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少年闻声转头,见她走来,纷纷收敛嬉闹,齐齐出声:
“沈副宗主!”“师父!”
蓝景仪率先开口,好奇问道:“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沈卿立在晚风里,眉目温和却端正,轻声道:“有几件事,想问一问你们。”
亭上魏无羡、蓝忘机随之缓步走近。
沈卿抬眸,淡淡示意:“你们只管据实回答,便是。”
魏无羡顺势接过话头,望着眼前几个半大少年,开口道:“孩儿们,借猫尸、投死物、引邪祟,布下整盘棋局的幕后之人,如今也该慢慢收官了。你们一路随行查案,对这连环猫尸诡案,可有自己的发现?”
话音落下,蓝景仪当即不服气地鼓嘴:“谁是孩儿们啊!”
金凌亦是挑眉,一脸不忿:“就是,别乱喊。”
魏无羡笑得散漫:“好好好,说错了。也难怪,大概也就沈副宗主叫你们,你们才乖乖应声。”
两位少年齐齐别过头,轻哼一声,别扭却无从反驳。
魏无羡敛了笑意,正色追问:“说正经的,这一路猫尸连环案,你们可有查到什么异常线索?”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素来细心沉稳的蓝思追。
蓝思追上前半步,神色认真,拱手答道:
“莫前辈,师父,含光君。晚辈一路留心,曾依照各处案发地点的线索,亲手绘过一张方位图。”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娓娓道来:“绝大多数猫尸作祟、邪祟滋生的案发之地,全部连成一条直线,方向直指义城。所有煞气、阴阵轨迹,皆是朝着此地汇聚。”
魏无羡眸光一动:“哦?那便是全部都指向义城?可有例外?”
蓝思追点头,道出关键伏笔:“有。唯独一处,偏离整条直线,独立在外。”
“何地?”
“云梦,云萍城。”
一字落地,晚风倏然微滞。
魏无羡眼底玩味尽数敛去,神色微沉。
蓝忘机眸光沉静,默然记下此名。
沈卿立在原地,眸底清光微动,心底早已通透几分——义城是明面棋局,云萍城,才是暗处藏着的后手。
初逢,观音庙暗流深藏
一行人辞别义城河畔,循着线索一路辗转,终是踏入了云梦云萍城地界。
城中烟火繁盛,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不少百姓手持香火,正朝着城内庙宇方向走去。
踏足这片土地的一瞬,沈卿脚步微顿,眸光轻轻拂过周遭街巷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浅的怀念。
魏无羡见状好奇道:“怎么?看着很熟?”
沈卿轻轻颔首,温声轻叹:“是很熟。当年我年少离家,恰逢温氏乱世作乱,便是在这云萍城,初遇的阿涣。”
一语落罢,身侧的蓝忘机眸光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原来是此地。
沈卿垂眸看向身侧乖乖随行的沈安,轻笑续道:“就是可惜,阿安怕是半点也记不得了。那年你尚在襁褓,懵懂无知,连人都认不全。真要说旧识,这世间唯独阿涣,是你当年日日缠在身边、张口闭口爹爹唤着长大的人。”
沈安闻言满脸茫然,挠了挠头:“啊?我、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卿失笑摆手:“无妨,本也不曾要你记着陈年旧事。”
一行人正缓步前行,氛围悠然安静,不料街角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响与犬吠,瞬间打破满城平和。
小苹果与仙子不知何故再度缠斗在一处,驴鸣犬吠、乱蹦乱跳,冲得街上路人纷纷躲闪,街边摊摆的蔬果、青菜尽数被撞翻在地,一片狼藉。
路人惊慌退让,纷纷议论:“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牲畜在此闹事!”
金凌脸色一僵,快步上前急声唤道:“仙子!站住!你怎么这般胡闹!”
转头他便瞪向魏无羡,没好气道:“莫玄羽!你怎么不管好你这头死驴!”
魏无羡当即不服气回怼:“嘿!我还没怪你家恶犬挑事呢!明明是你家仙子先在仙洞口追着我家苹果咬!”
金凌傲气扬眉:“我家仙子乃是灵犬神种,岂是你一头笨驴能比?这可是我小叔叔亲手送我的!”
魏无羡寸步不让:“少拿你家方脸尊主压人!我家小苹果,可是含光君亲手赠予我的坐骑!”
话音刚落,一旁静静吃瓜的蓝思追、蓝景仪、沈安三人异口同声:“骗人!”
