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郊,翡翠湖畔别墅区。
三辆喷着特警标志的依维柯熄了火。没拉警笛,只有红蓝爆闪灯在夜色中无声地交替闪烁,刺破了别墅区死寂的黑。
祁同伟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皮夹克,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跳了下来。
他把嘴里抽了一半的烟扔在柏油路面上,皮鞋底狠狠碾上去,使劲搓了两下。
“行动。动作要快。”
他冲着身后的特警一挥手,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干警如狼似虎地扑向六号别墅。
带队的特警队长抬起破门锤,对准厚重的铜花大门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门锁的卡簧当场崩裂。两扇大门被强行撞开,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干警们端着防暴盾牌涌入奢华的客厅,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屋内来回扫射。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
高小凤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站在楼梯台阶上。
她那张和高小琴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没睡醒的愠怒和慌乱。
“你们是干什么的!私闯民宅,土匪吗!”
高小凤双手死死抓着楼梯扶手,居高临下地呵斥。
“高女士,脾气挺大啊。”
祁同伟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皮鞋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
高小凤借着干警手电的余光看清了来人,愣了一下。
她松了一口气,腰杆瞬间挺直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祁厅长。”
高小凤拢了拢耳边散乱的长发,语气带上了几分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傲慢。
“育良让你来拿东西?拿东西你也犯不着砸门吧。大半夜的,瞎折腾什么。”
她以为祁同伟还是那个天天往高家跑、低三下四喊着“老师”的听话门生。
祁同伟看着她这副不知死活的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根本没搭理高小凤,转头直接向手下下令。
“给我搜!掘地三尺,连个耗子洞都别放过!”
几个干警闻声直接冲上二楼,越过高小凤,钻进了主卧。
“祁同伟你疯了!这是育良的家!你敢搜我的东西!”
高小凤急眼了,伸手去抓带头干警的胳膊。
祁同伟上前一步,一把扣住高小凤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推。
高小凤一个踉跄跌坐在台阶上。酒红色的真丝睡衣卷到大腿根,狼狈不堪。
“闭嘴。再妨碍执法,按妨害公务罪当场法办。”
祁同伟眼神冷得像看一块死肉。
“祁厅长,衣帽间有暗门!”二楼的队长探出半个身子大喊。
祁同伟快步走上去。
主卧衣帽间的红木衣柜被推开,露出墙壁里镶嵌的一个半米高的军工级保险柜。
密码锁闪着红光。
“拿切割机来。”祁同伟没废话,往后退了半步。
火星四溅。刺耳的切割声在别墅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焦糊味。
不到十分钟,保险柜厚重的合金门被硬生生撬开,砸在木地板上。
祁同伟打着战术手电往里一照。
里面没有账本。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黄澄澄的金条。金光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条旁边,是一摞摞用透明塑料膜封好的美元,堆得像座小山。
跟上来的高小凤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手指哆嗦着去摸睡衣口袋。
“我要给育良打电话……你们这是栽赃!我要找育良!”
高小凤掏出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慌乱地按着屏幕,指尖直打滑。
祁同伟转过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劈手夺过那部手机。
他扬起胳膊,对准走廊的墙壁狠狠砸了过去。
“啪啦!”
手机撞在墙上四分五裂。屏幕玻璃碎了一地,电池弹飞到墙角的盆栽底下。
高小凤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眼泪夺眶而出。
“你打啊!你倒是看看你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好老公,还能不能接你的电话!”
祁同伟一把薅住高小凤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高小凤被迫仰起头,对上祁同伟那双充满狠戾的眼睛。
“高小凤,你真以为高育良有多爱你?你不过是他权色交易的遮羞布。”
祁同伟指着那一保险柜的赃物,字字诛心。
“他要是对你真心,就不会把这么多黑钱藏在你这儿,让你当随时被推出去挡子弹的替死鬼!”
高小凤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你胡说!他对我是真心的!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育良不会放过你的!”
祁同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就在半个小时前,高育良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他老婆吴惠芬跟他签了离婚协议。”
祁同伟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
“他在香港给你存的信托基金,连带着这屋子里的黑钱,一分都别想留。你们的高家大院,塌了。”
高小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她彻底瘫软在地毯上,像一摊烂泥。眼里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
昨天还在电话里承诺要带她去香港长相厮守的省委副书记,今天就成了阶下囚。
“把手铐给她戴上。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祁同伟转过身,掏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两名女警上前,干脆利落地把高小凤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咔嚓”一声。冰冷的银手镯锁住了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金丝雀。
干警们开始忙碌地清点赃物,装袋贴封条。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点燃了今晚的第二根烟。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祁同伟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阴冷。
高育良倒了,汉大帮散了。
他亲手把恩师和恩师的女人送进监狱,砍断了过去所有的牵连。
为了向陆泽纳这最后一份投名状,为了保住自己身上这层皮。
他祁同伟,干起脏活来比谁都绝。
“厅长,清单理出来了。现金加上金砖,初步估值在八千万左右。”
队长拿着厚厚的一沓表格走过来请示。
祁同伟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冷哼一声。
“留下两个人看守现场。其余人带上赃物,马上归队。”
他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今晚的活儿还没完。通知审讯室,把那几个汉大帮的外围骨干全提出来。”
祁同伟走出别墅,夜风吹得皮夹克猎猎作响。
他要像疯狗一样,把汉大帮最后一点底裤都扒干净,端端正正地摆到陆泽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