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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赴宴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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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92.6万字

第14章 赴宴风波

书名:魔道:道家姑娘如何成为一宗之主 作者:柏庭霜意 字数:1.1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2:12

满堂众人还沉浸在蓝忘机用命定抹额捆住魏无羡的惊天震撼里,沈安瞪圆了一双眼睛,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他看着素来皎皎明月、清心寡欲、端方无垢的含光君,再看看被抹额缚住手腕的魏无羡,心底天雷滚滚,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含光君这样的人物,宛如天上皓月、世之君子……居然、居然是断袖?居然真的喜欢男子?”

震惊之余,他转头看向一脸淡定、全程知情、半点不意外的自家阿姐沈卿,心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眼神瞬间变得格外心疼、格外共情。

他凑到沈卿身边,小声小心翼翼问道:“阿姐,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特别难啊?”

沈卿被问得一愣,眉眼微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说?”

沈安一脸我全都懂、我绝不拆穿你的认真模样,自顾自脑补到底:

“要是你这几年过得不辛苦、不难,你怎么会特意给含光君拉一个人来暖床?还顺势帮你稳住蓝家上下的大小事务,帮你分担压力啊?”

这话一出。

沈卿当场无语凝噎,彻底被自家弟弟的清奇脑回路干沉默了。

一旁的金凌、蓝景仪、蓝思追听见这话,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望过来。

蓝景仪嘴里还塞着鸡腿,含糊不清:“暖床?”

金凌也愣住:“沈安,你这脑瓜子都在想些什么。”

魏无羡被抹额捆着手腕,闻言差点笑出声,侧过头去憋笑。

蓝忘机酒意未散,虽听得不是十分通透,却也隐约捕捉到“暖床”二字,茫然地看向沈卿,又看向魏无羡。

沈卿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头大,无奈道:“沈安,你这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安还一脸认真:“难道不是吗?不然你怎么早早便撮合他们两个。”

沈卿深吸一口气,简直哭笑不得,只盼着蓝曦臣此刻能从天而降,来把自家这个脑洞大开的弟弟领走。

魏无羡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哎,蓝湛,等你明日酒醒,怕是可以不用见人了。”

沈卿在一旁扶额,心底哀嚎:“啊,苍天呐。”

魏无羡低头看向捆住自己手腕的抹额,开口问道:“你这条抹额还要不要了?”

蓝忘机目光执拗:“要。”

“那你赶紧给我解开啊。”

蓝忘机摇头:“不,不要。”

魏无羡无奈,索性借着醉酒的机会问话:“行,那我问你,有问必答。你有没有喝过你房里的天子笑?”

蓝忘机淡淡吐出一字:“否。”

“喜不喜欢兔子?”

“喜。”

“有没有犯过禁?”

“有。”

魏无羡心口一动,终于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为什么要帮我?”

蓝忘机骤然沉默,不再答话,反手攥住魏无羡的手腕,便要拉着他往外走。

魏无羡被拽得踉跄,笑着打趣:“哟,这时候就装听不懂了?蓝湛,你就告诉我嘛。”

可就在这时,地面猛地震颤,满地碎骨骤然翻涌,凶尸爆发了。

蓝忘机酒意尚浓,却本能将魏无羡护在身后,迎着袭来的攻势硬接下一掌。

凶尸自半空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大堂的木桌上,木桌应声碎裂。

沈卿脸色一变:“不是吧,我们好不容易想歇口气,这东西居然还不安分。”

魏无羡心头一沉,暗道坏了,这凶尸怕是要彻底暴走。

“不过一晚没有处置,它居然自己拼合起来了。”

蓝思追当即就要拔剑上前,沈卿连忙递过去一个阻拦的眼神。

魏无羡高声喝道:“不可!”

蓝思追压低声音:“莫前辈,您这般大声,不怕它听见吗?”

魏无羡摆手:“无妨,你没瞧见吗,这东西连头颅都没有,看不见也听不见,大声喊也无碍。”

蓝景仪半信半疑:“是吗?那我试试。”

他刚开口,那具无首凶尸竟猛地转过身躯,朝着他的方向转来。

蓝景仪吓了一跳,慌忙拔剑戒备:“你不是说没事的吗!”

