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缓过辣味灼烧的气,依旧不服气地瞪着魏无羡。
“死疯子,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方才温宁之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沈卿闻声微顿:“温宁?”
魏无羡坦然笑道:“方才局势难控,我不得已唤出温宁镇场。”
沈卿轻轻颔首:“也是。今日诡局层层叠叠,不唤温宁,确实难收残局。金凌这孩子,性子素来执拗。”
魏无羡挑眉打趣:“随你。”
沈卿嗔他一眼:“哼,哪里有。”
魏无羡不再逗她,转头看向金凌涨红的小脸,淡淡道:“安分坐着。半炷香后,你体内尸毒便可彻底拔除。”
金凌正要张嘴辩驳,蓝忘机目光轻落,禁了言。
一语淡淡封喉:“少言。”
沈卿看得透彻,唇角微扬,低声笑:“分明是你怕他多说多动,牵动尸毒,让魏无羡白担心。”
话音未落,屋外幽幽飘来一缕极轻、极破碎的唤声。
一声模糊、沙哑、近乎无声的——道长。
魏无羡耳力敏锐,瞬间捕捉,侧头看向沈卿:“你听见了吗?”
沈卿凝神细听片刻,轻轻摇头:“不曾。太过微弱,寻常耳力根本捕捉不到。”
就在二人对话之间,屋外再度响起那道熟悉、规律、敲击地面的竹竿声响。
蓝景仪瞬间脸色发紧:“又是这个声音!每次竹竿声响起,准没好事!上次就是这个声音把我们困进迷阵里的!”
沈卿却轻轻摇头,温声安抚:“可也正是这道竹竿声引路,忘机才能循着动静,冲破雾阵与我们会合。”
众人闻言,一时默然。
屋外隐约传来细碎风声,不知是谁小声疑惑:“方才那影,到底是妖,还是邪?”
蓝忘机抬眸,语气笃定清冷:“是妖是邪,一看便知。”
魏无羡顺势倚着门框笑:“听见没?你们含光君都发话了,谁敢上前一观?”
一众小辈你看我我看你,纷纷下意识往后缩。
沈安更是直接躲到沈卿身后。
沈卿无奈失笑:“无妨,随我上前看看。”
魏无羡顺势打趣:“你们沈副宗主都敢上前,你们这群小辈反倒畏畏缩缩。这般心性,日后如何夜猎、如何独当一面、如何追随宗主行事?”
小辈们听得面露愧色。
金凌率先踏出一步,傲气不减:“我来!”
魏无羡笑看其余人:“他都敢去,你们呢?”
沈安咬牙:“行!我也去!”
几人围到门前,只见雾中静静立着一道单薄人影。
金凌起初微惊,随即硬撑镇定,强装无畏:“喏,看见了吧?我才不怕,看着……也没什么可怖,反倒挺好看的。”
沈安、思追凑近细看,借着微光看清轮廓,小声对视:“是位姑娘。”
“嗯,是女子身形。”
魏无羡坐在长凳上,看着这群少年,缓缓开口教导:“还算有点胆子。你们记住,人骤然受惊、神魂激荡之时,最容易被阴邪趁虚而入、乱识侵体。世家子弟,首重心性胆识,不可遇事便慌。”
沈卿点头附和:“他们心性确实需要历练,不能次次都躲在我身后。”
沈安乖乖应声:“我知道了阿姐!”
金凌撇嘴:“你别唬我!”
魏无羡挑眉:“唬没唬你,问问你小姨、问问含光君便知。”
沈卿浅笑着点头,蓝忘机淡淡嗯了一声。
魏无羡继续道:“这等细微门道,寻常人一辈子都未必知晓,你们今日有幸得闻,该珍惜。”
沈卿轻笑补了一句:“毕竟你极少耐心教人。”
魏无羡失笑,抬眼:“来,说说,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金凌率先开口:“眼睛很白!”
蓝景仪:“是个女的!”
沈安:“衣衫破烂不堪,手里握着一根竹竿。”
蓝思追细致答道:“看着像是常年流浪街头的乞儿,似乎……舌头被人割去了。手中竹竿,该是盲人探路的盲杖。”
欧阳子真轻声补道:“容貌其实生得极清秀,若是衣衫整洁、好好梳理一番,定然是个极好看、极灵动的姑娘。”
魏无羡赞许点头:“不错,观察力够细。小小年纪,眼光独到,将来怕是个情种。”
说笑过后,他敛去笑意:“既然观察完毕,便入实战。”
话音刚落,门上镇邪符咒骤然落地!
