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宾大酒店，总统套房。
窗外的秋雨砸在防弹玻璃上，蜿蜒出一条条浑浊的水痕。
小会议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陈明远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的光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透着股肃杀。
组员小王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叠文件。
小王把鼻梁上的眼镜推了三次都没推正，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这报告的分量重过千钧。不仅是给封疆大吏判政治死刑，更是直接越级推荐新帅。
“组长，最后那段结论，是不是写得太满了点？”小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陈明远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几滴温水顺着红木桌沿滴在地毯上。
“满？这叫实事求是。”陈明远放下茶杯，目光像锥子一样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最后一段话，字字如刀。
【沙瑞金同志缺乏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致使汉东经济遭受重大损失。】
【相反，省委副书记陆泽同志，在危机中展现出卓越的操盘手段，稳住经济大盘，深得基层干部拥护。】
【建议中枢：即刻调整汉东省委班子。汉东的乱局，亟需陆泽同志全面接手。】
陈明远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是我在推他。是他陆泽，用四百亿的真金白银，逼着咱们不得不推他。”
陈明远摘下老花镜，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这汉东省，除了他陆泽，现在谁来都玩不转了。发吧，走机要内网，直达中枢。”
小王点点头，食指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发送成功”。
楚天阔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陈明远发来的加急机要报告。
纸张在他宽大的手掌里被捏得哗哗作响。
“好个陈明远。”楚天阔摘下眼镜，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铁面判官下去走了一趟，居然成了陆泽的说客。”
对面坐着的梁主任脸色发青。
他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几滴水珠顺着杯沿滑落。
“楚老，这报告是不是带点个人情绪？沙瑞金虽然有过失，但直接把陆泽推上去，他年纪是不是太轻了点？”
梁主任推了推黑框眼镜，试图打个圆场。
楚天阔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钢笔滚了两圈。
“人家年纪轻，能不声不响拉来四百亿外资！能把李达康那种刺头训得服服帖帖！”
楚天阔指着桌上的报告，嗓音像炸雷。
“你看看沙瑞金！资历老，背景深，结果呢？把一个经济大省折腾得民不聊生！老百姓连口热水都不给他喝！”
梁主任被怼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半边屁股悬空，不敢接话。
“这是陈明远在现场看到的真金白银！这是汉东老百姓选出来的实权派！”
楚天阔站起身，在宽阔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汉东的摊子现在就像个点燃引线的火药桶。除了陆泽手里捏着那几百亿的剪刀，谁去接盘谁死！”
楚天阔停下脚步，眼神冷硬。
梁主任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那……齐老那边的意思呢？毕竟是一方诸侯的任免，得最高层拍板啊。”
楚天阔走到电话机旁，毫不犹豫地抓起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专线。
“我这就向齐老汇报。汉东这出闹剧，不能再拖了。今晚就得定调子！”
电话拨通。楚天阔简明扼要地把调查组的结论陈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在电波里流转，压抑得让人心跳加速。
足足过了一分钟。
一个低沉且透着无尽威严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既然底下的人只认他。既然经济离不开他。”
齐老的话音落下，直接给这场长达半年的汉东乱局画上了句号。
“明白。我马上安排。”楚天阔恭敬地挂断电话。
他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机要秘书小李推门进来。
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手里紧紧捏着速记本。
“小李！马上草拟两份内部通报！”楚天阔语速飞快，眼神锐利。
“第一份，通报沙同志严重失职，即日起免去汉东省委一切职务，调回燕京接受组织审查！”
小李手底下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第二份，由省委副书记陆同志，即日起全面代为主持汉东省委、省政府的日常工作！”
楚天阔眼底闪烁着精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明早八点。直接下发汉东全省副厅级以上干部！”
“是！我这就去办！”小李合上本子，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以为拿着尚方宝剑就能胡作非为。这回，剑折了。”
此时的汉东。
省委二号楼，顶层副书记办公室。
陆泽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幽蓝的火苗窜起又熄灭，照亮了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苏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冰美式。
陆泽接过咖啡，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沙瑞金那套虚张声势的把戏，终于唱到头了。”
陆泽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京州、林州、岩台，最终停留在省委一号楼的位置。
“去通知李达康和祁同伟。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开会。”
陆泽嘴角勾起一抹霸绝天下的冷笑。
“我要让汉东的这帮老狐狸，一睁眼就看到这改天换地的炸雷。”
与此同时。京州光明峰工地。
探照灯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李达康戴着黄色安全帽，正站在泥地里指挥几台重型挖掘机进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是苏木的号码。
“达康书记，陆书记吩咐，明早来二号楼开会。汉东要变天了。”
李达康端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泥水滴在屏幕上也没擦。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好！告诉陆书记，我李达康就算走着去，也绝对准时报到！”
挂断电话，李达康转身冲着工地的工人们大吼。
“都给我加把劲！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汉东的天，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铲斗砸向泥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旧的秩序正在被粗暴地推平。而属于陆泽的新规矩，已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