凶尸却没有纠缠蓝景仪,调转方向,径直追着金凌奔去。

沈卿神色一凛:“它只追金凌。”

魏无羡沉声应:“我知晓。”

沈卿立刻掠上前,掩护金凌躲闪周旋。

魏无羡站在碎桌之上,脑中飞速翻涌,莫家庄的鬼手、舞天女,皆是死死盯着金凌进攻。

一桩桩旧事串联在一起,他瞬间想通其中蹊跷。

他纵身跳下桌子,正要去摸腰间陈情,却猛地僵住——双手还被蓝忘机的抹额牢牢捆住。

沈卿见状心中暗急:魏无羡,你下来做什么!

她一边格挡凶尸的攻势,一边高声提醒:“你的抹额还没解开!”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道清辉破空而来。

朔月剑凌空而至,蓝曦臣一袭白衣,翩然降临客栈大堂。

沈卿望见来人,心底万千念想瞬间落地,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千盼万盼,他总算来了,我快要撑不住了。

朔月剑光流转,两道剑影盘旋缠斗,几番交锋之后,凶尸被剑气逼退,飞剑回转落回蓝曦臣手中。

一众小辈齐齐出声:“泽芜君!”

沈安脱口喊道:“姐夫!”

蓝曦臣目光扫过场内,先是看见一脸无可奈何的沈卿,又一眼瞥见魏无羡手腕上捆着的那方蓝家抹额,瞳孔骤然一震。

他转头看向沈卿,沈卿脸上写满求救,眼神明明白白在说:天爷呀,朝思暮想,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

紧接着,他又发现自家弟弟头上,本该系着的抹额已然不见。

震惊只持续一瞬,蓝曦臣便迅速了然,心底已然有了答案:好家伙,这二人,竟是走到一处了。

那凶尸再度嘶吼着猛冲过来。

蓝曦臣心中早已清楚这凶尸的来历,沈卿先前便同他说起过夜里发生的种种,他也一直疑心兄长的尸身下落不明,如今这具凶尸,正是沈卿先前告知过他的那桩秘事。

剑光再起,朔月稳稳横在身前,直面扑来的凶尸。

凶尸骤然调转目标,不再追逐金凌,竟是直扑魏无羡而去。

蓝曦臣挥起朔月,剑光翻涌,径直迎上前去。

沈卿快步走到魏无羡身侧,伸手去解捆住他手腕的抹额,手上用力,眉头蹙起:“你这抹额怎么这般难解?”

魏无羡哭笑不得:“你们蓝家的东西,你还不知道?”

沈卿手上不停:“我自然不清楚,我又不曾这样被绑过。”

几番拉扯,那方抹额终于松脱滑落。

大堂之内,蓝忘机与蓝曦臣二人双剑齐出,和凶尸缠斗在一处。

沈卿抬眼望去,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就算有避尘、朔月两把名剑,怕是也难以将此凶尸彻底镇压。

实在不行,便由我上前。

魏无羡见状,开口道:“罢了,你在此处相助便可。”

沈卿玉真剑出鞘,纵身掠入战团。可那凶尸力气骇人,竟一把攥住了朔月的剑身。

蓝曦臣面色凝重,沉声发问:“这凶尸究竟是何人,竟强悍至此?”

只见凶尸手腕翻转,挥出凌厉的劈砍之势,招式全然是刀路。

沈卿眸光一凛,语气沉定:“是他,真的是他。”

蓝曦臣缓缓颔首,心中已然有了猜想。

魏无羡抬手,将忘机琴抛向蓝忘机。

蓝忘机醉意未消,却本能稳稳接住,指尖落于琴弦,铮的一声琴音响起,琴声散开,试图束缚凶尸的行动。

沈卿看这局势,单凭玉真剑已然难以为继。

魏无羡也瞬间醒悟,看这杀伐招式,此人当年惯用的乃是刀。

沈卿不再隐瞒,直言道:“他很有可能,就是聂家那位,暴走的赤峰尊。”

这话一出,魏无羡满脸震惊,这份错愕,甚至胜过方才被蓝忘机用抹额捆住手腕之时。

“我心中早有几分疑虑,本打算今夜与你们好好商议,谁料闹出这等变故。没错,他应当就是聂明玦。”

