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驶出省委家属院。
红蓝爆闪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融入京州深沉的夜幕。
二号办公楼顶层,副书记办公室。
陆泽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回荡。
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白彪穿着那件立领皮夹克,带着一身秋夜的冷风大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顺手从内兜里摸出一份盖着红戳的移交清单,推到陆泽面前。
“老板,活儿干完了。”白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祁同伟这小子够狠,咬起旧主来不带一点含糊的。”
陆泽扫了一眼清单上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亲手把手铐戴在老高腕子上,一路押到了省纪委的地下审讯室。”
白彪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
“那老头进去的时候,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背都佝偻了,看着像瞬间老了十岁。”
白彪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燃。
陆泽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高育良算计一辈子,最后栽在自己定下的规矩里。怨不得别人。”
“翡翠湖那边的别墅也抄干净了。”白彪把烟拿在手里转圈。
“墙里的军工级保险柜,祁同伟让人用切割机硬切开的。火星子直冒。”
“八千万的现金和金砖,堆得像座小山。高小凤吓瘫在地毯上,当场就被带回局里突审了。”
白彪说到这,冷哼了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冯若雪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有些泛红。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老板,高小琴那边的交接也做完了。”
冯若雪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强压着声音里的波澜。
“山水集团的核心账本已经移交。她把所有的烂账全推给了高育良和几个外围副市长。”
冯若雪在平板上划动了两下,调出一份数据。
“海外资金通道已经被我们全面接管。所有的优质资产,正通过十几家壳公司,分批并入腾飞集团的名下。”
陆泽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高小琴是个聪明女人。知道汉大帮这棵树倒了,马上就换了码头保命。”
“陆亦可明天就来集团报到。法务部副总监的办公室我已经给她腾出来了。”
冯若雪收起平板,立在办公桌旁。
“有这把反贪局的刀盯着,山水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不出三天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冯若雪办事向来利落,滴水不漏。
陆泽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踱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各方势力的红蓝大头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京州板块上。
陆泽伸出修长的手指,拔掉代表山水集团的那根蓝针。
接着,他又拔掉代表省公安厅和高育良势力的几根针,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叮当。”
大头针砸在铁皮垃圾桶底,发出一声脆响。
“汉大帮,翻篇了。”
陆泽声音平静,却透着掌控全局的霸气。
白彪站起身,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
“这帮人在汉东趴了十几年,吸干了多少骨血。现在全连本带利地吐进咱们的盘子里了。”
“老板,李达康那边怎么说?”冯若雪看着干净了大半的地图,出声问道。
“他?”陆泽冷哼一声,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
“他在光明峰工地上正忙着打桩搞建设。他只要他的GDP,咱们清理官场,他乐见其成。”
白彪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省委大院。
“老板,现在这汉东的官场,可就剩下一清二白了。”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
“空降派散了,汉大帮灭了。李达康只管埋头搞钱。棋盘上现在干干净净。”
陆泽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透过落地窗,直直望向一号办公楼的方向。
深夜的一号楼黑灯瞎火。
只有顶层的一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孤灯。
那是沙瑞金的办公室。
“孤家寡人,滋味可不好受。”陆泽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
苏木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加密的U盘。
他快步走到陆泽身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
“老板,省纪委那边的动作搞完了。”苏木声音压得很低。
“田国富连夜整理了三大本卷宗。沙瑞金纵容陈岩石乱批条子、干预地方经济的铁证,全在里面。”
苏木把U盘放在桌面上。
“田国富为了保命,这次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材料做得天衣无缝,没留半点死角。”
陆泽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抛了两下。
“发去燕京了吗?”
“发了。走的是中纪委的内部机要通道。这会儿,材料应该已经摆在燕京领导的案头上了。”
苏木点点头,站得笔直。
陆泽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
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圈暧昧的酒花。
“汉东这盘棋,打到今天,终于只剩下咱们和沙瑞金两个阵营了。”
陆泽仰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了下去,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清醒。
棋局干净了,最后的杀招也该上了。
他要用沙瑞金亲手提拔的刀子,把这位钦差大臣片得干干净净。
此时,百米之外的一号办公楼顶层。
沙瑞金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桌上那份怎么也发不出去的红头文件。
他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
滚烫的茶水洇湿了文件上的红泥印章,模糊成一团丑陋的红斑。
窗外的秋风更紧了,吹得玻璃窗呜呜作响。
一场席卷汉东的终极风暴,已经在燕京的深宫大院里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