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驱散了晨雾。
省委大院二号楼外的停车场,今天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几分。
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6,车牌全是一溜的“01”、“02”打头。
车多得塞不下,司机们硬是把车挤到了绿化带的边缘。两辆车倒后镜挨着倒后镜,谁也不肯让谁半寸。
二号楼顶层的长廊里,人声鼎沸。
平时难得一见的市委书记、厅局长们,此刻全挤在陆泽办公室门外。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烟草味。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递着高档香烟,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李达康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把领带扯松了三次都没松开,索性一把拽下来塞进口袋。红光满面地跟旁边的祁同伟碰了碰纸杯。
杯子里装的只是走廊饮水机接的温开水。
“同伟啊。沙瑞金这尊活菩萨总算被请走了。”
李达康大口灌了水。
“咱们汉东这口恶气,算是彻底出痛快了!”
祁同伟叼着根没点火的软中华,咧嘴一笑。
“李书记说得对。这段时间,我这省厅的警车都快在库里生锈了。”
他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作响。
“陆老板接盘,这天算是彻底亮堂了。”
季昌明佝偻着背凑过来,脸上挤出菊花般的笑容。
“两位老弟说到点子上了。我前阵子装病,那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掏出手帕,把额头上的虚汗擦了又擦。
“沙书记天天让我查这个查那个,这不是乱弹琴嘛!我这心,可一直向着二号楼呢。”
李达康和祁同伟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这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在汉东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走廊靠窗的角落里,站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原海州市委书记老钱,眼眶通红。他手里攥着几张发黄的上访信,手抖得像筛糠。
“老陈啊。咱们赵家带出来的兵,可算能挺直腰板说话了。”老钱抹了一把脸。
旁边的老陈眼角渗出浊泪,连连点头。
“沙瑞金一来,就把咱们全踢去了政协冷板凳。说咱们是旧势力的毒瘤。”
他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今天陆书记上位,看谁还敢给咱们甩脸子!”
“咔哒。”
走廊尽头,副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走廊里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连手里夹着的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人敢出声。
苏木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站在门框边。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扫过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微笑。
“各位领导久等了。陆书记请大家进去。”
人群立刻像潮水一样涌向门口。
但大家都有默契,谁也没敢往前挤。李达康、祁同伟、季昌明三人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前面。
老钱和老陈这帮老头子也赶紧跟上。
宽敞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红木地板上。
陆泽没在办公桌后坐着。
他站在半人高的大鱼缸前,手里捏着几粒特制的进口鱼食,慢条斯理地往水里撒。
几条名贵的红龙鱼跃出水面,翻起一阵白浪。
众人进了门,分两排规规矩矩地站好。
几十号实权人物,硬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了鱼缸里的鱼。
陆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
他走到旁边的黄铜水盆前洗了洗手,扯过一条白毛巾擦干。
“都坐吧。站着干什么?显我规矩大?”
陆泽把毛巾扔进托盘,走到待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众人这才敢在两侧的沙发和折叠椅上坐下。
实在没座位的,就只能贴着墙根笔挺地站着。
老钱第一个按捺不住。
他拄着拐杖走上前,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给陆泽跪在茶几边上。
“陆书记!您可得给咱们这帮老骨头做主啊!”
陆泽抬了抬手,示意苏木把老钱扶住。
“钱老,有话坐下说。汉东的天晴了,委屈受不到你们头上。”
老钱坐在沙发边缘,半拉屁股悬空。
“沙瑞金搞一言堂,把我负责的填海项目停了不说,还停了我的退休待遇。我这半年,过得憋屈啊!”
老钱抹着眼泪,鼻涕都快流到嘴边了。
陆泽端起茶几上的汝窑茶盏,抿了一口。
“填海项目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沙瑞金不懂经济,乱弹琴。”
他把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木,去通知省委办公厅。今天下午,把老领导们的待遇全补齐。填海项目重新上马,还是钱老挂帅。”
老钱听完,浑身打了个激灵,眼底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谢陆书记!我老钱这辈子,就给您卖命了!”
李达康见缝插针,赶紧把屁股往前挪了挪。
“陆书记。京州高新区的审批,省发改委那边还压着几个单子。沙瑞金走得急,没签字。”
李达康搓着粗糙的大手,眼底透着迫切。
“那些外资可是等着落地呢,一天几十万的利息在烧啊。”
陆泽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从今天起,光明峰和高新区的事,京州市委全权做主。发改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一路绿灯。”
陆泽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达康书记。腾飞集团的二期资金下周就到。你这台推土机,该加满油了。”
李达康猛地一拍大腿,大腿肉拍得啪啪作响。
“您放心!这回谁敢拦着我搞建设,我让他全家下岗!”
祁同伟和季昌明也赶紧凑上来。
祁同伟脊背挺得笔直。
“陆书记,全省治安维稳已经布控完毕。沙瑞金被带走,下面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季昌明掏出手帕擦汗,笑得见牙不见眼。
“省检这边,侯亮平和高育良的案子已经锁死了。全办成了铁案,绝不留尾巴。”
陆泽看着面前这群曾经各怀鬼胎的诸侯。
现在,他们全都乖乖地跪伏在自己的脚下,成了这盘大棋里最听话的棋子。
“各位都辛苦了。”
陆泽站起身,理了理深色西装的下摆。
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场,逼得所有人跟着站了起来。
“这半年来,汉东经历了刮骨疗毒的阵痛。旧的破棋盘,已经被我一脚踩烂了。”
陆泽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俯视着楼下。
“沙瑞金那一套空谈误国的把戏,在汉东彻底绝迹。”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冷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我陆泽定规矩,就一条。谁能让老百姓兜里有钱,谁就是汉东的功臣。”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几十个实权人物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陆泽从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今晚,我在山水庄园包了场。”
陆泽的声线低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把你们手底下的核心干将全带上。咱们关起门来,好好洗洗这半年的晦气。”
众人眼睛齐刷刷地亮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谁都知道,今晚的山水庄园,不仅是庆功宴。更是论功行赏、分封汉东这块巨大蛋糕的权力大会。
“晚上一定准时赴宴!”
李达康带头,大声应诺。
几十号人齐声附和,声浪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陆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人群潮水般退去。走廊里重新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欢笑声和交谈声。
大门合上,办公室恢复了宁静。
苏木端起茶壶,给陆泽的杯子重新蓄满热水。
苏木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也没擦。
他抬头看着陆泽。
“老板,今晚的红包,真要发那么大?”
陆泽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茶叶沫子。
“打一巴掌,总得给个甜枣。旧时代的腌臜事,今晚一把火烧干净。”
他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冷笑。
“晚上准备好那几十份批文。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顿顿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