蓝景仪满脸不信:“含光君怎么可能送你驴!”
沈安眨巴着眼,惊疑不定:“难道……是真的?”
魏无羡得意挑眉,故作温柔哄驴:“乖苹果,回头就送你回云深不知处静养疗伤。”
此话如同惊雷,炸得三位少年脸色骤变。
蓝景仪瞬间急了:“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你这头驴整日吵闹不休,吵得族中前辈夜夜心悸难眠!”
蓝思追无奈附和:“不然我们当初也不会执意把它带下山来。”
沈安连忙上前拍了拍金凌的肩膀,轻声安抚:“没事没事,别气别气。”
金凌冷哼一声,满脸嫌弃:“哼,真是蠢死了。”
蓝景仪瞬间瞪眼:“你说谁?你才蠢!”
金凌淡淡回击:“我说驴蠢,是你自己上赶着认领,我可没指名道姓。”
两人眼看又要争执起来,一旁静默旁观的沈卿终于无奈摇头,眸光轻敛,指尖微动。
下一秒,金凌、蓝景仪话音骤然卡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当场被双双禁言。
魏无羡惊奇挑眉,看向身侧淡然伫立的沈卿,又瞥了眼一旁无辜垂眸的蓝忘机:“禁言?!这可是你们家蓝氏的术法?”
蓝忘机淡淡开口:“非我所做。”
沈卿轻吐二字,清浅却威严:“喧闹。”
“大街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魏无羡啧啧称奇,打趣道:“哟,什么时候偷偷学的禁言术?”
沈卿从容道:“早年便已习得。”
魏无羡笑意狡黠:“哼哼,我猜,定是你家夫君悄悄教你的吧?”
沈卿侧目看他,淡淡一笑:“你倒是看得透彻。”
被禁言的两位少年满脸委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乖乖垂头认栽。
风波暂歇,魏无羡抬眼望向街尾,忽然发现一座古旧庙宇,颇为醒目。
“哎?这里怎么还有一座庙?”
沈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摇头:“我许久未踏足云萍城,并不知晓此处。”
她细细打量庙宇周遭,低声感慨:“城虽不大,却藏庙宇数座,更设有多处了望高台,规制倒是不小。”
此时蓝思追迈步上前,躬身行礼:“师父,含光君,莫前辈。先前偏离义城直线的猫尸案,便是在这座观音庙附近发现的。晚辈先前探查过庙内内外,未曾发现任何异常端倪。”
沈卿眸光幽深,淡淡开口:“你修为尚浅,自然看不出其中隐秘。此事,让你莫前辈来便是。”
魏无羡瞬间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哈哈!终于到我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说罢,他抬步径直踏入庙堂之中。
沈卿立在庙门口,晚风拂袖,望着庙内幽深静谧的景象,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深、极淡的熟悉感。
此地,她分明来过。
魏无羡刚一踏入庙堂门槛,周遭肃穆香火气息骤然一变。
眼前佛相朦胧、光影扭曲,周遭殿宇瞬间褪去庄严,竟化作一派靡丽柔靡的勾栏院落模样。
亭台绮窗,珠帘轻晃,一名女子身姿窈窕,立于院中缓缓起舞,眉眼含媚,以色示人,风情灼灼。
幻象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魏无羡瞳孔微凝,迅速回神,转身踏出庙门。
守在门外的沈卿一眼便察出他神色异样,轻声开口:“你看见了什么?或是听见、感觉到什么异常?”
