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京州北郊。
山水庄园的汉白玉牌坊下,车灯亮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
清一色的黑色轿车,车牌全是省委和各地市的“01”打头。
车队顺着柏油路蜿蜒出去两公里,把进庄园的道堵得水泄不通。
祁同伟穿着件黑色皮夹克,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软中华,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进出的车辆上刮过。
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拉起警戒线,检查请柬的手续严苛到了极点。
一辆京州本地煤老板的奔驰大G想跟着车队混进去,刚探个头就被特警的防暴盾牌怼了回去。
“祁厅长!是我啊,老马!通融通融?”煤老板摇下车窗,满脸堆笑。
祁同伟把烟拿在手里,冷笑一声。
“老马,今天这门槛,你这身家还不够格跨过去。赶紧打方向盘滚蛋,别挡了里面贵客的路。”
煤老板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灰溜溜地倒车走人。
今天能进这扇门的,手里捏着的都是汉东的政经命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了陆泽的规矩。
庄园前厅,金碧辉煌。
几十张紫檀木圆桌整整齐齐地摆开,空气里飘着顶级的沉香味道。
汉东省副厅级以上的实权人物,此刻全挤在大厅里。
没一个人敢落座。大家三五成群地站着,压低了嗓门寒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二楼的旋梯瞟。
李达康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
他干脆把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满面红光地跟旁边的季昌明搭话。
“季检,沙瑞金走了,咱们汉东这口恶气算是出了。”
李达康扯松了衬衫领口。
“今晚这顿饭吃完,明天京州的推土机就得全速开动。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卡我的脖子。”
季昌明佝偻着背,连连点头。
“达康书记说得对。反贪局那边的卷宗我都封存了。以后咱们政法口,专心给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两人正说着,大厅里的议论声突然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二楼。
陆泽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纯黑高定衬衫,连领带都没打。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顺着红木楼梯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
这叫威压。不需要穿官服,不需要带随从,他站在这儿,就是汉东的王。
主桌前。
高小琴穿着一身素雅的水墨旗袍,没有了往日那股叱咤风云的妖娆劲儿。
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鬓角的冷汗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流。
高育良进去了,汉大帮垮了。她能活下来,全靠主动交出八千万的黑钱和山水集团的控制权。
陆泽走到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坐进那把雕花交椅里。
他没开口,底下几百号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高小琴赶紧捧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微微弯着腰。
她小心翼翼地给陆泽面前的杯子倒上热茶,水线拉得笔直,没溅出一滴。
“陆书记,您润润嗓子。”高小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讨好的顺从。
陆泽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茶叶沫子。
他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
“都坐吧。站着干什么?等我给你们发站岗津贴?”
陆泽声音慵懒,透着股随性的轻幽默。
大厅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众人这才敢拉开椅子,稀里哗啦地坐下。但每个人都只坐了半拉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陆泽放下茶杯,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这半年来,汉东经历了刮骨疗毒的阵痛。大家都被折腾得够呛。”
陆泽没看讲稿,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空降派拿着尚方宝剑,把老百姓的饭碗当政治筹码。这种瞎指挥的日子,翻篇了。”
底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达康拍得手掌通红,眼底放光。
陆泽抬了抬手,掌声戛然而止。
“旧的棋盘砸了。从今天起,汉东只认一个规矩。”
陆泽眼神冷厉如刀,刮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谁能把经济搞上去,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汉东的功臣。”
“干了这杯,把以前的晦气全洗干净。”
陆泽端起面前的高脚玻璃杯,里面倒着猩红的干红葡萄酒。
全场几百人“唰”地同时站起身。
“敬陆书记!”
几百个玻璃杯碰在一起,清脆的撞击声仿佛要掀翻庄园的屋顶。
烈火烹油。这场权力洗牌的盛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陆泽抿了一口酒,便放下杯子。没人敢真灌他酒。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底下这群汉东最核心的权贵。
李达康抓起一瓶十五年份的茅台。
他连酒盅都不用,直接给自己倒了满杯,开始挨桌敬酒。
“老王,林州高新区的配套工程,你们交通厅得抓紧放款!”
李达康红光满面,活像个大管家。
“陆书记拉来的海外资金下周就到,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我李达康第一个跟他过不去!”
被敬酒的交通厅长赶紧站起来,一口干了。
“李书记放心!我们厅明天就开现场会,绝不拖光明峰项目的后腿!”
祁同伟从门外走进来,皮夹克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走到主桌旁,身子微微前倾,凑到陆泽耳边。
“陆老板,外围全查过了。连只苍蝇都没放进来。”
祁同伟语气恭敬。
“省纪委那边,田国富正带人连夜把沙瑞金留下的烂账整理归档。他没敢来,说要戴罪立功。”
陆泽轻笑一声。
“田书记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会儿来讨没趣,不如多干点活儿。”
陆泽转过头,看着祁同伟。
“治安维稳这块,你做得不错。高育良的案子,季昌明会接手。你的尾巴,我替你扫了。”
祁同伟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抽。
他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酒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
免死金牌发下来了。
他把这半杯白酒仰脖子灌进去,眼眶泛红。
“谢陆老板!以后我祁同伟这条命,就是您的!”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这群人曾经各怀鬼胎,有的站队汉大帮,有的依附空降派。
现在,他们全都乖乖地跪伏在陆泽的脚下。
陆泽没有贪墨一分钱,也没有滥用职权抓人。他只是把蛋糕做大了,用真金白银把所有人的利益绑在了一起。
阳谋,永远比阴谋来得堂皇霸道。
陆泽看着这满堂的繁华。
他转头看向一直垂手站在身后的苏木。
“时间差不多了。”
陆泽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眼神深邃。
“去把后面的东西端上来。既然大家表了忠心,总得给他们发点红包,沾沾喜气。”
苏木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明白,老板。我这就去办。”
陆泽靠在交椅里,闭上眼睛听着大厅里的觥筹交错。
汉东的天,彻底亮了。
而这只是一场更庞大布局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