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
陆泽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真丝浴袍,靠在宽大的意式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几页汉东港的财务报表。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指尖捏住纸张边缘,翻过了一页。
高小琴推开门,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厚重的地毯吸走了高跟鞋清脆的声响,让她觉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虚空中,轻飘飘的不落底。
走到茶几前,她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高小琴直挺挺地跪在地毯上。
她把手里沉甸甸的黑色文件盒高高举过头顶,眼泪顺着眼角决堤而下。泪水冲刷着脸上脂粉未施的肌肤,把她平日里叱咤汉东商界的女强人伪装撕得粉碎。
“陆老板,这是山水集团这十年来的全部底账。”高小琴声音打着颤,“所有的阴阳合同,十八个空壳公司的流水,还有汉大帮存在海外信托基金里的资产明细,都在这儿了。”
陆泽将手里的报表随手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俯下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高小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这个女人平日里八面玲珑,现在却像只待宰的鹌鹑。
“高总这是演哪出?”陆泽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拿着这些东西跑来我这儿投案自首?你该去对门找田国富。”
“我不想死!我更不想让我妹妹死!”高小琴猛地抬起头,眼眶猩红,双手死死抠着文件盒边缘。
她把文件盒往前推了推,几乎贴到了陆泽的拖鞋边缘。
“高育良已经完了,汉大帮的底子全烂了。我知道您手段通天,现在整个汉东只有您能保得住我们。”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山水集团以后就姓陆了,您指哪我打哪。同伟也已经向您表了忠心,求您给我们留条活路!”
陆泽靠回沙发靠背,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边缘敲击着节拍。
“哒、哒、哒。”
每敲一下,高小琴的肩膀就跟着哆嗦一下。
“你的忠心,我看到了。”陆泽转过头,看向吧台的方向,“若雪,过来看看。”
高小琴这才注意到,套房的开放式吧台后面还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半框眼镜,正拿着摇酒壶调酒。她倒了一杯冰水,端着杯子款款走到沙发前。
她是冯若雪,陆泽手里专门负责资本运作和洗钱的金融操盘手。在华尔街杀得各大投行闻风丧胆的顶级白手套。
冯若雪把冰水放在陆泽手边,弯腰从高小琴手里抽出那个文件盒。高小琴指尖僵硬,差点没抓稳。冯若雪顺手稳住盒子,轻笑了一声。
“高总别紧张,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冯若雪拉开文件盒,拿出一叠厚厚的账本,快速翻阅起来。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到十分钟,冯若雪“啪”的一声合上账本,随手扔回盒子里。
“手法太糙了。”冯若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透着股专业视角的嫌弃,“过桥资金全靠现金流硬走,几家空壳公司的交叉持股乱得像一锅粥。这种账本要是放在证监会,第一天就得被请去喝茶。”
高小琴脸颊发烫。她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在这个年轻女人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能洗出来吗?”陆泽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小意思。”冯若雪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手背上随意划了两道,“先把那些涉黑的基建项目剥离出去,打包低价卖给几个快破产的地方国企,拿回来的资金做成不良资产处置。”
她看向陆泽,眼神笃定。
“剩下的优质地皮和现金,通过沈腾飞的腾飞集团做三次左手倒右手的并购重组。给我三个月,山水集团就能摘掉这层黑皮,干干净净地在港股借壳上市。那些海外资金,我会转入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合法回流。”
陆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到高小琴身上。
高小琴听得后背直冒冷汗。几句话的功夫,她苦心经营十年的资产网就被拆解得干干净净。这才是真正的翻云覆雨手。
“听懂了吗?”陆泽微微前倾。
高小琴连连点头,把耳边垂下来的碎发胡乱别到脑后。
“听懂了。以后山水集团的财务全部交接给冯总,我绝对配合!”
陆泽拿起茶几上的那个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高小琴,我不像高育良那个老伪君子,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既然收了你,我就会保你和祁同伟平安落地。”
他突然停下动作,打火机“咔哒”一声窜起一簇蓝色的火苗。
火光映照着陆泽深邃的眼睛。
“但是规矩得改改。从明天起,山水集团彻底跟过去那些烂账切割。什么强拆、恐吓、高利贷,你敢再沾一点,我就把你连人带账本打包送到省纪委的办公桌上。”
高小琴心脏狂跳,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陆总您放心!以后山水集团只做正经的基建开发和科技投资。再碰以前那些脏东西,不用您动手,我自己从光明峰上跳下去!”
“滚吧。”陆泽手腕一转,合上打火机,“回去告诉祁同伟,把尾巴扫干净,好好当他的公安厅长。”
高小琴如蒙大赦。她顾不上整理发皱的真丝睡裙,从地毯上爬起来,连连鞠了几个躬,倒退着出了套房大门。
房门关上,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冯若雪走到吧台后,重新拿起摇酒壶,倒了一杯威士忌递给陆泽。
“老板,就这么便宜她了?”冯若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汉大帮这块肥肉,她倒是啃得满嘴流油。”
“她不过是个在前面挡刀的白手套。真正有价值的是祁同伟手里的公安系统,以及山水集团在京州盘根错节的人脉。”陆泽接过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现在汉大帮倒了,空降派也萎了。李达康忙着搞他的GDP。汉东这盘棋,该进入清场阶段了。”
陆泽举起酒杯,刚把酒液送到唇边。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串长长的数字,这是一个经过层层加密的海外国际长途。
陆泽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音,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嚣张笑声。
“老陆!听说汉东那边唱大戏了!”
赵瑞龙跋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套房里回荡,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我可都听说了!高育良那个老东西进去了,侯亮平也被扒了底裤。现在汉东没人管事了对吧?”
陆泽靠在沙发上,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他在非洲打断了赵瑞龙的腿,这小子居然还有精力越洋打电话过来叫嚣。看来赵立春在燕京的底气又足了。
“赵公子消息挺灵通。”陆泽语气平缓。
“那必须的!这可是我们老赵家的后花园!”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老陆,你别想吃独食!我明天就订机票回汉东。这块肥肉,我也得狠狠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