柔,含笑颔首:“那是自然。”

悬浮在幻境中的魏无羡看得疑惑,喃喃出声:“不对啊,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她从岐山把我背回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半点伤也没有,怎么回来反倒卧床静养了?”

蓝忘机淡淡解释:“是掩人耳目。兄嫂初出青崖书院,入世尚浅,深知仙门百家忌惮沈家天赋与剑道实力。她若毫发无损、战力滔天,只会引来无尽猜忌、拉拢与算计。她故意示弱养伤,收敛锋芒,是自保,亦是护沈家。”

画面一转,数日之后。

沈卿已然起身,气色好了大半,端着汤药缓步走入联军主帐。

帐中,蓝曦臣、聂明玦、孟瑶三人正围坐议事。

看着从容淡然、恢复如常的沈卿,魏无羡顿时恍然:“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蓝忘机道:“只静养一两月,恰到好处。装得太久,反而刻意招疑。”

魏无羡望着幻境里温和送汤、待人有礼的沈卿,心头一凉,低声轻叹:“可惜啊。这时候的她,还全然不知沈老宗主惨死、家门受创,全是孟瑶投温的投名状。若是早知晓,今日送来的便不是暖汤,怕是淬毒利刃了。”

蓝忘机眸色微沉,淡淡应声:“的确。”

幻境继续流转。

营帐案前,沈卿独坐灯下,俯首认真批阅联军文书,眉眼沉静、章法端正,举手投足的从容气度,竟与蓝曦臣如出一辙。

聂明玦踏入帐中,见此景象微微一怔,忍不住笑道:“你这般沉静端坐、理事有度,模样倒是极像一个人。”

沈卿抬眸轻笑:“像谁?可是曦臣?”

聂明玦颔首:“正是。”

沈卿眉眼温柔:“本就是他手把手教我理事阅文、处置世务。自然相似。”

聂明玦心情大好,爽朗道:“那你往后可要多教教我这不省心的弟弟怀桑!”

旁观的魏无羡豁然开朗:“难怪聂兄后来文书理事、条理章法全都稳妥有序,原来是沈卿当初一点一滴教出来的。这下全都对上了。”

时光快进,数月之后,不夜天终战。

五大家族数万修士压阵强攻,战火燎原、天地变色。

聂明玦与蓝曦臣二人双战温若寒,三百回合鏖战不休,灵力耗尽、身势疲乏,已然堪堪落于下风。

就在二人即将力竭溃败的刹那——沈卿一身青陵剑袍,独身掠阵而出,沈卿本命飞剑玉真凌空召起!

一剑破风,剑光凛冽如星月垂落,直直劈向温若寒护体结界!

这一剑不求杀敌、只求破势,硬生生撕裂温若寒攻防节奏,给酣战已久的蓝曦臣、聂明玦争出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局势瞬间逆转。

趁此空档,蛰伏已久的孟瑶骤然暴起,一剑刁钻狠辣,直刺温若寒破绽,利刃穿身,彻底终结乱世枭雄。

炎阳殿倾覆,温氏覆灭,射日之争落幕。

战后残墟之上,少年气盛的聂明玦握刀而立,眼底恨意翻涌,死死盯着孟瑶。

历经炎阳殿屈辱、亲眼见过他投靠温氏、助纣为虐、逼自己向杀父仇人下跪,旧怨新恨尽数叠加。

“孟瑶!这回,你再也跑不掉了!”

聂明玦提刀便要上前斩杀。

蓝曦臣立刻侧身拦在二人之间,温声劝阻:“明玦兄,且慢。阿瑶他,实属身不由己。”

聂明玦怒极反笑,字字铿锵:“身不由己?投靠温氏、做温氏爪牙、助纣为虐,这也叫身不由己?曦臣,你让开!”

蓝曦臣不退不让,正色道:“明玦兄,你可知这整整一年,是谁在暗处冒险为联军输送情报、瓦解温氏布局?当年琅琊一事之后,阿瑶心中悔恨万分,甘愿忍辱负重,混入岐山潜伏温若寒身侧,只为将功赎罪。”

聂明玦持刀的手剧烈颤抖,满眼难以置信,冷声反问:“将功赎罪?”聂明玦握刀的指节绷得发白,怒火翻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炎阳殿之上,你残杀我聂氏麾下多少修士,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孟瑶垂首,神色凄然,面上满是愧疚,抬眼看向聂明玦,语气诚恳:“我既要伪装成温若寒的心腹,旁人折辱于他,我岂能坐视不理?我自知罪孽深重,炎阳殿那一幕,虽属迫不得已,可我心中万分对不住聂宗主。如今能与聂宗主、泽芜君合力诛杀温若寒,为民除害,我的心愿已然了结。聂宗主,要杀要剐,请便。”

