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礼堂。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主席台,两旁的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台下坐满了全省公检法系统的核心干部。
数百名身穿警服、检察服的人员正襟危坐。没人交头接耳,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这是陆泽全面接管汉东后,第一次召开的政法系统表彰大会。
也是正式宣告“汉大帮”和“空降派”彻底覆灭的新纪元。
主席台上。
陆泽穿着一套考究的深色暗纹西装,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
他手里随意地转着一支碳素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左边是刚升任代省长的李达康。
他红光满面,胸前的红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四处打量着会场。
右边是省检察长季昌明。
这老狐狸今天特意染了头发,腰背挺得笔直,试图在这个新朝局里多刷点存在感。
“下面,宣读燕京中枢关于汉东省公安厅人事调整的批复。”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宽阔的大礼堂里回荡。
台下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今天最大的重头戏。
“鉴于在此次‘肃清政法系统毒瘤’专项行动中,祁同伟同志立场坚定,行动果决。”
“经组织研究决定。正式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并继续兼任省公安厅厅长职务!”
话音刚落。
大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声浪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微微摇晃。
台下第一排。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他今天没抽烟,没带那股子常有的江湖气。
他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警服,肩膀上的高级警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理了理警服的下摆,迈着标准的正步,一步一步走上主席台。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咚咚”声。
走到陆泽面前,祁同伟停下脚步。
他双腿猛地一碰,“啪”的一声脆响。腰杆挺得像一杆出膛的长枪。
一个标准的敬礼。
手指紧贴帽檐,动作利落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台下几十台摄像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亮如白昼。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但祁同伟连眼角余光都没往镜头那边瞥。
他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当然,他现在手里没有杯子。
他只是双手死死贴在裤缝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淡的青白。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越过面前那些象征着权力的麦克风,死死盯着坐在主位的陆泽。
眼底翻涌着无法掩饰的狂热和感激。
“同伟同志,干得不错。”
陆泽站起身,拿起礼仪小姐托盘里的红色任命书,递给祁同伟。
“汉东的治安大局,以后就交给你了。别让老百姓失望。”
陆泽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就这一拍。
祁同伟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眼眶瞬间红了。
他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
“誓死效忠省委大局!绝不辜负陆书记的信任!”
祁同伟声音嘶哑,几乎是用吼的喊出了这句话。
这不仅是一句表态。
这是他用恩师高育良的命、用汉大帮的血,换来的保命符和通天大道。
在这个吃人的官场里,他终于不用再当那个被人嫌弃尿骚味的夜壶了。
他拿到了副省长的实权,真正站在了汉东权力的最顶层。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男人给的。
表彰大会在热烈到近乎狂热的气氛中结束。
走廊里。
各路官员像潮水一样围着祁同伟道喜。
“祁副省长,恭喜高升啊!晚上定在山水庄园喝一杯?”
岩台市的公安局长满脸堆笑,凑过来递上一根特供香烟。
“是啊祁省长,咱们下面几个市局的兄弟,早就盼着您上位了!”
海州市局的副局长跟着帮腔,恨不得把马屁拍上天。
祁同伟摆了摆手,把递过来的烟推了回去。
他看着这群以前见了他只叫“祁厅长”的人,现在一口一个“副省长”,心里冷笑连连。
“今晚有重要工作要向陆书记汇报。各位兄弟的心意我领了,改天我做东。”
祁同伟打着官腔,敷衍了两句。
他推开人群,径直走向了二号办公楼的方向。
步伐走得又急又快,皮鞋在地砖上踩出急促的嘎哒声。
二号楼,顶层副书记办公室。
暖气开得很足,屋子里温暖如春。
陆泽刚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
门外就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陆泽放下茶杯。
祁同伟推开门,反手把厚重的实木门死死锁上。
他没有往常那种吊儿郎当的随便,而是走到办公桌前,连椅子都没拉,直接在陆泽面前站定。
陆泽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他。
“同伟啊,副省长的任命下来了。不去跟兄弟们庆祝,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陆泽随手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鬓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其实他短发根本别不住,只是紧张得双手无处安放。
他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身子猛地弯了下去。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规规矩矩,诚惶诚恐。
“陆老板。”
祁同伟抬起头,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年在乡下司法所,我中了三枪,差点死在毒贩手里。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完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眼泪混着汗水擦在警服袖口上。
“为了调回京州,我在这省委大院的操场上,给梁璐下跪。”
祁同伟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高育良教我胜天半子,结果他只是拿我当随时可以丢弃的夜壶!我干尽了脏活累活,天天提心吊胆怕吃枪子。”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砰砰直响。
“是您。是您给我指了条明路。不仅保了我的命,还给了我这身副省长的皮。”
“我祁同伟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泽,眼底全是狂热的死忠。
“但我懂知恩图报!从今往后,您指哪我打哪。谁敢挡您的路,我第一个上去活劈了他!”
这番话,祁同伟说得掏心掏肺。
在经历了生死一线和权力洗牌后,他彻底臣服在了陆泽的阳谋之下。
陆泽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反派枭雄,如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阳谋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把人踩死。
而是把那些桀骜不驯的狼,驯化成最忠诚的猎犬。
陆泽站起身,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过去的烂账,我已经烧了。你现在是汉东的副省长,是全省公安的定海神针。”
陆泽声音低沉,透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把眼泪擦干。穿上这身警服,就得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大清洗结束了。接下来,汉东的治安维稳,你得多上点心。李达康那边的经济摊子铺得大,别让宵小之徒钻了空子。”
祁同伟用力点了点头,胡乱抹干了脸上的泪水。
“明白!老板您放心!有我在,汉东的治安就是铁桶一块!”
陆泽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祁同伟。
“还有个事。郑胜利的案子,季昌明那边已经走完批捕程序了。”
陆泽眼神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
“敲诈勒索两千万,证据确凿。你亲自带人去交接。告诉底下的管教,这小子既然喜欢在网上乱叫,就让他在号子里多干点重体力活。别让他闲着。”
祁同伟双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让他进去踩一辈子缝纫机!”
他“啪”地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轻快和踏实。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老板,祁省长这把刀,算是彻底磨利索了。”苏木把果盘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陆泽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刀磨快了,也得看切什么菜。”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京州大道。
“沙瑞金倒了,高育良废了。体制内的刺头清干净了。接下来,该让达康书记那台推土机,全速运转了。”
陆泽眼神深邃。
汉东这盘大棋,清理障碍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目的,是要把这片土地,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
而李达康,就是他手里最好的经济操盘手。
“通知李达康。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开会。”
陆泽把擦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林州高新区的二期资金到了。该给他加加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