魏无羡神色认真,不复方才嬉闹,沉声道:“里面不像庙堂,反倒像一处勾栏院。”
此言一出,沈卿眸色骤然一沉,心底隐有答案翻涌,语气却依旧沉静。
魏无羡见状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卿摇了摇头,压下眼底暗流,稳妥收住话头:“此事暂且不急。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夜里无人之时,我再同你细说,连同先前那具走尸、云萍城暗藏的所有隐情,一并告诉你。”
魏无羡见她神色郑重,知晓此事绝非儿戏,当即点头:“行,我等你细说。”
庙堂依旧安静肃穆,烟火袅袅,看似毫无异样。
可无人知晓,这座寻常观音庙底下,早已埋藏多年诡秘旧账。
魏无羡环顾四周,提议道:“哎,不如我们一行人就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沈卿微微颔首:“嗯,我同意。”
蓝忘机转头,唤过蓝思追与蓝景仪:“你们二人,前去安排住处。”
蓝思追应声:“好,我与景仪这就去张罗。”
沈卿与蓝忘机轻轻点头示意。蓝思追便牵着小苹果,先行离去。
余下几人立在街边,忽听见一阵孩童嬉闹的声响。
沈卿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空地上,一群孩子正放风筝。
金凌独自站在一旁,远远望着那群嬉戏的孩童,神色有些怔忡。
一块石子骨碌碌滚到魏无羡脚边。
他弯腰拾起,那放风筝的孩童跑过来,仰着一张赤诚的小脸:“这是我的石头,可以还给我吗?谢谢。”
魏无羡低头一看,石面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阴虎符。
他一时有些尴尬。
沈卿见状,轻笑一声:“哟,你的威名,倒是传得这般远。”
金凌瞥到魏无羡手中的石头,神色骤然黯淡下来。他转向沈卿,低声道:“小姨,我先回去歇息了。”
沈卿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心知这是触到了他心底的旧事,温声安抚:“嗯,去吧。我稍后便去找你。”
金凌点点头,转身离去。
远处传来孩童们的呼喊:“快点,跟上!”
魏无羡摩挲着手中石块,看向那只风筝:“你们看,这石头刻着阴虎符,那木棍,怕就是陈情了。”
沈卿望向天上那只形如烈日的风筝,缓缓道:“不错,正是陈情。”
只见底下几个孩子拿起弹弓,瞄准那轮“太阳”,竟是在重演当年的射日之争。
弹丸射出,却偏了方向,径直朝蓝忘机飞过来。
沈卿下意识抬手想要拦挡,蓝忘机却抬手先一步将弹丸挡下,反手掷了回去。
孩童们惊呼一声:“哎呦,太阳自己掉下来啦!这一回,谁来做老大?”
一个孩子昂起头,高声道:“当然是我!我是金光瑶,温家的大恶人,是我杀的!”
旁边胖胖的孩童立刻不服气地嚷嚷:“一边去!论打胜仗,我聂明玦打的仗最多,该我当老大!”
那孩子梗着脖子:“可我是仙督!”
胖孩童举起木棍,气势汹汹:“仙督又如何?见了我还不是要夹着尾巴逃跑!”
扮作金光瑶的小孩连忙躲到一个穿蓝衣的孩童身后,委屈地喊:“二哥,大哥又要打我!”
沈卿望着这一幕,心底暗叹,孩童嬉闹,竟把当年旧事演得活灵活现。
魏无羡低声感慨:“可不是嘛,金光瑶,便是这般躲在泽芜君身后。”
沈卿淡淡一声:“呵呵。”
又有孩童高声叫嚷:“别争了!我是夷陵老祖,我最厉害,该由我来当这个老大!”
魏无羡手里把玩着一颗豆子,静静望着这群玩闹的孩子。
另一个孩子立刻反驳:“不对,我是三毒圣手,我才最厉害!”
“你哪回不是输给我,还好意思说自己最厉害,羞不羞?”那孩子吐着舌头,对着扮演三毒圣手的孩童做鬼脸。
扮演三毒圣手的孩童回怼:“我可比不上你,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沈卿侧过头看向魏无羡,眉头微蹙:“这些孩童,玩笑也开得太过了。”
她本想上前制止,却被魏无羡伸手拦了下来。
魏无羡轻轻摇头:“不过是前尘旧事,何必与孩童计较。”
沈卿轻叹一口气,终究退回到魏无羡身侧。
一旁的蓝忘机静静望着魏无羡,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难过。
暮色沉沉,云萍城的晚风掠过街巷,孩童的嬉闹声回荡在街头,可那些玩笑话语,句句都戳中了旧年的伤疤。
魏无羡目光扫过那群打闹的孩童,忽然指着角落里那个小姑娘,打趣道:“哎,那边那个小姑娘,该不会就是你吧?”
沈卿闻言一愣:“什么是我?”
魏无羡扬了扬下巴,示意眼前一众孩子:“你瞧瞧,仙督有了,泽芜君有了,聂明玦也有了,连夷陵老祖都有人扮演了。依我看,旁边那个小姑娘,多半就是扮你的。”
话音未落,扮演夷陵老祖的孩童被旁人猛地一推,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他涨红了脸,委屈嚷嚷:“你怎么推我!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不算数!”
