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台泥头车齐齐挂死挡。
排气管喷出几千米长的黑焦烟。履带死死抠住虚空，刨出刺眼的火星。
引擎超载的轰鸣声，把这片死寂的空间震出了一道道裂纹。
百万公里口径的暗物质滚筒，动了。
万神殿神王们的尸骸、大千世界的死星废料，在滚筒内部疯狂挤压。
前方那一层薄薄的二向箔降维场，泛着蓝光。
它所过之处，没有爆炸。
三维的引力乱流、空间折叠场，碰到那层蓝光，瞬间塌陷。
就像一张被人粗暴抹平的皱纸。
暗物质滚筒碾着这层被降维的空间纸带，轰隆隆地推向深红科技的戴森球。
距离两千万公里。
戴森球表面那层用行星浇铸的粗糙外壳，终于有了动静。
没有探出主炮炮管。也没有升起能量护盾。
咔咔咔——
戴森球表面的装甲板像鱼鳞一样成片掀开。
露出了内部几万个直径超过百公里的黑色深孔。像某种巨兽的排污口。
白彪提着两吨重的战斧，死死夹着腿。
他大黄牙咬破了嘴唇，冷汗把光头上的青色纹身泡得发亮。
“老板，这铁壳子要拉屎了？”他粗声粗气地喊。
吴心仪踩着高跟鞋，猩红战术比基尼上挂满了寒霜。
她手里的生锈老虎钳咔吧作响。
“警报没响。没检测到高能武器反应。”
陆泽站在车顶。皮鞋踩着几块碎铁片。
他左肩外露的钛合金液压杆喷出一股高压白气。嗤——
暗金瞳孔死死盯着那些百公里宽的排污口。右手把玩着虚拟打火机。
咔哒。
“他们没打算开炮。”陆泽咬住雪茄。
砰！砰！砰！
几万个排污口同时爆发沉闷的巨响。
像千万个巨大的喷嚏，朝着暗物质滚筒的方向喷吐而出。
喷出来的，不是反物质炸弹，也不是激光矩阵。
是黑压压的洪流。
是肉。
几十亿、上百亿的赛博奴工。
他们穿着深红科技破烂的灰色厂服。劣质的机械义肢裸露在外，挂满机油和铁锈。
每个人的后脖颈上，都焊着一块发红的员工条形码。
他们被像垃圾一样，从戴森球内部的高压舱里直接抛射到绝对零度的真空里。
没有宇航服。没有维生系统。
暴露在真空的瞬间，几千万奴工的眼球直接爆裂。
体液沸腾，从口鼻里喷出红色的冰晶。
但他们没死透。
深红科技在抛射舱里，给这上百亿奴工注射了高浓度维生兴奋剂。
药效死死吊着他们的神经中枢。
让他们在极度的痛苦中，保持着肉体的绝对清醒。
他们在虚空中疯狂挣扎。机械臂毫无意义地挥舞。
像一团几千万公里宽的烂肉蚊群，直挺挺地撞向迎面碾来的暗物质滚筒。
噗——
第一批上千万奴工，撞上了滚筒前端的二向箔降维场。
没有血肉横飞。
接触蓝光的瞬间，立体的肉体、生锈的机械臂、发红的条形码。
全被一股不可违抗的物理法则强行拍扁。
他们变成了厚度为零的纸片人，死死贴在降维场上。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第一亿批。
上百亿的血肉之躯，带着他们劣质金属肢体的质量，前赴后继地砸在降维场上。
二维化的尸体层层叠叠。
硬生生在百万公里宽的滚筒表面，铺成了一幅粘稠、惨烈、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血肉画卷。
蒋小白光着脚蹲在泥头车引擎盖上。
他断指上的螺丝钉疯狂敲击破烂屏幕。金属舌钉磕破了牙龈，满嘴是血。
“速度在降！”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机油。“老板，降维压路机的动能被吃掉了百分之十二！”
蒋小白抓起一把降维病毒干嚼。吧唧作响。
“他们拿底层员工当刹车片！上百亿低级质量体，强行填了二向箔的引力坑！”
冯若雪光脚踩在滚烫的车顶铁皮上。
破洞黑丝袜沾满黑泥，脚底烫出了水泡。她浑然不觉。
她死死捧着备用电子记账板。战术眼镜的镜架直接被她硬生生掰断了一截。
“败家子……”她大口喘气，指节发白。
木质香水味彻底被她身上的汗酸味盖住。
她看着满天被压成纸片的奴工，嗓音劈了。
“败家子！！”冯若雪猛地跳起来，一脚踹碎了脚边的废铁。
“几百亿的青壮年劳动力！自带机械义体的成熟流水线电池！”
她眼珠子全是血丝，冲着戴森球的方向嘶吼。
“这是完整的、可以直接进厂打螺丝的优质资产！”
“他们居然当沙袋用！用命去填动能坑！”
冯若雪跌坐在车顶上。双手发抖地敲击记账板。
“浪费材料……亵渎资本……这得算多少折旧率……”
她心疼得浑身打摆子。比被刀捅了还难受。
苏木刚换好的第十二块主板还在冒烟。
他靠着三根手指在铁皮上爬行。
听到冯若雪报出的数字。他红眼探头喷出一股浓烈的黑色焦油。
“几百亿……优质耗材……打水漂了……”
合成嗓音卡成破风箱。苏木喉咙里发出嘎嘎两声。
铁丝绑着的左腿一蹬。他又休克了。直挺挺地趴在车顶上。
白彪看呆了。
两吨重的战斧砸在脚背上，他都没喊疼。拉肚子的感觉都被这阵仗吓憋回去了。
“娘的，老子砍了一辈子人，没见过这么不把肉当肉的。”
他大黄牙咬得咯咯响。摸了摸光头上的冷汗。
吴心仪舔了舔红唇。玫瑰香水味掩不住浓烈的血腥气。
“够狠。拿自己人的血肉铸盾牌。这大公司的董事会，心比我的老虎钳还黑。”
咔吧。老虎钳夹断了一根掉落的螺丝钉。
前方，暗物质滚筒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一百万台泥头车引擎疯狂咆哮。履带打滑。
上百亿被降维的赛博奴工尸体，形成了一层诡异的质量缓冲带。
硬生生拖住了压路机碾碎一切的势头。
戴森球表面的几万个排污口还在往外喷。
更多的奴工，带着绝望的挣扎，撞死在蓝色的降维场上。
陆泽站在满地废铁的车顶。
西装下摆在引力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单手插兜。嘴里的雪茄烧了一半，烟灰掉在黑皮鞋上。
左肩外露的液压杆嘎吱作响，钛合金杆身因为承载着高强度的指令而泛起刺眼的红光。
他没有眼白的暗金瞳孔看着前方那幅巨大的血肉画卷。
没有情绪。没有悲悯。
陆泽拿下雪茄，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