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台泥头车的履带在虚空中疯狂打滑。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百万公里口径的暗物质滚筒传导回来。
最前排的三万台泥头车,恒星坍缩态死重量装甲发出了牙酸的扭曲声。
粗大的合金履带崩断了。
断裂的履带像几百米长的鞭子,狠狠抽在后车的装甲上。砸出深坑,火星四溅。
排气管喷出的焦黑尾气,在绝对零度的真空中瞬间凝结成黑色的冰渣。
引擎超载的轰鸣声,把周围的引力乱流震得粉碎。
压路机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
挡在前面的,是深红科技抛射出的上百亿赛博奴工。
这些穿着灰色破烂厂服的肉体,带着劣质机械义肢的质量,一层叠着一层。
前赴后继地撞在二向箔的降维场上。
用命填引力坑。用血肉堆缓冲带。
火星基地。
李达康一巴掌拍碎了控制台的铁皮面板。
他手里没有速效救心丸的瓶子了。他直接抓起一把散落在桌上的药渣,混着玻璃碴子,一把塞进嘴里。
干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药渣卡在嗓子眼。他涨红了脸,猛捶胸口。
“动力下降百分之十五!传动轴在过热!”
李达康对着麦克风嘶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火星流水线给我开到一百二十分负荷!备用引擎直接通过星门送过去!”
“用新引擎顶着旧引擎往前推!不能停!”
蓝星地底。
林墨背靠着粗大的量子反应堆。
白衬衫后背已经被电弧烧穿。三根高压电缆死死插在他脊椎的接口里。
接口处往外渗着黑血。
他咬紧牙关,手背骨缝里的断刀因为用力过度,又往肉里陷了半寸。
“引力质量锚点,稳不住了!”林墨嗓音嘶哑。
“对方在用几百亿个微小质量体破坏我们的空间坐标!”
戴森球表面,几万个巨大的排污口还在往外喷射。
高压抛射舱里,一批接一批的奴工被像垃圾一样倒进真空。
一个失去下半身的奴工,后脑勺插着三根生锈的控制线。
他在真空中因为药剂的作用疯狂抽搐,断裂的腰部喷出红色的冰晶。
砰。他撞上了滚筒前端那层幽蓝色的光。
立体的头颅瞬间变成了一张平面的画。画里,他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五官,被永远定格在了二维平面上。
接着是几千万个,几亿个。
蓝色的降维场上,铺满了这种诡异、拥挤的平面画卷。
冯若雪光脚蹲在车顶铁皮上。
她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深深抓进头发里。
她看着前方那铺天盖地的优质劳动力被碾成纸片,心疼得浑身打摆子。
“几百亿……这都是现成的流水线工人啊……”
她大口喘气,指节发白。备用的电子记账板被她一脚踢飞,砸在废铁上四分五裂。
“深红科技这帮畜生!这是砸盘!这是恶意破坏固定资产!”
冯若雪抓起一块带有油污的破布,死死咬在嘴里。
木质香水味完全消失了。她现在只有眼睁睁看着利润蒸发的绝望。
苏木原本直挺挺趴在车顶休克。
听到冯若雪的嘶吼,他残破的主板突然爆出一团火花。
他抽搐了一下,眼窝里碎了一半的红眼探头闪了闪。
合成嗓音发出刺耳的盲音。“错误……负债过载……建议申请破产保护……”
咔哒一声,他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黑色的焦油顺着车皮流了一地。
蒋小白光着脚,踩在打桩机滚烫的反应堆外壳上。
他断指上的生锈螺丝钉已经敲弯了。
鼻血流过金属嘴唇,滴在键盘上。
他顾不上擦,扯出脑后剩下的两根备用电缆,直接插进自己太阳穴的接口。
滋滋——蓝色的电流贯穿了他的大脑。
“老板!降维场物理涂层在剥落!”
蒋小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肉太多了!二维化过程产生了信息拥堵!”
“压路机如果停转,几百亿具尸体的反冲质量会把我们的阵型砸穿!”
白彪提着战斧,双腿依旧夹得紧紧的。
他大黄牙咬出了血沫。光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帮穿西装的混蛋,比老子当年混黑道切人手脚还黑。”
白彪啐了一口。“拿几百亿条人命当刹车片。老板,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
吴心仪踩着高跟鞋,走到陆泽身后。
猩红战术比基尼上的寒霜已经结成了冰壳。
她手里把玩着变形的老虎钳。咔吧。
“陆爷,咱们要不要停一下?”她舔了舔红唇,玫瑰香水味里夹着冰碴子。
“等他们把人喷完了再推。不然这机器真要卡死了。”
陆泽站在泥头车边缘。
皮鞋踩在一块带有深红科技标志的废铁上。
西装领带在引力风暴中剧烈飞舞。
他拿下嘴里的特供雪茄。暗物质火光在烟头上明灭。
左肩外露的钛合金液压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嗤——一股浓烈的高温蒸汽直冲上方,把虚空中的冰渣全烤化了。
他没有眼白的暗金瞳孔看着前方。
看着那片由几十亿人肉铺成的二维画卷。
没有情绪。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悯。
陆泽随手把雪茄弹飞。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线。
“停下?”陆泽开口,声音没有温度。
他右手翻出虚拟打火机,咔哒。火苗照亮了周围。
“资本的流水线,没有刹车。”
陆泽抬起右手。食指凭空一点。
暗金瞳孔深处,创世引擎的本源权限全面解锁。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一百万台泥头车。
“林墨。切断安全阈值。”
陆泽的声音砸进频道。
“李达康。把火星反应堆的核裂变废料,直接灌进引擎油箱。”
频道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是李达康撕裂喉咙的吼声:“灌!给老子灌!”
火星上的机械臂直接抓起发绿的核废料罐,粗暴地砸进传送星门。
一百万台泥头车的引擎盖同时变红。
恒星坍缩态死重量装甲的限制器,被陆泽用本源权限强行抹除。
每一台车的质量,在这一瞬间呈指数级暴涨。
虚空承受不住这股突然增加的恐怖重量,发出了玻璃碎裂的咔咔声。
陆泽左肩液压杆死死撑住半个身子。
“小白,降维涂层不需要稳固。”
陆泽单手插兜。“它要是堵了,就给老子硬推。”
“推爆它。”
轰!
一百万台质量无限增大的泥头车,齐齐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咆哮。
履带重新咬住虚空。
百万公里口径的暗物质滚筒,猛地往前一顿。
停滞的压路机,再次转动。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挡在前面的几百亿赛博奴工尸体缓冲带。
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滚筒碾过去。
肉体、机械臂、绝望的脸,全被卷进了滚筒底部的真空履带里。
二向箔的蓝色光芒瞬间大盛。
它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巨型剃须刀,贴着深红科技的戴森球外壳刮了过去。
接触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层用上千亿颗行星熔铸的粗糙外壳。
那层连恒星级主炮都打不出白痕的黑色金属墙。
碰到了降维场。
就像被水化开的颜料。
三维的行星地壳碎片、干涸的岩浆河、粗如山脉的金属铆钉。
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几十亿奴工。
在零点一秒内,全部失去了厚度。
它们坍塌、折叠、扁平。
生生变成了一张百万公里宽的二维画片。画片死死贴在戴森球的表面上。
压路机没有减速。
滚筒碾碎了外层,直接向着戴森球内部的超大质量黑洞推进。
陆泽站在泥头车上。引力风暴吹得他黑西装猎猎作响。
他看着前方那幅巨大的、夹杂着星辰和血肉的平面画。
暗金瞳孔毫无波澜。
“下辈子投胎。”
陆泽摸出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别来资本家手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