沈卿望着那孩子,心底轻轻一叹,低声道:“当年,确实便是这般,许多人围打你一个。”
魏无羡侧过头,看向身侧二人,语气柔和下来:“还好有你们两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要你们二人在我身边,便足够了。”
沈卿淡淡应了一声:“行。”
蓝忘机心中那一缕郁结,也稍稍得到宽慰。
他迈步上前,伸手将那跌倒的孩童扶了起来。
孩童仰起脸,恭恭敬敬行礼:“谢谢大哥哥。”说着便把手里一把豆子递到蓝忘机手中。
蓝忘机垂眸看着那把豆子,魏无羡在一旁,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另一边,孩童们依旧吵吵嚷嚷,喧闹不休。那扮演沈卿的小姑娘站出来,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喝道:“你们别吵了!都各回各家!怎么能这般欺负夷陵老祖,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打一顿!”
一众孩童故作畏惧,嬉皮笑脸地起哄:“哦哟哟,好怕怕哟,你可是沈副宗主!”
扮演三毒圣手的男孩不服气,高声道:“哼,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你还记得你夫君是谁吗?”
说着,便把那个穿蓝衣、扮作蓝曦臣的小孩推到小姑娘跟前。
沈卿瞧着这一幕,暗自失笑:“好家伙,想当年金麟台点金阁之中,我家夫君素来是我说什么,他便听什么。”
那蓝衣孩童怯生生望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小姑娘,小声道:“我……我都听你的。”
小姑娘扬声威胁:“你们再吵闹,我便抄起棍子打你们!”
魏无羡看得乐不可支:“看来你夫君,还真是什么都听你的,连小孩子都知道。”
沈卿轻轻摇头,神色染上几分怅然:“若是当年阿涣当真这般顺从,我说一他便不敢说二,那穷奇道一事,也不会闹得那般棘手。”
她看向那个还蹲在地上、扮作夷陵老祖的孩童,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无奈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每次扮夷陵老祖,总被人欺负,不如换个角色罢。”
这话落进耳中,沈卿心头倏然翻起旧日的回响,仿佛又听见当年自己对魏无羡说过的话:你能不能好好走,换一条路,你换哪条路都好,为何偏偏要走这一条?
往事翻涌,只叫她心头一阵隐隐头疼。
蓝忘机看在眼里,温声开口,宽慰道:“前尘往事罢了,兄嫂不必挂怀。”
晚风拂过街巷,孩童的嬉闹依旧在耳中
那扮作沈卿的小姑娘叉着腰,把一众闹哄哄的孩童尽数驱散,扬声道:“走啦,都回去!”
扮演夷陵老祖的小孩揉着胳膊,嘟囔道:“你下回还是别出来护着我了,他们又要打趣说我和你有缘。”
小姑娘皱着眉回他:“那你下回就别做这些惹人欺负的事。”
一旁站着的沈卿瞧着这稚童之间的拌嘴,忍不住莞尔失笑:“真是的。”
魏无羡侧过头打趣她:“方才还劝我不要多想,怎么这会儿反倒看入神了。”
说罢,他抬手招呼二人:“好啦,走吧,蓝湛,沈卿,我们回去。”
说着便伸手,半拉半拖着两人,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暮色沉沉,云萍城的街灯次第亮起,方才孩童嬉闹的喧嚣渐渐远去,可方才那一番孩童戏言,却依旧萦绕在三人心头,挥之不去。
一行人回到城中客栈,店家很快备好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烛火暖摇,菜肴鲜香满桌,皆是地道云梦风味。
魏无羡扒着碗筷,兴致勃勃唤道:“哎,沈卿!”
沈卿抬眸:“怎么了?”
“你尝尝这菜,正宗云梦口味!”魏无羡夹起一筷菜,笑着问道,“我都忘了,当年你随泽芜君来莲花坞之时,可曾吃过这些?”
沈卿闻言浅浅一笑,带着几分打趣:“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我们在楼上雅间,同食过一桌,席间还闲谈过我与阿涣的婚事,你莫非尽数忘了?”
魏无羡挠挠头,嘿嘿一笑:“嗐,年头太久,确实记模糊了!不过这味道是真地道,好吃!”
沈卿也顺势夹了一块,细细品过,点头道:“味道绝佳,只是太辛辣,小辈们怕是消受不住,不适合孩童。”
“那正好!幸好你吃得辣!”魏无羡吃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蓝忘机神色恬淡,安静夹着桌上素菜,慢慢用膳,姿态从容端正。
魏无羡看着身侧两人,眼底笑意悠然,轻叹道:“可惜了,这般良辰、好菜、佳人皆在身侧,唯独少了酒。”
沈卿刚欲开口应答,客栈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店小二端着酒坛快步走入,高声笑道:“客官!酒来啦!”
