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大开。站在门外的根本不是田国富的心腹周磊和陈强。
而是穿着黑色皮夹克、面无表情的白彪。
走廊昏暗的顶灯打在白彪脸上,照出那道横贯眉骨的狰狞疤痕。他像一座堵死出路的铁塔,浑身上下透着股生吃人肉的凶悍。
田国富吓了一跳,本能地倒退两步。
他张开嘴,喉咙里刚滚出一丝惊呼的音节,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白彪已经大步迈进房间。
白彪反手抓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向后一拉。
“砰!”
厚重的实木门重重合上,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脆响,反锁的保险栓被干脆利落地按下。屋内那股浓烈的烟草味,瞬间被白彪身上带进来的夜风冲得四下散开。
田国富后背重重撞在玄关的墙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强撑着省委常委的架子,指着白彪的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白彪!你懂不懂规矩!谁给你的胆子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出去!”
白彪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咧开一抹戏谑的冷笑。
他像回自己家一样,大马金刀地走到茶几旁的单人沙发前。他抬起脚,把茶几上碍事的水晶烟灰缸踢到一边。
随后,白彪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手腕猛地一甩。
“啪!”
一沓洗出来的高清彩照,像飞镖一样狠狠砸在田国富的胸口。厚实的相纸撞击着衬衫,发出一声闷响。
照片顺着田国富的胸膛滑落,天女散花般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田书记,别急着摆官威。”白彪双手插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您先看看这几张照片拍得怎么样,咱们再谈规矩。”
田国富胸口发麻。他低头看去,视线触及地毯上的第一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照片里,光线昏暗的省委地下档案室门外。
他派去的心腹周磊和陈强,正被两个壮汉反扭着胳膊按在地上。两人嘴里塞着破抹布,旁边还扔着装档案的纸盒。
田国富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凉了半截。
他弯下腰,手指哆嗦着捡起另外几张照片。这一看,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不是什么手下被抓的现场照。
那是他十年前在海州当市长时的画面。照片里,他坐在一栋隐秘的别墅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打开的黄花梨木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另一张照片更清晰。他正双手捧着一个明代的宣德炉,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照片旁边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手里正递过来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用水印打着确切的年、月、日、时。高清、无码、铁证如山。
田国富喉结剧烈滑动,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这……这些东西……”他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那个送金条的海州商人叫王大海,三年前就在高速上被一辆泥头车撞成了肉泥。
他明明在升任纪委书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让人把相关的原件和底片全都销毁了!
陆泽是怎么拿到这些绝密黑料的!
“眼熟吧?”白彪靠在沙发背上,摸出一根揉皱的香烟咬在嘴里。
“啪嗒。”金属打火机窜起火苗,照亮了白彪那张满是嘲弄的脸。
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隔着茶几飘向田国富。
“送你金条的王大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你们当官的打交道,得留一手保命。”
白彪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他在瑞士银行租了个保险柜,照片底片全存在那儿。只可惜他命不好,没用上就出了车祸。陆老板花了一点小钱,把那保险柜给开了。”
田国富捏着照片的手指骨节泛白,相纸被他捏出一道道深深的折痕。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伪造!这全是陆泽找人合成的伪造照片!”
田国富提高嗓门,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我是汉东省纪委书记,是燕京任命的!几张假照片就想扳倒我,他做梦!”
白彪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半截烟头直接摁在昂贵的红木茶几表面,用大拇指狠狠碾了两下,烫出一块焦黑的印子。
“田书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燕京来压人。”
白彪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步逼近田国富。
“钟家的那个大小姐今天下午刚被吓得买站票滚回燕京,钟老头都被中枢叫去喝茶了。你觉得你的骨头比钟家还硬?”
那股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凶悍气场,压得田国富连气都喘不匀。
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小腿肚子撞在床沿上,退无可退。
“你派去档案室的两只老鼠,连夜翻出来的那份海外离岸账户文件。”
白彪伸出粗壮的食指,重重地点在田国富的胸口,戳得他向后一仰。
“那玩意儿,一年前账户就注销了,死无对证。纯粹就是一叠废纸。”
白彪凑近了一些,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陆老板故意把那几张废纸留在档案室里,连探头都没关。就是为了看你狗急跳墙的狼狈样。你还真把那堆擦屁股纸当筹码了?”
田国富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原来自己自以为绝妙的反击,从头到尾都在陆泽的算计之中。
他就像个在玻璃罐子里乱撞的苍蝇,自以为找到了出口,其实外面全是绝路。陆泽早就把他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白彪从田国富手里抽走那几张被捏皱的照片,随手弹了弹纸面上的灰。
“陆老板让我带句话。这些照片的原件和底片,现在就锁在二号楼的保险柜里。”
白彪俯下身子,声音压低,透着刺骨的寒意。
“只要他点点头。明天一早,这些照片连同你跨省洗钱的流水明细,就会端端正正地摆在燕京中纪委一把手的案头上。”
“到那个时候,你田书记就不是在这里抽闷烟了。燕京的提篮桥监狱,肯定有你一个带马桶的单间。”
田国富死死盯着那些照片。
那是能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直接吃一颗花生米的催命符。
他奋斗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爬到省委常委的位置。他不想死,更不想在监狱里穿着囚服度过余生。
恐惧像毒蛇的黏液一样包裹了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鼻尖砸在地毯上。
他的双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初只是轻微的打摆子,接着连膝盖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权力的外衣被扒光后,他甚至还不如大街上一个摆摊的小贩有骨气。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田国富看着那些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照片,双腿剧烈颤抖,最终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宾馆的地毯上。
他抬头看着白彪,声音里带着乞求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