风声骤紧,那白衣少女身形一闪,瞬间冲入义庄!
正是阿箐!
她身形飘忽、满眼苍白,骤然闯入,吓得蓝景仪、金凌瞬间一蹦。金凌更是直接一把抱住景仪胳膊,下一刻察觉失态,慌忙松开,耳根发红:“……丢人!”
阿箐站在棺木前,呜呜呀呀比划不停,神情急切恳切。
蓝思追轻声解读:“她……她想让我们打开这口棺材。”
沈卿见状,正要迈步上前启棺。
一道白衣身影瞬即上前拦下。
蓝忘机抬手轻挡,温声沉稳:“我来。”
他缓步上前,指尖抚过棺木边缘,神色肃穆,低声一语:“得罪。”
抬手,开棺。
棺盖缓缓移开,内里景象赫然呈现——
衣履整洁、道袍素白,身姿清正,静静安卧棺中之人,正是晓星尘。
沈卿骤然止步,往前踏出半步,眸光剧烈震颤。
眼前这清正道容、素衣风骨,竟与多年前青崖书院山上,那个躬身向她行礼、温润有礼的少年道长一模一样。
可眉眼风霜、气息沉寂,早已不复当年鲜活。
眸底瞬间翻涌惋惜、心疼、不可思议,最后尽数凝作沉沉怒意。
惋惜他一世清明、一生善良,落得这般凄凉下场。
愤怒有人以阴毒诡计,碾碎他温柔、践踏他道义、毁他一生清白。
漫天纸钱随风翻飞,簌簌落满棺身。
魏无羡望着棺中之人,轻声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晓星尘。”
沈卿凝眸良久,声音微哑,字字沉重:“没错。这身道袍、这身姿、这风骨,与当年青崖书院,向我行礼拜见的晓星尘道长,一模一样 。只是……历经风霜,满目苍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温润清朗的少年了。”
心底恨意沉沉翻涌——薛洋所为,罄竹难书。
义庄之内一片肃静,棺盖敞开,晓星尘静静安卧棺中,纸钱随风簌簌飘落。
金凌望着准备与阿箐共情的魏无羡与蓝忘机,眉头微蹙开口劝阻:“莫前辈,含光君,何必非要用共情之法?太过凶险。”
蓝思追在一旁轻声解释:“金凌,共情是最能直探亡魂心底所见所念的法子。莫前辈方才也说了,一旦神魂受困,可用清心铃唤醒。更何况师父在此坐镇,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金凌扬头,语气笃定:“我哪里是担心,小姨本事,我自然信得过。”
沈卿闻声抬眸,朝金凌轻轻招手:“金凌,过来,坐在我身侧。若是他们二人共情途中神魂有异,你立刻摇动手中清心铃,唤他们归神。”
“好,小姨。”金凌依言落座,紧紧攥住铃柄。
一旁的欧阳子真犹豫片刻,起身问道:“沈副宗主,晚辈有一事想问。方才听闻您要护持两位前辈,为何您不一同入共情?若是三人同往,探查起来不是更稳妥吗?”
沈卿微微侧首,耐心解释:“若是我们三人尽数沉入共情,神魂离体,这义庄之内只剩你们几位小辈。倘若薛洋伺机突袭,无人主持阵法护持你们,那便危险了。我留在此处,便是守着这最后一道防线。”
欧阳子真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蓝思追望向沈卿,轻声开口:“师父,当年,我们是见过晓星尘道长与宋子琛道长的,对不对?”
沈卿眼底掠过一丝温软的追忆:“嗯,你还记得当年我带你前往青崖书院观礼那日?”
“记得。”
“若论渊源,晓星尘道长、宋子琛道长与我们,算得上半个同门。”
此话一出,蓝景仪、沈安、欧阳子真皆是一怔。蓝景仪瞪大双眼:“半个同门?”