他将酒坛稳稳放下,热情介绍:“这是咱们云萍城最出名的何家酿!这酒劲道十足,寻常人一杯就倒,能喝一坛还不倒的,小的直接跟您姓!”
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沈卿:“呦,怎么样?喝不喝?”
店小二见状连忙接话:“这位娘子也要饮吗?小的再给您拿个酒杯来!”
沈卿温和颔首:“便麻烦店家了。”
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挑眉示意:“喝吗?”
蓝忘机默然点头。
沈卿拿起新添的酒杯,自斟一杯,缓缓饮下。
酒液清冽回甘,唇齿留香,她由衷赞道:“嗯,好酒。比当年青陵那坛陈酒更醇更润,云梦风物,果然名不虚传。”
魏无羡来了兴致:“哎,要不咱俩比比酒量,看谁喝得多?”
沈卿莞尔,底气十足:“真要比?我可运转灵力化酒祛力,你任凭喝得再多,也是赢不了我的。”
“无妨!比就比!”魏无羡豪气十足,对着店小二扬声,“先来五坛!”
店小二应声正要转身,一旁静默的蓝忘机,淡淡开口加码:“十坛。”
沈卿一愣,有些意外看向他:“十坛?忘机,你近日不是还时时管束我,不让我贪杯吗?怎的今日这般纵容?”
蓝忘机眸光温柔沉静,轻声道:“今日,可稍稍放松。”
沈卿心头一暖,含笑不语。
店小二乐呵呵应下,一边转身备酒,一边随口闲谈:“说起来,小的瞧二位气度不凡,还带着这位娘子,此番前来,是不是去城中观音庙上香祈福的?”
魏无羡随口应道:“嗯,算是。”
魏无羡挑眉轻笑:“庙里的菩萨当真这般灵验?”
店小二连连点头,一脸笃定:“那可不!咱们这座观音庙来头极大,是从前一位大人物途经云萍城,感天地感召、特意修建的!福泽深厚,寻常邪祟晦气都镇得住!”
蓝忘机眸光微凝:“大人物?”
沈卿顺势追问:“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姓甚名谁?”
小二挠了挠头,老实答道:“这小的就不清楚了,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
沈卿心底了然,暗自轻叹:不用多想,除了金光瑶,还能是谁。
嘴上却淡淡应声:“我倒也猜到几分。”
小二兀自吹捧:“能建出这般灵庙,那位大人物定是本事通天!不然怎么能压得住此地旧晦气!你们是不知道,这里以前根本不是庙,是一座勾栏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缝夜风恰好吹入,烛火轻轻一晃。
沈卿眸光微动,心底暗忖:倒是刚好把我想说的话,替我说出来了。
魏无羡故作惊奇:“哦?勾栏院?那旧院去处呢?”
“早就没影啦!”小二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了。咱们云萍城但凡有人染灾、撞邪、沾晦气,来这里上香,十有八九都能安稳化解!灵得很!”
魏无羡边喝酒边随口笑道:“邪祟作乱?这里明明是云梦江氏管辖地界,出事怎么不求江宗主?”
小二闻言立刻缩了缩脖子,一脸后怕:“哎哟客官您可别说笑!谁敢找那位江宗主啊!听说他脾气凶得吓人!当年为了抓那个大魔头,动不动就抓人回莲花坞严刑审问,惨叫声十几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卿闻言忍笑摇头:“江澄若是真这般暴戾,早被仙门百家参到百家讲坛上去了。”
小二浑然不觉玩笑,压低声音道:“那魔头可是大名鼎鼎——夷陵老祖,魏无钱!”
“噗——”
沈卿一口酒险些直接喷出来,连忙低头掩唇咳嗽。
魏无羡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沈卿心底暗笑:行,确实没钱。
身侧蓝忘机垂眸看着两人,眼底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魏无羡擦了擦唇角酒渍,仰头又灌完一整坛,空空当当往桌上一放:“哎,这坛喝完了。”
沈卿侧目:“你倒是干脆,一坛闷得干干净净。”
小二瞠目结舌,连连惊叹:“客官好酒量!小的开店这么久,从没见过一坛何家酿下肚面不改色的!”