一旁的小辈们自顾不暇,躲闪招架之间,根本无暇细听这番秘辛。

蓝曦臣与蓝忘机听闻,亦是大为震动。

魏无羡取出笛子,笛声悠悠响起,以音律牵制凶尸。

沈卿弃了长剑,取出随身箜篌,指尖拨动弦索,清越乐声漫开。

蓝曦臣见状,也取出洞箫,箫声随之而起。

笛、琴、箜篌、箫,四道音律交织缠绕,四人身形齐动,合力之下,方才勉强将狂暴的聂明玦镇压下来。

蓝曦臣收剑,朔月归鞘,望着被压制住的凶尸,眉宇间满是沉重愁绪。

魏无羡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蓝湛,你是不是也猜到了,他便是聂明玦?”

可一旁的蓝忘机,抱着忘机琴,竟直接靠着梁柱沉沉睡了过去。

沈卿轻叹一声:“我本想早些同你们说明内情,偏偏闹出这么多岔子。”

众人暂且将酣睡的蓝忘机送回房间安歇。

大堂之中,风波稍定。

沈卿快步走到蓝曦臣身侧,眼底带着几分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蓝曦臣望着她,温声道:“本就惦念着你,查完周遭诸事,便循着线索,赶来义城这边。”

魏无羡开口,语气肃穆:“曝尸七日,手中虽执剑,出招却是刀道路数。天下修剑者数不胜数,能将刀道修至大成的却寥寥无几。蓝宗主,此人便是清河聂氏前任家主,赤峰尊。”

沈卿补充道:“你就算当面去问他,他也只会回一个字,对。”

蓝曦臣望着那被镇压的凶尸,心口郁结,神色难言。

沈卿静静立在一旁,轻声出言宽慰。

魏无羡目光落在蓝曦臣身上:“看蓝宗主的神色,想必对于将赤峰尊魂魄碎散之人,心中也已有头绪。”

蓝曦臣缓缓开口:“尚且没有。”

可沈卿看得明白,他眼底藏着万千心事,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答案。

蓝曦臣望着被镇压的赤峰尊凶尸,心底翻涌着震惊,又裹着一层不愿相信的痛楚。可一桩桩旧事在脑海里一一浮现,他已然渐渐认下这个残酷的猜想。

倘若真的是那个人所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先前蓝家藏书阁书页失窃,间接连累沈卿母亲遭祸;聂明玦无故性情大变、尸身离奇暴走;还有穷奇道那一日,兰陵金氏留下的那道破绽。几件事层层叠叠摞在一起,蓝曦臣心里早已明镜似的,只是此刻不愿当众道破。

沈卿瞧出他心头压抑的煎熬,轻轻伸手将他拉到身侧,低声宽慰:“没事的。”

魏无羡神色凝重,继续梳理线索:“清河聂氏祭刀堂,盗走尸身的黑衣人,招式里熟稔姑苏蓝氏剑法。那死士背后的主人,必定与蓝家关系极近,又知晓聂家祭刀堂的秘辛,和赤峰尊渊源颇深。方才大堂之中,这凶尸追击的对象,不是我,便是金凌。我们二人唯一的共通之处,便是身上都流淌着兰陵金氏的血脉。”

蓝曦臣闻言,指尖微微攥紧,语气沉肃:“既然如此,此事必须逐一查证。若是真的是他,纵是多年相交的情谊,我也不会再顾忌半分。”

魏无羡抬眼,望向金陵的方向:“蓝宗主,兰陵金氏的清谈盛会即将开启。不出意外,所有的恩怨,终将在那里做个了结。”

夜色沉沉,客栈大堂内气氛压抑。小辈们还在一旁惊魂未定,被镇压的赤峰尊凶尸静静蛰伏,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已然在清谈盛会的方向悄然酝酿。

夜深人静,客栈的厢房里灯火昏柔。

沈卿望着一身倦意、神色郁郁的蓝曦臣,走上前去轻轻靠进他怀中。

“没事的,有我在呢。”

蓝曦臣伸手将她拥住,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心中郁结难舒,沈卿便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他,一整晚细细宽慰,把能说的话都尽数说尽。

半晌,蓝曦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愧疚:“倘若真的是那人所为,便是我连累了你母亲。”

沈卿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什么?我母亲?不是我们的母亲吗?”