沈卿缓缓梳理其中师门脉络,娓娓道来:“晓星尘道长的师父是抱山散人。抱山散人虽常年隐世,与青崖书院并无直接往来,可她座下弟子藏色散人,当年与你师祖,曾一同在姑苏蓝氏听学。便是这般盘根错节。藏色散人,便是魏无羡的母亲。藏色散人与晓星尘道长乃是同门师姐弟,二人同拜抱山散人门下。这般论起来,晓星尘道长便是魏无羡的小师叔。”
一众少年听得师门、师祖、蓝氏旧事层层缠绕,只觉得头绪纷乱,脑袋发胀。蓝景仪挠挠头,小声叹道:“天呐,仙门的渊源怎么这般盘根错节。”
沈卿神色渐渐沉肃,目光扫过几名小辈,郑重叮嘱:“所以稍后,若是含光君、莫前辈与我出手对敌,你们切记,尽量退至远处,不可靠近战圈。”
沈安站在她身后,心中了然。每当阿姐说出这句,便意味着阿姐已然动了杀心,待下一刻,便要大开杀戒。
沈卿收回目光,朝魏无羡与蓝忘机颔首示意。
二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在阿箐身侧坐下,同时将掌心贴上阿箐的额头。
“准备好了。”魏无羡轻声开口。
蓝忘机微微颔首,避尘横放身侧,灵力缓缓流转。下一瞬,两道灵识一同沉入阿箐残破的魂魄之中,坠入义城十年前茫茫不散的迷雾里。
外界一瞬,梦里数年。
灰白浓雾笼罩空城,长夜寂寂,盲眼的晓星尘白衣曳地,竹竿轻点路面,从容行走在空荡街巷,眉目清润,纵使身处荒芜孤城,眼底依旧藏着济世的暖意。
小屋烛火摇曳,薛洋慵懒闲谈,故意询问晓星尘可曾见过绝色女子。晓星尘忆起青崖偶遇,轻声赞叹那名女子道韵绝尘、脱俗出尘。
旁观梦境的魏无羡瞬间看破——
薛洋记了沈卿许多年,早在十年前就暗自惦记、暗中揣测。
幻境骗局一幕幕铺开,薛洋夜夜引尸、欺瞒盲眼道长、制造杀戮。直至宋子琛归来,被他设计残害、知己相残、霜华染血。
“你闭嘴!”晓星尘声音破碎发颤。
薛洋残忍揭穿所有真相,字字如刀:“你分不清活人死人!你这几年杀的全是无辜百姓!你亲手刺穿了你唯一的挚友!他挖眼救你,你却一剑杀他!”
血泪滚落,道心崩塌。
晓星尘万念俱灰,横剑自刎。
滂沱大雨倾覆义城。
蓝忘机为魏无羡撑伞,伞尽数倾向他,两人指尖相抵,共渡凄风苦雨。
梦境轰然碎裂。魏无羡、蓝忘机同时睁眼、灵识归体,心绪沉寒,缓缓起身。
下一瞬——整座义庄剧烈震颤!阴阵轰鸣、浓雾狂涌、煞气灌室!
薛洋蓄阵发难!
沈卿眸光一凛,瞬捏道诀!
莹白浩然道阵顷刻撑开,护住所有小辈,隔绝漫天阴煞!
阵外浓雾中,薛洋彻底确认——这是真的沈卿,绝非假扮!
他笑声阴恻传出:“沈副宗主,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亲自来了。”
沈卿冷然回应:“既辨我真身,何必多言。”
黑影骤袭!
薛洋握降灾暴冲,直刺魏无羡心口!
蓝忘机瞬身挡在身前,铮然一剑硬接绝杀!避尘剑光清冽厚重,蓝忘机腕间灵力奔涌,一剑便将薛洋震退数步,白衣稳立不动,凛然不可侵犯。
“共情看完了?”薛洋悬立雾中,笑意狠戾,“那今日,咱们好好算算旧账!”
话音落,无尽走尸潮从街巷狂涌而出,震天嘶吼,围杀义庄!