沈卿不服输,抬手直接拎起一坛,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坛底倒扣在桌前。
小二彻底看傻了:“我的天!这位娘子竟也这般能喝?!”
沈卿心底傲然:岂能输给他。
魏无羡挑眉打趣:“哟,沈卿,这是跟我较上劲了?”
沈卿眉眼带笑,带着几分年少意气:“自然要比,杀杀你的气焰。真当我还是当年那个青涩怯懦、滴酒不沾的小姑娘?”
小二连连赞叹:“二位真是深藏不露!”
他好奇上前:“敢问公子、娘子高姓大名?”
魏无羡随口胡诌:“姓蓝。”
此话一出,蓝忘机执筷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
沈卿一眼看穿,笑着打趣:“魏无羡,你这是故意要攀我们家忘机了?”
蓝忘机耳尖微微泛红,默然不语。
小二转头看向沈卿:“那这位娘子呢?”
沈卿从容道:“我也姓蓝。”
蓝忘机抬眸,轻声确认:“嗯,随夫姓。”
小二当场震惊,瞠目结舌看向蓝忘机:“啊?!那、那这位娘子的夫君,莫非是公子您?!”
魏无羡当场爆笑出声:“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是他!真要是他,这关系可就扯不清了!”
沈卿淡淡解围:“是他兄长罢了。”
小二恍然大悟,连忙赔笑:“原来如此,是小的冒昧了!既然二位都姓蓝,今日小的也算沾福气,今日起,小的也姓蓝!”
众人闻言皆是莞尔。
一旁蓝忘机已然恢复平静,自顾自低头夹菜,不料指尖一错,竟夹了满满一筷红椒。
魏无羡一眼瞥见,瞬间惊呼:“蓝湛!辣椒!”
蓝忘机一愣,已然入口。
下一秒,浓烈辛辣瞬间窜满喉咙,滚烫火辣之感直冲天灵盖。
魏无羡眼疾手快,随手端起旁边一杯递过去:“快!喝点水压一压!”
沈卿定睛一看,瞬间厉声制止:“魏无羡!那是酒!你敢!”
话音未落,蓝忘机已然仰头,尽数饮下。
魏无羡瞬间僵住,内心哀嚎:完犊子了。蓝忘机将酒杯一饮而尽,随手把空杯倒扣在桌面上。
沈卿见状顿时心头一紧:“完了。他和他兄长,二人都是一杯倒的性子。”
魏无羡愕然:“一杯倒?”
只见蓝忘机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色,耳根红得格外显眼,那抹红晕半点都遮掩不住。
沈卿轻轻摇头,追忆往事:“当年他们二人醉酒的光景,我至今还记得,回想起来倒是十分好笑。”
魏无羡心里却半点笑不出来,暗自嘀咕:先别管好不好笑了,我只觉得蓝湛这下要完蛋了。
他试探着开口:“哎,这一杯下去,他竟还没倒下?”
沈卿道:“想来是这些年,酒量略有长进。”
魏无羡抬手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可以啊蓝湛,长进了。”
话音刚落,蓝忘机双目一闭,脑袋微微一晃,手掌撑住桌沿,便直直昏睡过去。
沈卿连忙道:“快,把他抬到床上去。”
二人合力,将沉沉睡去的蓝忘机扶进内室,安置在床上,将他的避尘剑轻轻搁在床侧。
魏无羡看着熟睡的人,低声感慨:“没想到,名震仙门的含光君,竟是个一杯倒。”
沈卿松了口气:“只要他不闹疯,怎么样都好。”
魏无羡挑眉:“怎么,听你这话,好似吃过醉酒的苦头?”
沈卿叹了口气,回忆起云深不知处那一夜:“可不是。有一回在云深不知处,阿涣醉酒,整整一晚上,一口一个小祖宗地唤我。蓝启仁老先生在一旁气得险些按捺不住,还是我拦着才没有发作。”
魏无羡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番场面,忍不住失笑。
“还好今日他只是安睡,没有胡来。让他好好歇着吧,我们出去。”魏无羡站起身,安排道,“你去照看一众小辈,我独自再去一趟观音庙探查一番。万万不能叫小辈们涉险,你素来最挂心他们。”
沈卿颔首:“好,我这就过去。”
屋内烛火摇曳,床上蓝忘机睡得安稳。屋外夜色沉沉,云萍城的街巷隐在黑暗之中,那座观音庙的谜团,还等着魏无羡前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