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阳光正好。
一号会议室的大门敞开。干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廊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笑声。
李达康夹着公文包,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他红光满面,走起路来带着风。几百亿的批文揣在兜里,他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京州工地。
祁同伟跟在后面,脊背挺得笔直。
他跟几个地市的公安局长碰了碰拳头,眼底全是踏实。汉东的天晴了,他们这帮人终于吃上了定心丸。
陆泽走在前头,没人敢跟他并排走。
他穿过林荫道,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径直回到二号楼。
推开顶层办公室的门。
陆泽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真皮沙发背上。他扯松了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苏木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毛尖走进来。
茶杯搁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热气袅袅升腾,带出一股清香。
“老板,甜枣全发下去了。这帮人现在干劲十足。”苏木嘴角挂着笑。
他把托盘放在一边,规规矩矩地站好。
陆泽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浮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糖发完了,吃了肉就得干活。”陆泽放下茶杯。
他拉开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没有多余的杂物,孤零零地躺着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陆泽把笔记本拿出来,平摊在桌面上。
翻开第一页。纸页摩擦,发出干燥的哗啦声。
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沙瑞金、高育良、侯亮平。这几个大名上面,全被粗重的红线死死划掉,力透纸背。
“大老虎都关进笼子了。”陆泽指尖点着纸面。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暗芒。
“剩下那些跟着狐假虎威的跳梁小丑,也该拉出来清一清了。秋后算账,一个都跑不掉。”
苏木心领神会。
他把夹在腋下的平板电脑抽出来,双手递过去。
“老板,您料事如神。还真有个不知死活的苍蝇蹦跶出来了。”
陆泽扬了扬眉毛。“谁?”
“郑胜利。”苏木报出这个名字,眼里满是鄙夷。
“就是那个大风厂工会副主席的儿子。之前咱们雇他当水军,炒作陈岩石和侯亮平的那个网虫。”
陆泽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小瘪三的资料。
“这小子不是拿到尾款了吗?”
“拿了。首款两百万,尾款三百万,前天刚结清。”
苏木划开平板屏幕,调出一张截图。
“但这小子胃口太大了。他看汉东变了天,觉得咱们腾飞集团财大气粗怕惹事,想再啃一块肉下来。”
陆泽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在本地论坛上的长贴,浏览量正在快速攀升。
标题起得够夺人眼球:《惊天内幕!光明峰三百亿资金背后的黑色利益链!》
帖子里没敢指名道姓,但句句都在暗示腾飞集团来路不正。字里行间全在带节奏,煽动不明真相的网民仇富。
陆泽划拉了两下屏幕,轻笑出声。
“就这点烂词,也敢出来敲竹杠?”
苏木上前一步,点开另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他用匿名账号给冯总的私人邮箱发了勒索信。要两千万的公关咨询费。”
苏木语气转冷,透着杀气。
“他说不给钱,就把这帖子推上全国热搜。他还威胁说,手里有咱们之前让他炒作陈老的转账记录。”
陆泽把平板扔在桌上。
“啪嗒”一声脆响。平板滑出去半尺远。
“转账走的是海外皮包公司,连冯若雪的边都沾不到。”陆泽摇了摇头,看这截图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拿一堆废纸当核武器?”
陆泽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这些底层混混,吃了几口撑胃的剩饭,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以为抓住了什么把柄,其实是把脖子往铡刀上送。”
他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红蓝双色铅笔。
手指一转,把红色的那一头朝下。笔尖抵在黑名单的第二页。
那一页的最底下,写着郑胜利的名字。
“咔哒。”
陆泽手腕发力。在郑胜利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铅笔芯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这小子没用了。送他进去踩缝纫机吧。”陆泽把笔扔回红木笔筒里。
苏木点点头,掏出手机。
“我这就给季昌明打电话,让省检察院批个条子抓人。”
“不用找检察院。”陆泽抬手制止。
“找反贪局走流程太慢,还抬举他了。一个敲诈勒索的社会闲散人员,归市局治安大队管。”
陆泽拿起红色的保密座机,按下了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立刻被接起。
“陆书记!有指示您吩咐!”
赵东来的声音透着股兴奋的干劲。他刚在会上分了治安维稳资金,正愁没地方表忠心,守在办公室连厕所都不敢去。
“东来啊。京州市的网络治安环境,最近有点乌烟瘴气。”
陆泽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电话那头,赵东来脑子转得飞快。
“陆书记,是不是那个叫郑胜利的网虫搞事情?我早盯上他了!”
赵东来一拍大腿。
“这小子名下挂着十几个皮包公司,拉了根网线就敢接私活。专门搞水军敲诈勒索!”
“既然盯上了,就别留着过年了。”
陆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现在正敲诈腾飞集团。要两千万封口费。证据链我让人发你邮箱。”
陆泽抿了一口茶,声音沉了下来。
“带上你的特警大队,去给他普普法。”
赵东来在电话里大声领命,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您放心!这活儿我最熟。今晚我就让他知道,汉东的网线不是谁都能乱拉的!”
“办得利索点。我不希望在明天的早报上,再看到这只苍蝇的名字。”
陆泽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筒磕在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泽转头看向窗外。
京州的大街小巷车水马龙,到处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他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通知冯若雪,把腾飞集团的法务团队准备好。”
陆泽眼神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只要赵东来那边一抓人,立刻提起民事附带刑事诉讼。两千万敲诈未遂,我要他进去把牢底坐穿,连底裤都赔个干净。”
苏木听得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知道,老板这是要杀鸡儆猴。
沙瑞金虽然倒了,但汉东暗地里肯定还有不少牛鬼蛇神在观望。郑胜利这个蠢货撞在枪口上,算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马上去办。”苏木干脆利落地转身。
走到门口,苏木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老板,郑胜利手里那些水军账号怎么处理?他养了上万个僵尸号,就这么封了可惜。”
陆泽头都没回。
“拔网线的时候,让赵东来把主机全抄回来。交给咱们的宣传口。”
陆泽翻开一份关于大风厂改造的报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爹郑西坡不是爱写诗吗?让他进了号子慢慢写。咱们接手他的号,继续给汉东的经济复苏唱赞歌。”
杀人诛心,物尽其用。
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苏木咽了口唾沫,心底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他推开实木大门,快步走了出去。走廊里响起急促的皮鞋声。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泽靠在椅背上,看着黑名单上那几个还没画叉的名字。
秋后算账的铡刀已经高高举起。
这汉东的天下,容不得半点沙子。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得做好被挫骨扬灰的准备。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
城中村的一间破旧厂房里,几十台电脑主机发出嗡嗡的轰鸣。
窗户用黑布蒙着,空气里混杂着老坛酸菜面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键盘的敲击声像雨点一样密集。
一场不知死活的美梦,正在这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做到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