蓝曦臣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苦笑,握紧她的手:“是,是我们两个人的母亲。这件事,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沈卿轻轻点头:“嗯。”

她想起白日里的种种趣事,开口道:“今夜还有许多事,我还没同你讲。”

蓝曦臣微微抬眸:“何事?”

沈卿便将方才大堂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尽数说与他听。

蓝曦臣听完,大为诧异:“啊,原来如此。我说当时,忘机的抹额怎么会缠在魏公子手上。”

沈卿叹了口气,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哭笑不得:“你是没瞧见我当时有多震惊。蓝家抹额乃是非命定之人不可触碰,能被那样系在旁人手上,只能是忘机自己亲手解下的。我当时心里就想,倒不如干脆成全他们两个。若是要办婚事,咱们也并非办不起。”

蓝曦臣听着,无奈又好笑,摇了摇头:“你啊,倒是想得这般透彻。”

窗外月色淌过窗棂,屋内二人低声闲谈,一边是悬在心头的血海旧案,一边是弟弟荒唐又真挚的情事,沉沉夜色里,唯有彼此相依。

蓝曦臣靠在榻上,怀中揽着沈卿,轻声感慨:“转眼便要赴金陵台参加清谈盛会,当真许久不曾参与这般仙门集会了。”

沈卿轻轻应道:“才隔几年,世事却已是翻天覆地。”

他将人拥得更紧,语声温软,带着几分缱绻:“我们二人,也许久没能好好相伴了。”

沈卿抬眸望他。

蓝曦臣低头,指尖抚过她的鬓发:“等这桩风波了结,好不好?待到尘埃落定,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沈卿轻轻颔首:“好。”

翌日,一行人抵达金陵台。

高台巍峨,仙门百家齐聚。姑苏蓝氏身为大宗,自不必像其余修士那般徒步拾级而上。

高台一侧,有灵力托举的悬台,似是浮空的坐辇,缓缓将人送上高处观礼席。

蓝曦臣、沈卿、魏无羡、蓝忘机四人一同登上这浮空坐辇。

沈卿自然挨着蓝曦臣身旁落座。

一路行来,蓝曦臣心头的沉郁稍稍散去,手臂牢牢环住沈卿,将人护在怀中。

魏无羡瞧着这一幕,不由得打趣:“蓝宗主,你们二位这……”

蓝曦臣抬眼,淡淡瞥向他,笑意里带着几分戏谑:“莫公子,你归来之后,与忘机那般亲密,尚且‘欺负’我家卿卿,我抱一抱自己的夫人,又有何不可?”

魏无羡一时语塞,只好悻悻闭了嘴,转头去问身旁的蓝忘机:“说起来,你们蓝家那抹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卿窝在蓝曦臣怀里,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可不便多说,你得问忘机本人。”

蓝忘机目光淡淡看向魏无羡,沉声问道:“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礼则篇》,你抄了几遍?”

魏无羡挠了挠头,含糊道:“五遍?六遍吧。”

沈卿在一旁,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哼哼,你确定当真抄完了?”

魏无羡拍着胸脯笃定:“那自然是抄了的!”

蓝忘机冷冷吐出三个字:“白抄了。”

浮空坐辇缓缓升至高台,底下仙门百家的目光纷纷投来,高台之上,暗流涌动,一场清算旧怨的清谈盛会,已然近在眼前。

浮空坐辇缓缓落定,蓝曦臣伸手将沈卿扶下坐辇,护着她稳稳站定。

魏无羡还留在辇上,望着身旁的蓝忘机,饶有兴致开口:“说起来蓝湛,你昨夜喝醉,可是说了不少话。”

沈卿听见,回头打趣:“怎么,你这是打算秋后算账?”

魏无羡连忙摆手:“我哪敢秋后算账,不过问问你这位弟弟罢了。”

沈卿轻笑:“哼,你随意。”说罢便挽住蓝曦臣的手臂,“阿涣,我们走,让他们两个在后面慢慢腻歪。”

二人相视一笑,便并肩往前走去。

辇上只剩魏无羡与蓝忘机。

魏无羡继续追问:“你昨夜喝醉,说了不少话。”

蓝忘机神色淡淡:“什么话?”