说罢,他微微仰起脖颈,毫无防备地将要害展露出来,静待刀锋落下。

聂明玦双目赤红,手中霸下高高扬起,刀风呼啸,眼看便要劈落。可刀刃悬在半空,终究没能斩下。

寒光一闪,只削落孟瑶肩头一绺碎发,发丝纷飞落地。

幻境之外,魏无羡望着这一幕,低声叹道:“赤峰尊这一刀,终究还是没能劈下去。”

蓝忘机目光沉沉,缓缓开口:“经此一事,金光瑶一战成名,得以认祖归宗。之后三人金麟台结义,兄弟相称,往日的嫌隙看似就此消解。”

魏无羡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可不到四年,聂明玦便暴血身亡。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幻境之中,光影开始剧烈晃动,血祟的戾气如潮水般冲撞而来。

聂明玦的怨念在记忆里翻腾,当年结义时的温情脉脉,与后来的惨死,形成刺眼的对比。

金麟台高堂之上,宴席盛大,金子轩、金光善、江澄、年少的聂怀桑皆在席中。

悬浮于幻境中的魏无羡四下望了一圈,不由得开口问道:“哎,沈卿怎么不在此处?”

蓝忘机缓缓答道:“彼时兄嫂要留守青陵沈氏,整顿族中大小事务。加上你那时重病缠身,我需守在你身侧,故而她未曾赴这场结义宴席。也正是那一回宴席,引出了往后诸多事端。”

魏无羡恍然点头:“哦,难怪。像沈卿那般性子,本就不喜这般虚浮盛大的应酬。”

帐内,聂明玦神色肃然,举起酒杯,字字铿锵立誓:“此后我三人结为异姓兄弟,若有异心,千夫所指,五马分尸!”

记忆画面倏然跳转,一晃便是数月之后,穷奇道事变。

漫天风雪,穷奇道之上风波骤起,仙门百家齐聚,对魏无羡口诛笔伐的时候。

幻境之中,二人再一次看见沈卿一身青陵沈氏凤袍临危而出,于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力挽狂澜,硬生生将已然倾颓的局势扳回。

魏无羡望着幻境里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喃喃感慨:“没想到,竟重见了沈卿当年力挽危局的这一幕。”

只见沈卿周身灵力奔涌,道家韵法流转,灵力充沛浩荡,眉宇间隐隐浮现出止境的锋芒。

蓝忘机轻声道:“彼时兄嫂,已是十三境初境。”

魏无羡一惊:“十三境初境?那如今,岂不是早已在十四境之上?”

“正是。”蓝忘机颔首。

魏无羡心中暗自叹服,此等修为,实在难得。

幻境之内,仙门修士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穷奇道一事,就算是金子勋有错在先,害了温氏余下众人,可魏无羡这般自立门户,未免太过狂傲。”

“是啊,若他肯交出阴虎符,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听闻魏无羡口出狂言,根本不把江宗主江晚吟放在眼里。”

人群之中,蓝忘机脸色骤然沉下,迈步上前,语气冷厉:“我从未听过魏婴说过此等言语,皆是无稽之谈。尔等可有证据?”

话音刚落,沈屿也随之站出,神色凛然:“我也未曾听闻魏公子有这般言辞,不知金宗主,是从何处听来的流言?”

金光善见姑苏蓝氏、青陵沈氏两大世家公然站出来反驳,神色微滞。

这时,绵绵挺身而起,朗声开口:“诸位,并非我有意偏袒。倘若当真便是金子勋挑起祸端,违逆了当年的誓约,那此事便不能只归罪于魏公子鲁莽,应当就事论事。”

一旁修士立刻反驳:“话虽如此,可魏无羡出逃之时,也打伤了不少人,这总不能抹去。更何况,他护的乃是温氏余孽!就算金子勋有错,又能如何?”

绵绵寸步不让:“既然诸位也承认金子勋违背了当年沈副宗主立下的誓约,那为何所有过错,尽数归于魏公子一人?当年沈副宗主扶持青陵沈氏成为世家前五,她所言所行,难道就不值得众人放在心上?莫非诸位,是看不起青陵沈氏?”

