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亿度高温的暗物质铁水,顺着高炉导流槽轰然砸下。
水滴战舰的复合中子外壳连一秒都没撑住。
坚硬的装甲板像烈日下的黄油,瞬间化作一滩冒泡的银色汁液。
战舰内部的高压舱爆开。
几十个穿着深红科技高级制服的舰长和操作员,被直接倒进了铁水里。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肉体、机械义肢、连同他们座椅上的高维真皮垫子,在接触铁水的瞬间气化成了一团灰黑色的杂质。
杂质顺着排烟管道喷向真空中,立刻被黑洞的引力吸走。
李达康站在重型工程舰的舰桥上。
他蓝工装后背全湿了。手里的塑料药瓶盖被他嚼成了渣,顺着带血的唾沫咽进胃里。
“不够!这点矿渣填不满汉东的流水线!”
他嘶吼着一巴掌拍裂了面前的生锈操作台。手背骨节渗出红血丝。
“火星大队!绞盘满负荷!把那群铁王八全给我拉进来!”
虚空中,十万台特种工程车拼成的重型高炉疯狂轰鸣。
几千条大臂粗的碳纳米拖拽索绷得笔直。绞盘齿轮咬合处,摩擦出刺眼的火光。
啪!一根拖拽索崩断了。
断裂的缆绳像鞭子一样抽在旁边一台泥头车的装甲上,抽出一条几十米深的裂沟。
剩下的拖拽索死死吸住深红内卫舰队的侧舷。
几百艘水滴战舰尾部喷射着绝望的蓝光。曲率引擎超载到了极限。
但没用。
在黑洞引力和汉东重工绞盘的双重拉扯下,它们只能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往后退。
一艘接一艘。
全部被生生拖拽到高炉顶部。
暗物质铁水倾泻。惨烈的金属溶解声响彻引力风暴。
冯若雪光脚蹲在旁边一台泥头车的车顶上。
破洞黑丝袜刮在铁皮的倒刺上,撕开一个大口子。脚底的水泡破了,血水混着黑泥。
她手里捧着捡来的半块战术屏幕。指节发白。
“李达康!你个败家子!”她大口喘气,嗓音劈了。
木质香水味完全被汗酸味盖住。
冯若雪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水滴战舰里装配了高维折跃引擎!你连引擎一块儿烧了!”
“这是核心资产!拆下来能抵三千万亿负债!”
她抓起一块碎铁片,狠狠砸向高炉的方向。
“浪费材料!暴殄天物!”
苏木刚换好的主板又窜出一股焦臭味。
他靠着三根手指在铁皮上爬行。铁丝绑着的左腿拖出一道血痕。
眼窝里的红眼探头只剩一半,疯狂闪烁。
“三千万亿……高维资产变铁水……折旧率百分之万……”
苏木喉咙里发出砂纸打磨般的干哑声。
他喷出一大口黑色的焦油,溅在冯若雪光着的脚背上。脖子一歪,再次趴在车顶休克。
白彪提着两吨重的战斧。双腿夹成内八字。
他大黄牙咬破了嘴唇。括约肌因为紧张和肠胃后遗症死死收缩。
头顶上,一艘被拖拽索拉断了一半的水滴战舰砸了下来。
巨大的舰艏砸进泥头车阵列。
“当老子是死人啊!”
白彪怒吼一声,双臂肌肉暴起。光头上的青色纹身绷得要滴出血来。
他轮起高频震荡战斧,硬生生劈开了砸下来的半截星际战舰。
火星子溅了他一身。机油浇在脸上。
战斧卡在厚重的中子装甲里。白彪双手死死攥住斧柄,大口喘着粗气。
吴心仪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猩红战术比基尼上沾着泥水。她一把将生锈老虎钳插进战舰断裂的切口处。
咔吧一声。老虎钳夹住了一个发着蓝光的中枢智脑。
她猛地往外一拔。硬生生把深红战舰的脑神经管线扯断了。
“这玩意儿归东厂了。”她舔了舔红唇,玫瑰香水味掩盖了机油味。
战局呈现单方面的碾压。
李达康的高炉已经烧穿了深红科技三分之一的内卫舰队。
暗红色的铁水装满了三千个标准恒星级模具。
就在李达康准备拉下新一轮闸刀时。
异变突生。
正在往模具里流淌的暗物质铁水,突然停住了。
不是冷却。不是凝固。
是直接违反了三维空间的重力法则,悬停在了半空中。
李达康砸在操作台上的手僵住了。
“怎么回事?引力锚点断了?”他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水。
蓝星地底。林墨背靠着量子反应堆。
他白衬衫后背被高压电弧烧焦。插在脊椎上的三根电缆疯狂抖动。
骨缝里的断刀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刺穿了手掌心,黑血滴在控制台上。
“陆总!不是锚点的问题!”
林墨嗓音嘶哑,死死盯着疯狂报错的屏幕。“底层物理法则被篡改了!”
