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主炮的光柱彻底散尽。
死寂的黑暗重新填满这片虚空。
戴森球外壳上，粗糙的金属铆钉依旧森冷。干涸的岩浆河连一点温度都没上升。
连一炮轰碎恒星的能量，都被这层行星浇铸的壳给吃干抹净了。
当啷。
白彪手里两吨重的战术斧砸在废铁上。火星子都没崩出来。
他死死捂着肚子，双腿夹成了内八字。冷汗顺着光头上的青色纹身往下淌。
“老、老板……”白彪大黄牙打着颤，括约肌一阵痉挛。“这铁王八，炮都打不穿啊。”
吴心仪踩着高跟鞋退后两步。猩红战术比基尼挂满了白霜。
她手里的生锈老虎钳咔吧一声卡死了。“温度在降。这鬼东西在吸我们的热量。”
蒋小白扯出插在鼻孔里的粗大电缆。鼻血溅在光脚背上。
他连蹭都没蹭，断指上的螺丝钉疯狂敲击破烂的控制屏。
“表层重力场极速扩张。它把光束的质量直接吞了！”
蒋小白抓起一把降维病毒，混着机油咽下去。吧唧作响。
“黑洞把能量吃绝了。再打十炮也是喂狗。”
通讯频道里传来李达康嚼塑料瓶的声音。
他把空了的速效救心丸瓶子咬个稀碎。“火星流水线还有货！我再调十万门主炮过来！”
“十万门不够就百万门！用量变堆死它！”
林墨在蓝星地底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白衬衫裂开，手背骨缝里的断刀划出血痕。
“能量矩阵可以超载！陆总，我开一百万个引力锚点！”
陆泽抬起左手。打断了频道里的嘶吼。
他西装袖口沾着之前捏铁球留下的血痂。
左肩外露的钛合金液压杆喷出一股高压蒸汽。嗤——
他单手插兜，暗金瞳孔没有一丝眼白，盯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的黑色金属墙。
“我不打添油战术。”
陆泽右手翻出银色虚拟打火机。咔哒。
火苗照亮了他冷酷的脸。“一炮打不穿，就换下一批。那是蠢货干的事。”
冯若雪光脚在泥头车车顶上走来走去。破洞黑丝袜在铁皮上刮出黑泥。
她死死捧着备用电子记账板，战术眼镜镜架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陆总，资产盘点。深红科技这个戴森球，质量超过我们目前的常备舰队总和。”
“拼消耗，我们的折旧率会先崩盘。”她指节发白，大口喘气。
刚换完第十二块主板的苏木，从废墟里爬起来。
他左腿的铁丝断了，只能用三根手指抠着地往前拖。
“老板……不能耗……每秒钟的停工，都是万亿级的负债……”
苏木红眼探头喷出一股黑烟，合成嗓音像是在拿砂纸打磨。
陆泽吐出一口烟圈。烟灰掉在皮鞋尖上。
“谁说我要拿现款去耗？”
他转过身，看向深红宇宙那残破的空间裂缝。
“万神殿那个宇宙，清盘了吗？”
苏木喉咙里咔咔作响，齿轮疯狂转动。
“清盘了。大千世界的位面碎片、万神殿的神躯、废弃的神国，全部打包在三号恒星仓库。”
陆泽踩灭烟头。“提出来。全提出来。”
苏木刚换的主板又冒出一丝青烟。“全……全提？那是一个宇宙的废料！”
“这得交多少过路费……空间折叠成本……”他眼看又要休克。
冯若雪一脚踩在苏木背上，把他硬生生踩醒。
“听老板的！开仓！”她眼里全是血丝。
陆泽暗金瞳孔深处，创世引擎的本源代码开始疯狂运转。
“林墨，开最高级别引力锚点。”
“把万神殿所有的废料，给我拉过来。造滚筒。”
蓝星地底。林墨一把扯掉沾血的白衬衫，露出背后的脊柱接口。
他把三根高压电缆直接插进脊椎。
“引力质量锚点，最大功率！开！”
虚空中，黑洞大门上方，空间像被生生撕下一大块头皮。
一个比蓝星还要大一百倍的空间裂缝轰然炸开。
没有金光闪闪的神迹，也没有仙音缭绕。
只有无穷无尽的宇宙建筑废料，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出。
那是大千世界的仙山碎块，是万神殿神王们被抽干灵力的干瘪尸体。
是上亿颗被汉东重工榨干地核的废弃行星残骸。
它们带着腐朽的死气，在引力锚点的拉扯下，狠狠砸进这片死寂的空间。
戴森球的重力场试图吞噬这些废料。
陆泽左肩液压杆猛地撑开到极限。粗大的钛合金杆身泛起刺眼的红光。
“给我压死它。”他低吼。
暗金瞳孔的权限全面爆发。