魏无羡故意拖长语调:“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比如说……你很喜欢——”

“很喜欢什么?”蓝忘机微微侧过头。

魏无羡扬声接道:“很喜欢兔子!”

不远处的沈卿听见,当场没忍住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要爆出什么惊天大料,结果就只是这个。”

蓝忘机闻言,脸颊微微涨红,有些愠恼,转身便径直迈步离开。

魏无羡连忙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哎呀,别生气嘛!兔子那么可爱,谁不喜欢?我也很喜欢,喜欢吃!”说罢纵身一跃跳下坐辇,快步追上蓝忘机。

四人一并站在高台之下,四下仙门修士往来穿梭。

江澄带着一众弟子缓步走来,拱手行礼:“蓝宗主,沈副宗主,含光君。”

蓝曦臣、沈卿、蓝忘机亦颔首回礼。

江澄目光扫过魏无羡,眉头微挑,打趣道:“三位往日出外访游,素来不带闲杂人等,今日倒是破天荒。不知这位是哪位名士大能,可否为江某引荐一二?”

沈卿淡淡一笑,回怼过去:“怎么江宗主记性这般不好,竟认不出人了?”

一句话噎得江澄一时语塞,只得讪讪道:“沈副宗主记性倒是很好。”

沈卿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

正说话间,沈安、金凌几人匆匆跑了过来。沈安远远望见沈卿,高声唤道:“阿姐!”

高台之上,仙门百家的目光频频投来,清谈盛会的序幕,已然缓缓拉开。

沈安一声清脆的“阿姐”落下,金凌也快步小跑上前,眉眼鲜亮:“小姨,你终于过来了!”

不远处,敛芳尊金光瑶缓步走来,对着蓝曦臣温声唤道:“二哥。”

随即目光落至沈卿身上,礼貌颔首:“沈副宗主。”

沈卿微微回礼。

身旁沈安与金凌站在一处,方才一路跑来,又隐隐有了拌嘴的势头。

沈卿瞧着二人,无奈笑道:“你们两个,怎么到哪都喜欢斗嘴?”

沈安连忙摆手辩解:“没有斗嘴的!阿姐你别误会。”

金凌也跟着附和。

沈卿顺势问道:“兄长呢?”

沈安答道:“兄长早就上来了,只是一直没看见你,我就特地跑过来寻你,谁知道半路撞上金凌了。”

金凌立刻不服气:“什么叫撞上我!明明是你跑太快!”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沈卿眉眼微敛,淡淡出声:“上回禁你们言,还没长记性是吗?”

二人瞬间乖乖闭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几人正说着,江澄缓步走近。

金凌看见他,底气弱了半截,小声唤道:“舅舅。”

江澄瞥他一眼,语气凉凉:“还知道叫我舅舅?”

金光瑶适时笑着打圆场:“江宗主,阿凌早已知错了。这几日知道您要来清谈会,生怕您责怪,连日都惴惴不安,连饭都吃不好。”

金凌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小叔叔可以作证!”

江澄嗤了一声:“我看你是一顿饭都没少吃。”

眼看舅甥二人又要较真,沈卿轻声开口解围:“江宗主不必动怒,终究还是孩子。况且当时之事,我略知一二,本就是你与阿凌拌嘴赌气,是你将孩子气的他气得出门散心,此事原也不全怪阿凌。只是身为长辈,要好好看顾引导便是。”

金凌瞬间眼睛一亮,立刻黏上来:“小姨!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沈卿垂眸看着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严肃:“但你上回偷偷与沈安拌嘴,走散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金凌瞬间蔫了,连忙转头看向一旁温雅伫立的蓝曦臣,急急求助:“小姨夫!救救我!”

