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听着电话里赵瑞龙大放厥词的笑声,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捏着杯壁的手指猛地收紧,“砰”的一声,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被他重重顿在玻璃茶几上。几滴琥珀色的酒液溅了出来,洒在实木桌面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赵公子,你在非洲晒太阳晒得脑子进水了?”陆泽靠在沙发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当汉东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嘿!老陆你怎么说话呢!”赵瑞龙在电话那头拔高了音调,“高育良进去了,侯亮平废了。现在汉东是你一家独大,我回去喝口汤怎么了?我爸昨天还说呢,汉东的摊子不能全扔给你一个人扛。”
搬出赵立春来压人。
陆泽眼皮跳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我再跟你说一遍。汉东刚稳住阵脚,空降派虽然散了,但沙瑞金还没死绝。”陆泽坐直身子,语气严厉,“他现在就像条被逼到死胡同里的疯狗,正愁找不到借口咬人。你身上背着多少烂账你自己不清楚?你只要敢落地京州机场,沙瑞金拼着省委书记不当,也会拉着你同归于尽!”
“他敢!”赵瑞龙梗着脖子叫嚣,背景音里还有几个女人娇滴滴的笑声,“我借他沙瑞金十个胆子!在汉东这块地界上,谁敢动我赵瑞龙一根汗毛?老陆,你少拿这些话吓唬我。我机票都订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落地京州国际机场。”
“你来给我接机,把山水庄园的头牌都给我叫上。在非洲这破地方,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陆泽没有再接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声,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
冯若雪站在吧台后面,摇酒壶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陆泽的脸色,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半拍。
“老板,赵公子要是真回来了,咱们前面做的那些切割……”冯若雪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回不来。”陆泽从西装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部没插卡的备用手机。
他熟练地按下一串经过多重加密的号码,编辑了一条只有十个字的短信。
“动手。右腿,半年下不了床。”
按下发送键。
陆泽随手把这部一次性手机扔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端起那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冰块滑进嘴里,被他咬得“咔嚓”作响。
此时。距离京州一万多公里外的非洲某国。
闷热的热带海风夹杂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当地最繁华的销金窟外,霓虹灯闪烁不定。
赵瑞龙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金灿灿的粗项链。他左拥右抱地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当地女孩,嘴里叼着雪茄,晃晃悠悠地往路边的防弹奔驰车走去。
“明儿个就回国!这破地方老子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赵瑞龙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口烟圈。
刚走到小巷的拐角处。
路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得让人发毛。两个女孩尖叫一声,撒丫子就跑,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赵瑞龙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挨了重重一脚。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面口袋一样飞扑出去,脸着地结结实实地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门牙当场崩断了半颗。满嘴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三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壮汉从暗处走出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句废话。
带头的正是白彪。
他手里拎着一根拇指粗的实心钢管,迈步走到赵瑞龙跟前。钢管的一端拖在地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你们谁啊!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赵瑞龙捂着满是鲜血的嘴,拼命往后缩。
白彪一脚踩在赵瑞龙的右胸上,硬生生把后半句话踩回了他的肚子里。
紧接着,白彪双手握住钢管,高高举起。没有任何犹豫,带着风声呼啸砸下。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小巷里炸开。
“啊——!”赵瑞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右小腿,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虾米,在地上疯狂翻滚。那种钻心的剧痛瞬间摧毁了他的理智,排泄物失去控制,把那条昂贵的西装裤弄得一团糟。
白彪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翻滚的人影,把沾了血的钢管随手扔进旁边的下水道里。
三个壮汉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半个小时后。
当地最好的私立医院急诊室。
赵瑞龙躺在病床上,右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在半空中。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上来,他满头大汗,指甲把床单都挠破了。
“我的腿……哎哟我的腿啊!”赵瑞龙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拨通了燕京的越洋电话。
“爸!有人要杀我!他们把我的腿打断了!”电话一接通,赵瑞龙哭号得像杀猪一样,“我不回国了!我哪也不去了!您快派人来保护我啊!”
汉东,京州。
天色微亮。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里,只有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沙瑞金双手撑在盥洗室的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龙头没关,冷水哗哗地流着。
他捧起一把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让浑浊的大脑清醒一点。
整个汉东的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侯亮平被抓,钟家自身难保,他最倚重的利剑成了全网唾骂的笑话。高育良倒台,汉大帮被连根拔起,可他这个省委书记连半点果子都没摘到。
纪委的田国富现在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绕着道走。李达康更是连省委的会议都借口推脱,整天泡在光明峰项目工地上。
他来汉东是来立威的,现在却成了一个发不出政令的光杆司令。所有人都知道,汉东现在说话管用的是那个坐在二号楼里的陆泽。
沙瑞金直起身子,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他凑近落地镜,盯着镜子里那张布满疲态的脸。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眼袋沉甸甸地挂着。
他抬起手,拨开鬓角的黑发。
一根刺眼的白发突兀地从黑发里钻了出来。
沙瑞金呼吸一滞。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想要把那根白发拔掉。手指捏上去的时候,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连着拔了两次都滑开了。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胸膛剧烈起伏。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分外惊心。沙瑞金扔下毛巾,大步走回办公桌前,一把抓起话筒。
听筒里传来省委大秘白少春干涩的声音。
“沙书记,您看今天早上的内参简报了吗?燕京巡视组那边来消息了。”
沙瑞金抓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说。”
“上面对汉东这段时间乱象的定调出来了。”白少春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巡视组认为,汉东省委班子缺乏统筹大局的能力。建议立刻召开常委扩大会议,重新梳理权力架构。”
沙瑞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着话筒开口。
“这是要夺我的权啊。陆泽那边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