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田国富对着电话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只要口供一出,我立刻把材料越级递交到燕京监察委!只要能把水搅浑,咱们才有活路。听明白了吗!”
没等对方再多说半个字,田国富指尖用力戳下挂断键。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玻璃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水晶烟灰缸被震得弹了起来,里头的半截烟灰洒在地毯上。
他喘着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侯亮平废了,现在正蹲在招待所里抱头痛哭。沙瑞金成了光杆司令,连自己签发的红头文件都出不了一号楼的大门。
田国富在屋里转着圈,皮鞋底蹭着地毯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一个被端上祭坛的,绝对就是他田国富。陆泽手里捏着他跨省洗钱的黑账,那是能让他直接吃枪子的死穴。
他不能干等着陆泽来收网。
田国富抓起桌上的保密内线座机,按下了两个号码。
“周磊,你把陈强叫上。走后面的消防楼梯,来我的房间。手机全扔在你们自己屋里,不准带在身上。”
十几分钟后,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田国富拉开门缝看了一眼,迅速把两人让进屋,反手将门反锁。
周磊和陈强是他在省纪委带出来的绝对心腹。两人此刻都沉着脸,额角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周磊进门就把领带扯松了一截,大口喘了下气。
“田书记,这大半夜的,连电梯都不让坐,出什么事了?”周磊抹了把汗,压低嗓门问道。
田国富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坐下说。”
他走到窗边,把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光线透出去。屋里只留了一盏落地黄灯,光线昏暗压抑。
“汉东的盘子翻了。咱们空降派这艘船,底漏了。”田国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他盯着两人,目光像要在他们脸上戳出两个洞。
“陆泽把沙瑞金架空了。他下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我倒了,你们这些平时跟着我吃肉的人,能躲得开这把火?”
陈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半边屁股挨着沙发。
“田书记,您说吧,要我们怎么干。”
“找把刀。”田国富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真皮发出“砰”的闷响。
“陆泽既然想让我死,我就得先掐住他的七寸。我要你们去挖他的黑料。只要有铁证捏在手里,我就有筹码跟他谈条件,逼他放咱们一马。”
周磊听完,眼皮直跳。他双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田书记,去查陆泽?他现在可是汉东的活阎王。咱们这可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田国富冷笑出声。他眼角的皱纹深深刻在一起,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一定有破绽。他早年在吕州给赵立春当秘书那五年,帮着赵家批了多少油水项目?你们去翻那几年的旧档!”
陈强面露难色。“省委的办公内网,早就被他换上的人卡死了。我们连系统都登不进去。”
“那就去地下档案库!翻纸质卷宗!”田国富手指点着桌面,力道大得指甲泛白。
“重点查前年那个沿海填海工程。他签过字的审批单,只要找到哪怕一笔资金去了皮包公司,我就能扒下他这层皮!”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
“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东西。”
凌晨一点。省委机关大楼地下三层,老档案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顶部的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散发的霉味和防虫樟脑丸的刺鼻气味。陈强戴着白手套,踩着铁梯子,在一排排两米高的铁架子上翻找。
周磊站在下面,手里捏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光柱在积灰的牛皮纸袋上来回扫动。
“找到了。吕州填海项目第三标段的卷宗。”陈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干涩。
他抱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厚重纸盒,顺着梯子爬下来。两人蹲在地上,借着手电筒的光,快速翻开泛黄的文件。
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周磊的手指顺着一排排资金流水账目往下滑。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拨款盖章的位置。
“老陈,你看这个。”周磊把手电筒的光圈聚拢。
文件上写着,一家名为“瑞德商贸”的公司,作为耗材供应商,一次性拿走了三千万的垫资款。末尾的担保人签字栏里,龙飞凤舞地写着“陆泽”两个字。
“瑞德商贸?这家公司我以前查过,这就是个空壳皮包公司。”陈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快速翻动后面的附页,眼睛越瞪越大。
“这三千万进了瑞德的账户,不到半小时就被拆分成上百笔小额流水,转进了海外的离岸基金。陆泽这是利用职权,在帮赵家洗钱!”
周磊激动得手抖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晃荡。
“这是铁证啊!田书记有救了!赶紧去复印!”
陈强抓起这几页关键文件,起身跑到角落里的老式复印机前。他按下电源开关。
复印机发出轰鸣声,一道绿色的扫描光带在玻璃面板下缓缓滑过。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档案室天花板角落里的那个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在规律地闪烁。
同一时间。大楼一层的中控保安室。
白彪大马金刀地坐在满是屏幕的监控墙前。他双脚搭在控制台上,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贲起。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格子里。画面里,那道绿色的复印机光带分外显眼。
旁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
“彪哥,这两只老鼠还真翻出点东西了。去不去拿人?”一个壮汉摩拳擦掌,骨节捏得咔咔响。
白彪吐掉嘴里的牙签,伸手拍了拍壮汉的肩膀。
“拿什么人?老板早就发话了。这几张废纸,本来就是故意留在档案库里给他们看个乐子的。”
白彪站起身,从桌上抓起一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
“那个海外离岸基金的户头,早在一年前就注销了。死无对证的烂账,田国富拿去当个宝。咱们今晚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他们把材料带回去。”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扭头冲手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田国富这老东西不见棺材不掉泪。咱们去招待所给他送份大礼。”
午夜两点。省委招待所顶层套房。
屋子里的烟雾浓得呛人。田国富靠在沙发上,衬衫扣子开了三颗。
他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十几个扭曲变形的烟头。烟灰扑簌簌地落了一茶几。
他拿起杯子想喝口水压压心跳,手腕一倾,才发现杯子里连一滴水都不剩了。他烦躁地把杯子顿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时间过得太慢了。挂钟秒针走的“滴答”声,像钝锯子在锯他的神经。
只要拿到那份材料,他明天一早就能去跟陆泽谈条件。大家互相捏着命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叫政治平衡。
“叩、叩、叩。”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田国富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膝盖重重撞在茶几腿上,茶几往前滑了半寸。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成了!”
他嘴角咧开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直奔大门而去。
他一把抓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往后猛地一拉。
“吱呀——”
厚重的实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猛灌进来,把屋里浓重的烟雾吹得四下散开。
田国富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周磊和陈强。
门缝拉开的瞬间,一股冷风夹杂着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