蓝曦臣闻言低笑,温润摇头,语气公正又纵容:“你小姨要罚你,我可管不着。”

高台风轻,金麟台鎏光熠熠,仙门百家陆续就位。

一场酝酿已久、清算旧怨的清谈盛会,已然正式将至。

金凌抬眼望向魏无羡,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沈卿连忙轻声提醒:“阿凌,不可无礼。”

金凌乖乖应了一声:“哦。”

魏无羡笑着摆了摆手:“小孩子家家,我就是过来蹭顿饭吃的。”

金凌闻言一愣,心里暗自嘀咕:金麟台的饭哪里是这么好蹭的,四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回头又要生出不少流言非议。

他皱起眉:“你居然还敢来,我不是跟你说过……”

金光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意温煦:“阿凌,来了便是客。金麟台别的不敢说,管饭是绰绰有余的。”

恰在此时,礼官的唱喏声远远传来:“姑苏蓝氏、云梦江氏、青陵沈氏,请入席就位——”

江澄颔首道:“既如此,我便先行入席了。”

金光瑶也拱手:“我便不多寒暄,台面上再会。”

蓝曦臣伸手护着沈卿,带着沈安一同往席位走去。

沈安走在一旁,偷偷对着金凌做了个鬼脸。

沈卿余光瞥见,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胡闹。”

那一下力道极轻,哪里是责罚,分明是作为长姐的无奈。

沈安捂着额头,嚷嚷道:“哎,阿姐!阿姐!”

不远处沈屿缓步走来,笑着开口:“哟,妹夫。”

沈卿闻声转头,笑着应道:“兄长。”

沈屿上下打量她一身装束,赞许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过来,这身衣裳气度不凡,很有沈副宗主的威仪。”

沈卿微微扬下巴:“哼,我哪一件衣裳撑不起威仪?赴金麟台盛会,我向来身着沈家衣装。”

沈屿打趣:“我又没拦着你穿蓝家的衣裳。”

沈卿脱口而出:“那我下回便穿蓝家的。”

沈屿笑道:“若是下回你一身蓝家服饰,旁人怕是要议论,沈副宗主忘了本家。”

沈卿坦然道:“沈家是我的根,蓝家是我的归宿,两边皆是我的家,何来忘本一说。”

蓝曦臣垂眸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我家卿卿便是这般通透。无妨,你穿沈家的也好,穿蓝家的也罢,只要是我的妻子,便足够了。”

沈屿无奈失笑:“妹夫,你可真是宠她。”

沈安连忙凑上前:“兄长!我在这儿!”

沈屿看向他,叹道:“我说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原来黏在你姐夫姐姐身边。”

沈安挠挠头:“义城那一堆事,我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完。”

沈屿神色一沉,语气带着责备:“义城的事我岂能不知?你和阿凌,身处险境尚且还在拌嘴,你可知你阿姐当时有多担心你们?若不是莫公子与含光君将你们寻回,你阿姐该有多伤心。”

沈卿随口轻描淡写接话:“也没遭多少罪,不过是差点被薛洋灭口,还险些暴露我的真实身份罢了。”

话音刚落,她心头猛地一咯噔,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平日里对着沈安,她可以坦然说这些,可偏偏不能让蓝曦臣听见。

她心里清楚,一旦被他听见,今夜少不得要被好好盘问一番。

蓝曦臣神色瞬间凝重,目光牢牢锁住她:“什么灭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卿心头一紧,连忙软声哄劝:“阿涣,此事复杂,今夜我再同你细说。”

蓝曦臣语气严肃:“好,今夜你务必一五一十,全部讲清楚。”

沈卿连连点头,心里已然开始发怵。蓝曦臣素来待她温柔,可这份温柔之下,亦有不容置喙的威严,此刻她彻底怂了。

一旁魏无羡看得有趣,打趣道:“哟,堂堂沈副宗主,也有认怂的时候啊。”

沈卿立刻回怼过去:“哼,你就没有怂的时候?你见了狗,不照样怂?”

金麟台的殿宇灯火璀璨,仙门百家陆续入席,表面一派祥和,暗地里,一桩桩旧案的暗流,正缓缓涌动。

魏无羡抱臂,似笑非笑地望着沈卿:“行,沈副宗主,我记下了。且等着看你今夜怎么被蓝宗主算账。我虽说见狗会怂,可我有蓝湛护着,不知道你今晚,该如何是好。”

沈卿淡淡回了一句:“多谢关心。”