沈卿瞬间分工:“忘机,这批阴煞最重、尸毒浸骨的凶尸交由你。”
蓝忘机颔首,古琴横于身前,指尖一拨,清越琴音轰然荡开,层层杀伐音律席卷四方。
琴音所至,凶尸周身煞气寸寸崩解,再配合避尘长剑,剑光纵横,一刀一剑皆是蓝氏传承的肃杀剑意。
他独守一侧战线,孤身拦阻最凶悍的一批恶尸,进退从容,尸潮竟难以向前半步,尽显含光君威震仙门的实力。
沈卿转头看向魏无羡:“余下普通行尸、杂尸,你我并肩清剿。”
二人应声出战。
沈卿率先掠出阵外,玉真剑光澄澈浩荡,道家道韵净化尸毒,身姿翩若惊鸿,一剑扫退成片行尸。
魏无羡笛声牵引、控尸制衡,二人配合无间,转瞬清空大半外围杂尸。
雾中薛洋见尸潮接连被破,蓝忘机那边的凶尸被琴剑死死压制,再也无法依靠尸潮取胜,索性亲自入场缠斗,直面沈卿。
降灾诡刺刁钻,招招夺命。
可沈卿道韵护体、身法绝尘,任凭薛洋攻势再狠,分毫难侵。
魏无羡高声提醒:“大雾弥漫,沈卿,你小心些!”
沈卿凝神侧耳,淡淡应答:“我当然知晓,只是他藏在雾中,着实难以寻见踪迹。”
话音未落,一阵竹竿点地的声响从浓雾深处传来。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惊:“是阿箐姑娘!”
沈卿抬手示意暂且不动:“先静观,辨清方位。”
她循着声响锁定雾中那一处位置,正要提剑突进。
不料薛洋一声厉喝:“死瞎子,滚!”
一脚狠狠踏散阿箐残存的魂魄。
几乎同一刹那,蓝忘机身形掠至,避尘出鞘,一剑直劈,落在薛洋肩头。
沈卿见状,剑势一扬,凌厉再起!
薛洋一边躲闪剑锋,一边阴笑警告:“别轻易动用你的道家律法道韵。”
“这整片阵,有一半是我专门为你设的!”
“你当年在点金阁自曝修为!”
“此阵专克你这境界!真要是伤到你这般美人,我可舍不得。”
一旁魏无羡闻言,轻笑出声,淡淡拆穿:“薛洋,你这阵法,能困她几时?”
薛洋傲然道:“她亲口所言上五境修为,绝不会假!此阵专为她量身而制!”
魏无羡摇头讽笑:“可惜,她早就不是上五境了。”
薛洋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薛洋,”
沈卿眸底寒光大盛,怒意彻骨,
“你找死。”
轰——!!
漫天金辉炸裂长空!
道家玉女完整法相凌空显化!
神圣、磅礴、镇压一切邪祟的至高道威席卷整座义城!
薛洋脸色煞白,瞬间骇然——这是十境合道仙躯方能展露的法相!
他当年记忆里那个青崖上五境修士,早已登临他永世不及的高度!
沈卿不再留手,玉女道力层层碾压,玉真剑每一击都震裂薛洋经脉、废掉邪功根基,招招重创、绝不致命。
她要残他、磨他、清算他十年罪孽,绝不让他痛快赴死。数回合碾压,薛洋浑身经脉受损,伤势不断加重,渐渐难以招架。
另一侧,蓝忘机清理完麾下凶尸,正要上前彻底镇压薛洋。
骤然风声狂乱!
宋子琛双目猩红、煞气覆身,癫狂失控,持霜华疯乱直冲战圈!
蓝忘机身形瞬移,单手抬剑相接,剑风相撞,劲气翻涌。
他单手制衡暴走的宋子琛,白衣翻飞,额间微沁薄汗,已然尽力牵制。
沈卿见此情景,当即出声:“忘机,他心底尚有残识,并未彻底泯灭,这里交给我。”
“你即刻去压住薛洋,严防死守,万万莫让他寻机逃走!”
蓝忘机闻言,即刻收势撤手,转身掠回主战场,牢牢锁死重伤的薛洋,指尖灵力封死其周身经脉,单手镇压,不留半分反扑余地。
沈卿移步上前,引着癫狂挣扎的宋子琛,缓步退至义庄外一片空旷僻静之地,远离战圈喧嚣。
待周遭静下,她双指并拢,轻点宋子琛眉心。
一缕温润澄澈的道家清气缓缓渡入灵台,层层剥离戾气、抚平狂躁,一点点唤醒他沉埋多年的清明残识。
戾气缓缓退散,宋子琛涣散的眼眸慢慢凝起焦点。
他舌根残缺,无法言语,只在心底沉沉默念二字。
旁人听不见分毫,唯独沈卿道心通透、能通人意,清晰捕捉到他心底那声轻唤:
“玉女。”
沈卿心头微松,轻声道:“果然尚有残存意识,你还记得我。”
也正是这片刻分流战局、安抚宋子琛的间隙——地底暗处,早已预埋的域外引渡秘阵骤然全开!
