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公里宽的二向箔降维场切过了戴森球。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漫天飞舞的破片。
厚度超过万公里的行星浇铸层,在接触蓝光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物理厚度。
它塌陷成了一张巨大的二维画卷。
画卷上,干涸的岩浆河、生锈的金属铆钉、还有上百亿赛博奴工扭曲的脸庞,全被定格在绝对的平面里。
紧接着,画卷裂开了。
戴森球内部的超大质量黑洞失去了外壳的屏蔽,引力瞬间向外喷涌。
那张巨大的纸片被引力强行撕碎,像雪花一样被吸进中心那团绝对的黑暗里。
戴森球,破了。
没有了降维场的维持,暗物质滚筒在引力风暴中直接解体,化作漫天废铁。
缺口处,暗红色的光漏了出来。那是黑洞外围的吸积盘。
陆泽踩在泥头车的车顶。皮鞋碾着铁皮。
他左肩外露的钛合金液压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喷出高压白气。嗤——
引力拉扯着他的黑西装。领带在半空中疯狂抽打。
他没有眼白的暗金瞳孔映着那片红光。“进。”
蓝星地底的量子星门全部超载。
十亿台泥头车像决堤的黑泥,顺着戴森球的缺口轰然涌入。
刚跨过空间壁垒,恐怖的引力差直接砸在车队上。
最前排的几万台泥头车,车头钢板瞬间往下凹陷。
恒星坍缩态死重量装甲发出了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履带死死抠住虚空的残骸,火星溅起十几米高。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刚冒头,就被黑洞吸走。
白彪提着两吨重的战斧,双腿发软。
他一把抱住车顶滚烫的排气管。光头上的青色纹身绷得发亮,冷汗直冒。
“娘的!肠子要被吸出来了!”他大黄牙咬出血沫,括约肌死死夹紧,硬生生憋住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后遗症。
吴心仪踩着高跟鞋。猩红战术比基尼上的冰壳,被吸积盘的高温瞬间烤化,化作泥水流下。
她手里的老虎钳咔吧一声,夹断了车顶的一截粗铁丝。
她把铁丝缠在手腕上,固定住身体。红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蒋小白光着脚卡在两块铁皮的缝隙里。
他扯出太阳穴里的电缆,脑门往外渗着血珠。
断指上的生锈螺丝钉疯狂敲击破烂键盘,金属舌钉磕碰牙齿。“老板,内部重力指数乱套了!黑洞在吃我们的动能!”
十亿台泥头车顶着撕裂一切的引力,强行在黑洞边缘的高危轨道上刹车停稳。
戴森球内部的真容彻底暴露在眼前。
在距离黑洞视界不远的暗红色吸积盘上,悬停着深红科技的内卫舰队。
几万艘水滴状的星际战舰。外壳涂着高维反光层。
前一秒,他们还躲在坚不可摧的戴森球外壳后面。
现在天花板被掀了。黑洞引力直接作用在他们身上。
舰队阵型瞬间大乱。
水滴战舰尾部喷出刺眼的蓝光,曲率引擎满负荷运转,拼命抵抗着黑洞的拉扯,试图向外逃窜。
冯若雪从车顶爬起来。光脚踩在滚烫的铁皮上。
破洞黑丝袜沾满机油。脚底烫出了水泡,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手里捧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个战术屏幕。指节发白。
“深红内卫舰队!外壳全是复合中子材料!”
她大口喘气,木质香水味混着浓烈的汗酸味。“高品质资产!陆总,别让他们跑了!”
苏木刚刚结束休克,眼窝里的红眼探头只剩一半。
听到“高品质资产”,他主板猛地窜出一股火花。
“折旧率……利润……”他用铁丝绑着的左腿在铁皮上摩擦,喉咙里卡出破风箱的声音。
“跑一个……损失一万亿……”他喷出一口黑色焦油。
几万艘水滴战舰发现了入侵的泥头车大军。
逃跑的同时,战舰侧舷装甲滑开,几万门反物质光束炮同时开火。
密集的红光砸在泥头车阵列上。
打在死重量装甲上,连个凹坑都没留下,直接被吸收了动能。
虚空中,一个十公里宽的星门在泥头车大军上空轰然打开。
李达康坐在一台重型工程舰的舰桥上,冲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蓝色工装彻底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手里没了速效救心丸的瓶子,他正死死咬着一个塑料药瓶盖。
嘎吱。嘎吱。塑料盖被他嚼得粉碎,混着血丝咽下去。
“跑?”李达康嘶吼,嗓音劈得像生锈的锯条。
他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手背骨节青筋暴起。“进了我汉东重工的厂区,还想跑?”
李达康抓起对讲机。“火星大队!就地建厂!”
十万台特种工程泥头车瞬间变形。
机械轰鸣。车厢展开,厚重的装甲板在半空中强行拼接。
在距离黑洞事件视界不到十万公里的高危轨道上,一座座几百公里高的重型高炉拔地而起。
没有打地基。直接用引力质量锚点,强行钉死在引力风暴的中心。
高炉底部喷出刺眼的等离子火光。黑洞的引力反而成了炉火的天然风箱。
“抓过来!全给老子抓过来当矿烧!”李达康吐出塑料渣子。
泥头车阵列中,机械舱盖弹开。
几百万条大臂粗的碳纳米拖拽索弹射而出。
拖拽索前端带着生锈的巨型电磁吸盘。穿透了反物质光束的炮火网。
啪!啪!啪!
几千艘正在预热曲率引擎、试图折跃逃逸的水滴战舰,被电磁吸盘死死吸住侧舷。
战舰引擎冒出滚滚黑烟,拼命往前挣扎,在虚空中拉出蓝色的尾迹。
“拉!”李达康砸桌子。
绞盘疯狂转动。拖拽索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纤维断裂声。
几千艘复合中子材料的星际战舰,像被钓住的死鱼,被硬生生往回倒拖。
战舰外壳在黑洞引力和拖拽索的双重撕扯下,发出惨烈的断裂声。高维反光层成片剥落。
一艘水滴战舰被粗暴地拖到了几百公里高的高炉顶部。
战舰的舱门还没来得及打开,里面的深红高管还没发出求救信号。
李达康拉下了红色的闸刀。
高炉倾泻。
上亿度高温的暗物质铁水,像瀑布一样当头浇下。
战舰的外壳瞬间融化。连同里面的船员和智脑,直接化作了一滩沸腾的金属溶液,顺着导流槽流进了汉东重工的模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