众人陆续入席。

青陵沈氏的席位摆在一侧,沈卿身为沈副宗主,自然落座于此。蓝思追、蓝景仪一众小辈则坐在靠后的位置。

沈卿与沈屿同坐一桌,对面席面,蓝曦臣与蓝忘机并排而坐,两桌遥遥相对。下一排,便是聂怀桑与江澄。

魏无羡径直走到蓝忘机身侧坐下。沈安本挨着沈卿,坐不住,一心想去和蓝景仪、蓝思追凑一块儿。

沈卿挥挥手:“行,去吧,无妨。”

沈安蹦蹦跳跳,临走还随口一句:“反正阿姐你也算蓝家的人了。”说完便一溜烟跑向蓝家小辈的席位。

沈卿抬眼,正好对上对面蓝曦臣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瞧着依旧温润柔和,可沈卿心里明镜似的,心底已然哀嚎:完了,今晚我怕是难逃一劫。

她强作镇定,转头对着身旁的沈屿搭话,想转移话题:“兄长,今夜,不如我们好好议一议沈家的事务?”

沈屿哼了一声:“沈家能有多少事?那些事,你每月回府处理便够了。这月的事,是我打理的,曦臣也过来青陵沈氏,帮过我不少忙。”

沈卿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难怪蓝曦臣方才那副模样,只怕沈屿已经把许多事情,尽数告诉了蓝曦臣。

她压低声音,一脸难以置信:“兄长,你该不会什么事都跟阿涣说了吧?”

沈屿坦然道:“那些事,他理应知晓,不然如何帮我处理族中公务。”

沈卿哭笑不得:“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沈屿笑意盈盈,故意打趣:“你也是我的好妹妹,加油,我等着抱侄子。”

“哐当”一声,沈卿手中酒杯没握稳,酒水泼洒在案几之上。

一旁的聂怀桑恰好瞥见,一脸关切:“沈副宗主,这酒杯是太烫了吗?怎么就泼在桌上了?”

沈卿咬牙,强撑着笑意应答:“啊,是太烫了,让聂宗主见笑了。”

聂怀桑没听出她语气里的窘迫,还接着调侃:“原来如此,那沈副宗主可要小心些,若是烫伤了,二哥怕是要心疼。”

一边是亲兄长当众打趣要抱侄子,一边是聂怀桑拿蓝曦臣说笑,沈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咽不下这口气,话锋一转,直刺过去:“聂宗主,贵府祭刀堂可得好好看管,可别再生出什么吃人饱食的流言。不然出了事,怕是比什么都烫手。”

这话一出,聂怀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一旁江澄淡淡开口,旁观者清:“聂宗主,这可是你自找的。”

聂怀桑:“……”

沈屿在一旁憋得快要笑出声,他极少看见自家妹妹这般吃瘪窘迫的模样。

对面席位上,魏无羡瞧着沈卿脸颊一阵涨红,又慢慢褪下去,不由得好奇:“沈卿这是怎么了?小脸憋得通红。”

蓝忘机淡淡开口:“许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沈卿闻言,又气又窘,侧过头瞪向沈屿,压低声音:“你还要抱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竟敢乱说。”

沈屿挑眉,故作无辜:“谁听见了?”

就在这时,席间传来几声细碎议论,有仙门修士低声嘀咕:“哎,含光君身旁那人是谁?怎么能与含光君同席而坐?”

沈卿听得眉头一皱,暗自腹诽:好家伙,这些人的嘴真是闲不住。

沈屿侧过头,戏谑地看向她:“怎么,你想说两句?”

沈卿摇摇头:“那倒不必,是他自己要过来的,我也没拦着。”

金麟台殿内灯火煌煌,表面一派宾主和睦,可席间暗流涌动,旁人的闲言碎语、旧案的阴影,还有沈卿今夜要面对的“算账”,都沉甸甸压在心头。

魏无羡顺势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打趣:“哎,含光君,今日这宴席人多眼杂,你可得好好把我看好了。”

蓝忘机垂眸看向他:“为何?”

魏无羡眼角余光扫过席间角落,语气无奈:“你看金家那群小辈,个个眼神不善。尤其是金阐带头几人,嘴里碎碎念念,都在说莫玄羽居然还敢回金麟台。”

周遭隐隐飘来细碎的鄙夷议论,满满都是针对他的恶意。

魏无羡摊摊手,哭笑自嘲:“我如今名声这般,万一我随口说错一句话、行差踏错半步,岂不是白白给你姑苏蓝氏、给你含光君丢面子?”

