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关掉电视机。他大步走到京州市地图前,拿起红笔,在光明峰项目的区域画了个重重的圆圈。笔尖戳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赵东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摆。
“李书记放心,警力我都安排好了。谁敢在光明峰项目上刺毛,市局的拘留所正好空着。”
李达康把红笔扔在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通知全体常委,十分钟后市委会议室集合。告诉他们,哪怕是在输液,拔了针头也得给我跑过来参会!”李达康双手按着桌面,眼神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狠劲儿。
十分钟后,京州市委常委会议室。
空气黏稠得像一锅熬糊了的粥。李达康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底下的人全都低着头。市委副书记拿笔在本子上画着圈,组织部长盯着眼前的茶杯发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各位,都不说话是吧?行,那我来说。”李达康一巴掌拍在面前的会议纪要上,声音在宽阔的会议室里炸开。
“省委的新闻发布会,大家应该都看了。马国良同志为了顾全大局,把责任扛了。”
李达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既然省委定性这是组织部传达失误,这就意味着,过去半个月压在咱们京州头上的那些红头文件,全都是擦屁股纸!陈老批的那些条子,统统作废!”
坐在斜对面的光明区区长孙连城缩了缩脖子。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开口:“李书记,大风厂的地皮纠纷还在走法律程序。您让全面复工,要是那些工人再闹起来,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现在京州满大街都是要饭的包工头,这就影响好了?”李达康直接打断他,语气刻薄得像刀片刮骨。
孙连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溻湿了一大片,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孙连城,你少拿大风厂当挡箭牌。陈老现在躺在医院里下不来床,沙书记在省委自顾不暇。你还指望谁给你批条子?”
李达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盯着孙连城。
“陆泽书记拉来的腾飞集团,已经把三百亿资金打到了市财政账户上。人家真金白银拿出来了,你跟我说怕影响不好?”
他伸出三根手指,几乎怼到孙连城的眼镜片上。
“我给你下个死命令。三天。三天之内,光明区所有停工工地必须看到推土机进场。谁敢拦着强拆,赵局长负责清场。抓人拘留,出了事我李达康顶着!”
环保局局长这个时候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李书记,可是……光明峰北区的化工产业园,省厅的环评报告还在卡着没批。那是高污染项目,要是没手续就动工,万一燕京环保督察组下来查……”
“去他妈的规矩!”
李达康突然发飙。他一把抓起面前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环保局长脚边的地毯上。茶水四溅,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环保局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膝盖撞在椅子腿上险些摔倒。
“规矩能当饭吃吗?能发下岗工人的工资吗?京州的GDP已经停滞半个月了!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咱们损失了多少钱!”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走到环保局长面前,压迫感十足。
“你少拿燕京督察组来压我!京州今年上半年的GDP增速倒数第一,你们怎么不拿去燕京汇报?现在全市的基建烂尾,工人工资发不出,你跟我谈环保?”
他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鼻尖上,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就是要搞钱!只要能把GDP拉回来,先把工厂给我建起来!先上车后补票。省厅要是来罚款,市财政全额报销!你现在就回去盖章,少一个公章,你明天就去政协养老!”
会议在一片死寂中结束。
没人敢反驳李达康的决定。现在的李达康就像一头脱缰的野马,谁敢拦着他找食,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从谁身上踩过去。
深夜十一点。
京州市光明峰项目周边,几百台重型推土机和挖掘机集结完毕。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动地,刺眼的探照灯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环保局的几个执法人员拿着封条冲进工地,试图阻拦机械进场。
“停下!你们这是违法施工!快停下!”执法队长挥舞着手里的文件,声嘶力竭地喊着。
赵东来坐在不远处的指挥车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闹腾的执法人员,冷哼了一声。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手一挥。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立刻上前,把那几个环保局的人连拉带拽地架出了工地外围。
“赵东来!你这是知法犯法!我要去省委告你!”执法队长气得破口大骂。
“少跟我扯淡。李书记说了,今晚谁拦着施工,就让谁在看守所里住半个月。”赵东来吐掉嘴里的烟头,皮鞋踩上去狠狠碾了两下。“给我推!”
轰隆隆的机械作业声,彻底撕裂了京州的夜空。
几百亿资金如同开闸泄洪一般涌入市场。光明峰的烂摊子正在被暴风骤雨般的手段强行抹平。阻碍项目推进的残瓦断壁,在挖掘机的履带下化作齑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连夜飞进了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里,听着大秘白少春的汇报,脸色铁青。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办公桌旁的一盆君子兰上。花盆碎裂,泥土和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设局让马国良背锅,是为了把省委的颜面保下来,然后再慢慢收拢权力。可他没料到,李达康居然借着这股风,彻底撕破脸皮,连省里的环保审批都敢公然践踏。
这是在狠狠抽他这个省委一把手的耳光。
白少春吓得贴在墙根,双手死死交握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沙瑞金指着窗外京州方向的夜空,手臂抖得像筛糠,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
“李达康这是要造反吗!马上给田国富打电话,让他带人去工地给我把机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