聂明玦听罢,抚掌赞叹:“如今世道,竟有女子比一众男子更有骨气。这位姑娘,我佩服。”

席中有人低声嘀咕:“这姑娘究竟是何人,竟公然帮魏无羡说话,还是我们金家的人……”

绵绵察觉到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神色决然,抬手褪下身上的世家袍服:“今日之事,我不愿再参与。我,退族。”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蓝忘机与沈屿看着那边的坚毅女子

二人对着绵绵拱手行礼,绵绵亦躬身回礼,转身离去。

殿外廊下,绵绵对着二人坦诚心声:“我今日这般做,只因沈姑娘当年的道理本就没错。无辜弱小本就不该被肆意加害,过错本在金子勋,何苦全数推到魏公子身上。更何况,此事本就伤及沈姑娘当年立下的誓约。”

沈屿闻言,诚恳相邀:“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去往青陵沈氏,沈姑娘持家做主,欢迎你来。”

绵绵微微欠身:“若有机会,我必往青陵沈氏投名。”

幻境之外,魏无羡笑道:“我记起来了,这姑娘名叫绵绵。”

蓝忘机淡淡一笑:“难得你还能记住。也正是绵绵这一番话,仙门百家往后对你的弹劾,确实少了几分。”

漫天金心雪浪花瓣随风纷飞,姑苏蓝氏的队伍已然开始撤离。

蓝忘机抬手捻起一片飘落的花瓣,神色怅然。

魏无羡望着幻境里的景象,感慨道:“这番阵仗当真不小,没想到你兄长,这般看重沈卿。”

蓝忘机眸色柔和:“本就是。当时我本想寻兄嫂,与她一同同你说几句话。”

魏无羡望着幻境中少年蓝忘机的模样,心中一动,恍然忆起旧话:“说什么?”

蓝忘机手里抓住了幻境中的金星雪浪花瓣:“想把你带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幻境之中,魏无羡望着漫天风雪,低声道:“如今风波未平,这话不合时宜。待风波散尽,你再带我回去。”

远在别院的沈卿,只觉心头一阵闷痛,隐隐察觉到芳菲殿那边的变故

幻境光影缓缓落回金麟台。

殿内琴声悠悠,蓝曦臣正为聂明玦抚琴,舒缓他受刀灵侵扰的头痛顽疾。

“大哥,你的头痛乃是刀灵作祟,我日日抚琴,多少能稍作缓解。”

一旁立着的孟瑶望着琴弦,语气带着几分怅然:“阿瑶,你的琴艺也算上等,若是有名师指点,定然会更上一层。”

孟瑶垂眸,淡淡苦笑:“可惜,怕是无人肯教我。”

蓝曦臣闻言,温声接话:“我不就在此处吗。”

孟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二哥,你愿意教我?”

“自然愿意。”蓝曦臣颔首。

孟瑶连忙问道:“那蓝先生要教我什么曲子?”

“便教《清心音》如何?”

孟瑶心底骤然一惊,面上却依旧维持恭顺。

幻境之外,魏无羡轻叹:“蓝宗主这是有心,想要借琴艺缓和他们二人之间的嫌隙啊。”

蓝忘机微微点头,神色却沉了几分:“只是彼时,兄嫂那边,尚有一桩大事压在心头。”

魏无羡猛地回过神,心口一沉:“哦,我记起来了。那时候,我已然身死,沈老宗主也撒手人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脚步声慌乱奔入。

“不好了!大事不好!”

聂明玦眉头一皱,厉声呵斥:“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来人气息紊乱,慌忙禀报:“聂宗主!我们听见自青陵方向传来丧钟,整整敲了九下!”

蓝曦臣脸色瞬间大变:“青陵?可知是何处?”

“听声响,是青崖书院!”

蓝曦臣心头一紧,心底瞬间浮现出沈卿的模样,他最怕的便是这个结果,当即起身:“完了。卿卿怕是要撑不住了。大哥,我要即刻赶往青崖书院。”

聂明玦也神色凝重:“我同你一道前去。也叫怀桑那小子,去见见世间悲欢。”

幻境视角切换,落到聂明玦的眼中。

一行人赶至青崖书院,满目素白,处处皆为丧礼。

沈卿一身素白孝服,佝偻着身子跪在灵前。

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魂魄的活死人。

魏无羡望着这一幕,声音发涩:“我从来没有见过沈卿这般模样。”

蓝忘机低声道:“我今日亦是第一次窥见这般光景。想来当日,聂宗主亲眼所见,心中亦是万分震动。”

聂明玦站在不远处,只见沈卿跪在地上,早已哭不出半滴泪水,浑身颓靡,像是只差一步,便要随亲人一同赴死。

蓝曦臣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幻境里的沈卿身形单薄得如同一张薄纸,脸颊消瘦得近乎枯骨,全然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

魏无羡心口阵阵发疼,低声感慨:“这般境地,她怕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漫天白幡随风飘摇,哀恸的记忆缓缓褪去。

画面一转,已是清河聂氏。

聂明玦带着沈卿与蓝曦臣来到清河。沈卿端坐案前,耐心给聂怀桑讲解宗门文书、处置族中杂务。

内室之中,蓝曦臣在时,金光瑶弹奏的,是正宗的《清心音》。

可只要蓝曦臣一离开,琴弦流转而出的,便不再是清心之曲,而是暗藏祸心的乱魄抄。

幻境之外,蓝忘机眸光沉沉,缓缓开口:“有一段幻境,方才我刻意略过,未曾细看。”

魏无羡一愣:“是哪一段?”