创世引擎的高维熔炉虚影在虚空中显现。
那些仙山、神躯、死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力量强行揉捏在一起。
骨骼碎裂声、地壳挤压声，震得白彪直接跪在地上。
他大黄牙咬出满嘴血，死死憋住肠子里的翻江倒海。
蒋小白光着脚，跳上一台反物质打桩机的钻头。
他断指上的生锈螺丝钉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金属舌钉磕破了嘴唇。
“老板！废料密度不够！它会被黑洞撕碎的！”
蒋小白吐出一口带血的机油。“得加壳！”
陆泽盯着虚空中那团正在成型的巨型物质。“加什么？”
“二向箔。”
蒋小白把脑后的粗大电缆拔出来，直接插进打桩机的反应堆里。
蓝色的高压电弧瞬间包裹了他全身。烧焦的头发全竖了起来。
“我把降维代码改成物理涂层！给这玩意儿附魔！”
他狂笑，键盘敲得火星四溅。“把它变成一台空间降维压路机！”
陆泽点头。“准了。”
虚空中，压缩过程粗暴到了极点。
万神殿神王的头颅，被生生压成了滚筒内部的承重轴承。
大千世界的位面晶壁，被融化后浇铸成了滚筒的外壳。
蒋小白敲完最后一行代码。
一股诡异的扁平化力场，瞬间覆盖了那团不断膨胀的金属废料。
周围的三维空间接触到那层力场的瞬间，直接塌陷成了二维的纸片。
十分钟后。
刺耳的金属冷却声响彻虚空。
陆泽站在泥头车上，抬起头。
挡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一团废料。
那是一个口径达到百万公里的暗物质滚筒。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类的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它的全貌。
滚筒表面全是粗糙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挂着一颗被压扁的死星核。
那些用来固定的铆钉，随便抠下来一颗，都比蓝星还要大。
滚筒前端，散发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那是蒋小白强行附加上去的二向箔降维场。
所有靠近它的光线、引力、空间，全部被碾成了平面的死物。
冯若雪战术眼镜的镜架直接崩断了。
她光脚瘫坐在铁皮上，碎屏记账板掉在脚边。
“一台口径百万公里的……二向箔压路机……”她喘着粗气，木质香水味彻底散了。
苏木的红眼探头直接炸碎了一半。黑烟滚滚。
“资产折旧……无法计算……这是把半个宇宙拿来打铁啊……”
陆泽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左肩液压杆缓慢收缩。嘎吱。
他单手插兜，看向后方那一百万台刚刚驶出空间门的泥头车大军。
“全体都有。”
陆泽的声音通过频道，砸在每一个大队长的耳朵里。
李达康在火星基地把控制台的铁皮拍凹了。“流水线满负荷！随时挂挡！”
白彪夹着腿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两吨重的战斧。
他大黄牙呲出牙花子。“老板，我拉裤兜子也得推！”
陆泽掏出虚拟打火机。咔哒。
火苗映着他没有眼白的暗金瞳孔。
“挂倒挡的，死。”
他咬住新点燃的雪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给我碾过去。”
一百万台装备了恒星坍缩态死重量装甲的泥头车，同时爆发出撕裂空间的轰鸣。
巨大的机械履带死死扣住虚空。
所有的车头，全部顶在那台百万公里口径的暗物质滚筒后方。
引擎超载的红光照亮了整个黑暗。
轰隆隆——
那台用一个宇宙的废料压缩而成、前端带着物理降维力场的超级压路机，动了。
百万公里的巨大滚筒，带着摧毁一切因果的死重量，在虚空中碾出一条黑色的二维纸带。
它碾碎了引力乱流，碾平了时间刻度。
朝着深红科技那颗包裹着超大质量黑洞的戴森球，轰然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