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的话音刚落,门外两名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纪委干部并肩走了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皮鞋踩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育良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腰间重重撞到了红木办公桌的边缘。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强撑着没有弯腰。
“你们这是干什么?懂不懂规矩!”高育良厉声呵斥,拿出了省委副书记的架子。他指着大门的方向,“谁给你们的胆子不敲门就闯进我的办公室?出去!”
苏木拉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顺手理了理西装下摆。
他冲着身后的纪委干部扬了扬下巴。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拿出一份盖着省纪委鲜红印章的文件,直接拍在高育良面前的办公桌上。
“高育良同志,经省委研究决定,暂停你党内外一切职务。请你配合组织调查。”纪委干部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高育良盯着那份文件,眼皮跳得厉害。
他强压着慌乱,把那部没拨出去的黑色手机塞进口袋里,冷哼了一声。
“停职?就凭祁同伟拿出来的几张破纸?田国富未免也太心急了。我是省委任命的副书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捏的软柿子。我要见沙瑞金!”
苏木笑了。他摇了摇头,看高育良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高老师,到了这步田地,您还想着您的防火墙呢?”苏木站起身,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捏住信封底部,随手一倒。
几张彩色复印件滑落出来,散布在高育良的眼皮底下。
高育良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了脊梁骨,双腿一软,重重跌回宽大的老板椅里。
那上面,是香港某半山豪宅的产权证明复印件。业主一栏,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高小凤。不仅如此,旁边还附着几张厚厚的信托基金账单,上面盖着海外银行的流水印鉴。
“这套房子风景不错,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一览无余。陆老板看了都说好。”苏木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几分。
他伸手点了点那些账单。
“除此之外,还有汉大帮几位核心骨干的海外资金流水。每一笔账,都精准地汇入了高小凤名下的信托基金。高老师,您这白手套洗得挺干净啊。”
高育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缺氧的鱼。
陆泽早就把他的底牌扒了个底朝天。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海外布局,在陆泽眼里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高育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工作机,而是那部只有吴惠芬知道号码的老式直板手机。清脆的单弦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道催命符。
高育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手指抖得厉害,滑了好几次才按下接听键。
“惠芬……”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电话那头只有两秒钟的沉默。
“外面全传开了。祁同伟实名举报,纪委的车现在就停在家门口。”吴惠芬的声音透着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冰冷。
“惠芬,你听我解释,事情还有转机。你给燕京的几个老同学打电话,让他们活动一下……”高育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
“够了,高育良。”吴惠芬直接打断了他。
“你为了那点权力,为了那个女人,把我们母女俩放在火上烤。我维持了一辈子的体面,今天全让你毁了。燕京那边没人接我的电话,所有人都躲着我们走。”
高育良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我们离婚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高育良的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引以为傲的清流学者外衣,在此刻碎成了一地渣滓。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彻底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稳坐钓鱼台的儒雅。
苏木直起身子,冲两名纪委干部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高育良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往门外走去。
随着高育良被带出省委大院,一场席卷汉东的风暴正式收网。
市局的警车呼啸着穿梭在京州的大街小巷。
祁同伟穿着便装,亲自带队冲进一家高档海鲜酒楼的包间。他一脚踹开大门,看着里面几个正在推杯换盏的汉大帮骨干,冷笑了一声。
“都铐上,带走。”
为了向陆泽表忠心,为了保住自己那身皮,祁同伟抓起昔日的同僚来,手段比谁都狠。凡是跟他有过利益输送的,他一个都没放过,全盘交了出去。
省纪委那边,田国富更是卯足了劲。高育良这棵大树一倒,他趁势把汉大帮的外围势力连根拔起。
短短半天时间,汉东省的本土派系彻底大换血。
这盘棋,陆泽甚至没有亲自下一颗子,就让空降派和汉大帮拼得两败俱伤。如今,整个汉东的权力真空,已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深夜。
山水庄园的霓虹灯依然闪烁,但偌大的园区里死气沉沉。
高小琴站在监控室里,看着最后一辆安保巡逻车驶出庄园大门。她抬起手,亲自按下了总控台上的遣散按钮。
整个庄园的内部人员全被她清空了。
她回到休息室,换下了一身名贵的旗袍。她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真丝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脸上没有化往日那种精致的妆容,素净得像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她双手端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文件盒。
盒子里,装着山水集团的所有绝密账本。不仅如此,最上面还压着一份早就拟好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股权转让书。
高小琴踩着细跟高跟鞋,穿过幽暗的长廊。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建筑里回荡。
她在陆泽那间常包的顶层豪华套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走廊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盒,深吸了一口气。高育良倒了,祁同伟成了陆泽手底下咬人的狗。她一个女人,想要在这场风暴里活下去,想要保住妹妹高小凤,这是唯一的路。
她抬起有些发白的手指,在厚重的实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几秒钟后,门里传出陆泽慵懒的声音。
“进。”
高小琴按下门把手,推开一条缝,却没有马上走进去。她站在门槛边,咬着下唇,睫毛微微颤抖。
“陆老板,漫漫长夜,您有兴趣查查山水集团的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