“便是金麟台的那一日。彼时兄嫂身子才稍稍好转,气色仅仅恢复了一点。我本不想带她前来金麟台,可她执意要去,便只能顺了她的心意。”

幻境画面重现,金麟台的琴音再度响起。

沈卿立在廊下,虽不通精深音律,却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一旁少年模样的蓝忘机:“这琴声,听着不像是清心音。”

少年蓝忘机闻言,微微颔首:“兄嫂所言有理。”

回到客房之后,二人便将这异样的琴音,如实告知了蓝曦臣。

魏无羡恍然大悟:“难怪后来,沈卿能够认出聂明玦的尸身,原来早在那时,她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蓝忘机淡淡道:“正是。兄嫂心中,早已埋下疑心。”

镜后密室之内,聂明玦残留的血祟还在隐隐躁动,记忆的碎片不断翻涌,乱魄抄的阴寒气息,仿佛透过幻境,弥漫在整个密室之中。

彼时姑苏蓝氏那边,蓝启仁来信问二人,何时从清河回来。

沈卿身体稍有好转,便要随蓝曦臣一同返回姑苏。

临走之前,她特意避开旁人,单独寻了聂怀桑。

彼时的聂怀桑尚且还是一副贪玩松散、不问世事的少年模样。

沈卿看着他,神色罕见的郑重,字字叮嘱:“怀桑,我教你的文书、理事你往后要好好学、好好记。”

“你大哥性子刚硬刚烈、刀灵缠身、头痛日渐加重,往后他若是性情躁郁、言语偏激、喜怒无常,你不必顶撞、不必反驳、不必较真。”

“他说什么,你顺着便是。”

“好好陪着他、看着他,别让他孤身承压,别让他再受暗处阴邪算计。你大哥这一生,太不容易了。”

沈卿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早已看透结局的沉重。

她彼时虽未戳破金光瑶,却早已从琴音异常、孟瑶心性、聂明玦日渐失控的状态里,预判到了大祸将至。

她能做的,只有提前护住聂怀桑,提点他守好兄长。

幻境之外,魏无羡看得心头彻悟,缓缓叹道:“难怪……难怪聂怀桑这那般信任沈卿,后来甘愿把聂家所有内务、权柄都敞开给她看。”

“原来从这一刻起,他这辈子最大的后悔,就是当初没听沈卿的话。”

蓝忘机轻轻颔首,眸色微凉:“正是。”

彼时的聂怀桑只当是姐姐温柔叮嘱,随口应下,贪玩心性未改,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幻境画面飞速快进——金麟台对峙、琴音乱魄日积月累、刀灵反噬彻底失控、三尊裂痕爆发、言语争执步步加剧。

聂明玦头痛日夜剧增,性情愈发暴戾易怒。

金光瑶假意温顺,日日以乱魄抄蚕食他神志,步步挑动兄弟嫌隙。

终于到了那一日——金麟台决裂,聂明玦彻底暴走,怒恨滔天,与金光瑶彻底撕破脸面。

所有隐忍、伪装、伪善全数崩碎。

再之后,便是那桩惊天惨剧:聂明玦含恨而终,身死裂魂。

幻境光影骤然一暗,所有旧年画面尽数落幕。

漫长的共情回忆,到此彻底结束。

魏无羡怔怔看着消散的幻境碎片,低声道:“原来这个悲剧,早在最开始就有人提醒过、有人看穿了。”

“只是没人拦得住命运,没人信那暗处的人心险恶。”

蓝忘机望着虚空残留的残影,淡淡补了一句:“兄嫂看得最清,却最无力。”

沈卿那时刚丧至亲、身负沈家重担、修为受限、身遭天誓束缚,她能提点聂怀桑、能察觉琴音诡异、能看透金光瑶伪善,却不能明说、不能彻查、不能动杀、不能逆天改命。

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步步落地。

幻境彻底崩碎、消散。

密室现实里——魏无羡猛地睁眼,浑身虚汗,肩头结祟印缓缓褪去灼热。

所有聂明玦的残怨、所有旧年秘辛、所有三尊恩怨、所有沈卿的隐忍提点,尽数看完。

至此:所有伏笔闭环、所有过往真相、所有沈卿深藏半生的心事,全部揭开。

她一人扛下所有风波,只为给忘羡争取这一场看透所有真相的共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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