闻言,蓝忘机默然抬手,执壶斟满一杯清酒,轻轻推到魏无羡面前。

音色清冷笃定,字字安稳:“无妨。你只需安分落座,不主动招惹旁人,便足够了。”

一桌喧嚣俗世,旁人皆心怀算计、口舌是非不断,唯有蓝忘机,始终将他护得妥帖,不问流言,只信本心。

对面席位上的沈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别人都是有人偏爱护短,唯独自己,今晚注定逃不过蓝曦臣的细细盘问,越想越头皮发麻。

二人正低声说着话,殿外礼官高声唱喏:“兰陵金氏宗主、宗主夫人到——!”

话音落,金光瑶一袭金星雪浪锦袍,牵着秦愫缓步走入大殿。

身姿端雅,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上高台,落座主位。

秦愫端正身姿平视前方,目光扫过席间,落在沈卿身上时,温和浅浅一笑。

沈卿微微颔首回礼,心底暗道:我懂了,你知我,我亦知你。

至此,百家清谈盛会,正式开宴。

金光瑶端坐主位,语调平和公允,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辞缓缓道来:“逢百家齐聚,临清谈盛会。仙门同道聚首,论道修心,摒私怨、守正道,共护世间安宁。今日不谈纷争,只叙同道情谊。”

一席客套话落,殿内掌声附和,宴席正式开动。

满殿觥筹交错、人声喧哗,唯独沈卿心不在焉。

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可偏偏,金麟台的膳食是她最吃不惯的,味道平平,寡淡无味。

她抬眼望向对面蓝家席面,看着魏无羡吃得自在,蓝忘机静静替他夹菜、默不作声偏护着,两人一派岁月安稳。

沈卿默默叹气。

她也想有人给她夹菜,可她不敢。

今晚的她,哪里是来赴宴的?

她分明是蓝曦臣盘里的一盘菜,任人拿捏、任人盘问、跑不掉、躲不开。

越想越蔫,顿时半点胃口都无。

身旁沈屿看她一动不动,忍不住打趣:“哎呀,再吃点。你现在不吃,今晚可更难熬。”

沈卿垮着脸,低声哀嚎:“大哥,你别打趣我了,我真觉得我今晚必死无疑,我害怕。”

沈屿慢悠悠道:“知道怕就对了,今晚老实一点,别乱跑。”

沈卿心里欲哭无泪:我还敢乱跑?义城涉险、岳阳常氏旧案、薛洋圈套、身份险些暴露、莫玄羽回归牵扯的层层风波……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我瞒着他扛过来的。

幸好方才说话声压得极低,旁人未曾听见分毫。

正心乱如麻时,席间众人纷纷起身,秦愫竟亲自走下高台,径直朝着沈卿走来。

“沈卿姐姐。”

沈卿立刻起身回礼:“秦愫妹妹。”

秦愫眉眼温柔,轻声笑道:“在外人面前,你始终待我温和有礼。如今瞧你日子倒是愈发安稳顺遂。弟弟乖巧,兄长护你,泽芜君更是待你珍重万分。”

沈卿心底疯狂默念:我宁愿蓝曦臣现在不在我身旁!一点都不想要这份珍重!

秦愫全然不知她心底哀嚎,继续温声道:“听阿瑶说,你与泽芜君平日忙碌,难得相聚。今夜盛会过后,你们夫妇想必是要好好独处叙旧。若是有推不开的应酬,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挡下便是。”

沈卿听得浑身一僵,连忙摆手,语速飞快:“不必了,怎能劳烦妹妹替我挡,应酬我自己来就好!”

她心底字字泣血:我宁愿通宵应酬、陪尽百家宾客,也不想单独和蓝曦臣待一整晚

沈卿心里早早的就列出了一个等式:

今晚独处=清算所有旧账!

秦愫见她反应激烈,微微一怔,只当她客气,温柔浅笑,不再多言。

大殿灯火璀璨,百家笑语满堂。

表面是盛世清谈、同道和睦,

可沈卿心知肚明——今夜宴席落幕,属于她的“秋后大算账”,才刚刚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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