深红宇宙的高炉上空。
那些上亿度高温的铁水,开始沸腾。
然后,逆向升华。
银色的金属溶液没有变成气体。它们直接分解成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数字符号。
这些符号像是有生命的水蛭,顺着高炉的边缘疯狂往上爬。
蒋小白光脚卡在泥头车缝隙里。
他断指上的螺丝钉敲击键盘,敲得指甲盖都翻了。
鼻孔和耳朵里同时喷出血珠。金属舌钉磕破了牙龈。
“咳咳——”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机油。
扯出最后几根备用电缆,直接插进自己的脖子大动脉接口。
滋滋电流贯穿全身。烧焦的头发全竖了起来。
“老板!”蒋小白眼珠子暴突,“数据溢出!物理外壳被强行扒下来了!”
他抓起一把降维病毒干嚼。吧唧作响。
“是高维资本法则!他们在用概念武器覆盖三维空间!”
话音刚落。
周围的一切声音,全消失了。
十万台高炉的轰鸣、泥头车的引擎超载声、白彪大口喘气的声音。
全部被一股绝对的寂静抹除。
那颗包裹着超大质量黑洞的缺口处,暗红色的吸积盘停止了转动。
连光都被冻结在原地。
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几千万公里长的裂缝。
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从裂缝深处涌出。
这不是灵力。不是神威。
这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剥削一切的资本气息。
陆泽站在泥头车边缘。
引力风暴消失了。他的黑西装下摆垂落下来。
左肩外露的钛合金液压杆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嘎吱。
液压杆表面的红光被硬生生压制。
陆泽单手插兜。没有眼白的暗金瞳孔缓缓抬起,看向那道千万公里长的虚空裂缝。
裂缝中,升起了十二道虚影。
他们太大了。
每一道虚影的高度都超过了蓝星的直径。
他们没有肉体。没有骨骼。甚至没有人类的五官轮廓。
他们是由纯粹的概念构成的魔神。
最左边的一个,身体是由几万亿张发黄的债务合同折叠而成。每一张合同的落款处,都流淌着鲜红的血。
他一抬手,周围的星尘自动坍缩,变成了带有利息的负债锁链。
中间的一个,没有头颅。脖子上方悬浮着一颗巨大跳动的复利心脏。
心脏每跳动一下,由红绿相间的K线图构成的血液,就会在他的血管里奔腾一次。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一个星系的资产被强制平仓。
最右边的一个,浑身上下是由几万兆个加密货币代码拼接而成。
他没有脚。下半身连接着深红宇宙无数个文明的底层金融网络。只要有交易发生,他就拥有无尽的能量。
十二个金钱魔神。深红科技的最高董事会。
他们抛弃了人类的躯壳,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资本的终极法则中。
只要宇宙中还有剥削,还有利润,还有买卖。
他们就是不死的。
是超脱了物理和高维打击的概念神。
他们不需要反物质光束炮。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能够买下反物质的货币。
“真恶心。”
冯若雪光脚瘫坐在铁皮上。她看着那十二个虚影。
作为金融沙皇,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金融法则带来的生理性反胃。
她手里半块屏幕瞬间碎成粉末。指节发白到几乎透明。
“他们把‘利润’本身变成了自己的实体。”
苏木的残破主板没有闪烁。他在这种绝对的概念压制下,连重启都做不到。红眼探头彻底熄灭了。
白彪双手拄着两吨重的战斧。
他大黄牙咬得咯咯响。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他试图把斧子拔出来,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债务法则”锁死。
斧头的质量被无限放大,成了一种他无法承受的资产负债。他根本拔不动。
吴心仪手里的老虎钳停在半空。
她舔了舔干裂的红唇,玫瑰香水味被那股资本的铜臭味彻底冲散。
虚空中。
十二个巨大的金钱魔神低下了头。没有眼睛的虚无面孔俯视着十亿台泥头车。
中间那个顶着复利心脏的魔神开口了。
没有声带的震动。
发出的声音,是亿万枚生锈硬币砸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
刺耳。冰冷。带着绝对的傲慢。
“汉东重工。”
硬币的怪音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直接炸开。
“你们的野蛮并购,破坏了自由市场的神圣规律。”
无数条由数字代码构成的锁链,从黑洞的深处探出,像巨蟒一样缠向一百万台反物质打桩机。
物理装甲在这些概念锁链面前,形同虚设。
“交出创世引擎的股份。或者,全盘清算。”
陆泽站在车顶。皮鞋踩着一块废铁。
没有风,但他的气场比黑洞还要沉。
他右手翻出虚拟的银色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硬生生切断了硬币摩擦的杂音。
暗物质凝聚的微弱火苗亮起。
陆泽叼着一根特供雪茄,凑近火苗。
他深吸了一口。烟灰闪烁着红光。
左肩粗大的钛合金液压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直接喷出一股炽热的白气。嗤——
他拿下雪茄,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
暗金瞳孔盯着十二个没有实体的金钱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