黑雾滔天、阵力暴涨、整座空城阵法倒转!
主战场之中,薛洋本已重伤被压,他的手还被蓝忘机断了一臂。此刻借秘阵之力骤然挣脱禁锢!
蓝忘机神色一凛,即刻提剑欲追。
可阵力席卷狂涌,黑雾遮天,虚空剧烈震颤。
待沈卿稳住宋子琛、回身驰援之时,薛洋已然被阵力拉扯腾空。
她眸色暴怒,即刻催动至高滞时神通:
“止境!”
时光骤停、风云定格!
蓝忘机心神巨震,多年未见她动用这绝学,眼底翻涌无尽旧忆。
可终究——晚了一瞬。
阵法成型,虚空震颤。
黑气一卷,薛洋彻底遁走、消失无踪。
凝滞散去,天地复常。
沈卿立在金光之中,满心憾怒:“只差一瞬。但凡再早一瞬,我必亲手清算所有血债。”蓝忘机沉声道:“此乃兄长信中提及的域外引渡秘阵,专为绝境救人所设。”
魏无羡轻叹摇头:“薛洋啊薛洋。你败给阿箐,是她十年隐忍、险胜不易。可你败给沈卿——纯属不自量力。”
他眉头微蹙,望着黑雾消散的空荡街巷,低声沉吟:“此阵极耗灵力,寻常邪修根本催动不起,这般处心积虑将他从绝境带走,究竟是为何?”
蓝忘机音色沉静,一语道破关键:“阴虎符残片,一直留存于他身上。”
沈卿眸光沉冷,字字笃定:“此人,真是狡诈异常。”
随着薛洋气息彻底消散,满城阴煞尽数褪去。
宋子琛颅内残余戾气被道家清气全然涤荡,终于彻底清醒。
魏无羡取出一枚锁灵囊,内里稳稳封存晓星尘与阿箐残存的灵识灵石,递至宋子琛身前,轻声道:“交由你保管,最为稳妥。”
宋子琛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人声,只能微微张口,咿呀作响,以残缺声带无声致谢。
沈卿知晓他意,微微颔首。
继而魏无羡开口轻声问他:“接下来,晓星尘道长的遗体,打算如何?”
宋子琛执起霜华,剑尖落土,一笔一画,稳稳划出:遗体火化,灵识温养。
沈卿垂眸看清字迹,轻轻点头:“如此处置,妥当。”
魏无羡立在一旁,望着那行字,眼底悄然掠过一缕落寞。
尘埃落定,宋子琛抬眸望向沈卿。
他舌不能言,便引动体内仅余微薄灵力,凝出一缕极轻、极缓的灵音,浮于空气,是他历经十年荒唐、半生苦楚后,最后的一声致谢与久别重逢:“玉女,好久不见。”
身后一众小辈瞬间全员怔住,满脸震惊。
蓝景仪、金凌、沈安、欧阳子真皆双目圆睁,神色错愕。
魏无羡见状挑眉,笑着转头:“怎么?你们很震惊?你们沈副宗主本就是道家玉女,你们不知道?”
蓝思追连忙拱手解释:“我们自然知晓师父的身份。只是……这是我们第一次听见老一辈修道故人,这般正式尊称她玉女。”
众人恍然,心中愈发肃穆。
宋子琛淡淡颔首,不再言语,转头望向沉睡的晓星尘,眼底余尽温柔与愧悔。
魏无羡问道:“那宋道长现今打算如何?”
宋子琛用剑在地上,刻下了几行字自此,“负霜华,行世路。
停顿片刻,又继续添上一行字: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
孤身一把霜华剑,余生斩邪诛恶,替故人走完人间长路。
一城迷雾散尽,十年荒唐落幕。
从此人间,再无双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