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视频画质带着翻拍的雪花点,声音却透亮得刺耳。
“我尝你妈的头!”
屏幕里,沙瑞金浑身是泥,像个刚从烂泥沟里爬出来的落汤鸡。他指着何知秋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满屏幕。那张向来端着的国字脸,此刻扭曲得像个骂街的泼妇。
京州郊区,农家乐包厢。
光明区区长孙连城端着个一次性纸杯。他看着对面副区长递过来的手机,一口啤酒差点喷在桌上。
“哎哟喂,这真是咱们那位钦差大臣?”孙连城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笑得肚子上的肥肉直颤。
旁边几个街道办主任凑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孙区长,这视频现在各个工作群都传疯了。”一个主任压低声音,“听说沙书记在林州吃了一嘴牛粪,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回来就把何市长给踹下车了。”
孙连城把手机推回去,夹了粒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脾气挺大,本事没有。”孙连城冷哼一声,“跑到林州去耍威风,也不看看那是谁打下来的地盘。”
副区长收起手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晃了晃。
“区长,省委早上刚发了红头文件,要求停顿整改大拆大建。咱们光明峰二期还动不动?”
孙连城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啤酒沫子洒在桌面上也没擦。
“动!怎么不动?”孙连城眼珠子一瞪,“李书记放了话,陆书记背后的资本钱都打进账户了。谁敢拦着咱们搞GDP?”
他拿筷子指了指副区长手里的文件。
“省委的文件,你拿个文件夹装好,塞进最底下的抽屉里。等年底大扫除的时候,拿出来当废纸卖给收破烂的。”
包厢里爆发出几声哄笑。大家举起酒杯碰在一起。
这就是汉东官场现在的态度。视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委一把手,彻底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与此同时,省委一号楼。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他死死盯着桌上的内部电话通讯录,眼角剧烈抽搐。
“魏晋书!”沙瑞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秘魏晋书推开门,脚步挪得比蜗牛还慢。他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鬓角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昨天发下去的环保核查令,底下几个市怎么还没报反馈!”沙瑞金拍着桌子,震得茶杯盖直跳。
魏晋书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后背贴在门框上。
“沙书记……各市都回话了。林州说他们下大雨基站坏了,文件没收到。”
“岩台市说市长带队去外省考察了,家里没人敢签字落实。”
魏晋书越说声音越小,头快低到了胸口,根本不敢看办公桌后面的那双眼睛。
“京州呢!李达康也是死人吗!”沙瑞金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
“李书记的秘书说……李书记正在工地上指挥打桩。机器声音太大,听不见电话……”
“啪!”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白瓷烟灰缸,狠狠砸在地毯上。烟灰飞溅,落满了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阳奉阴违!这群人连表面文章都不愿意做了。
他这省委一把手的文件,现在在汉东连擦屁股纸都不如。底下人全看透了他的底牌,知道他不过是个只会无能狂怒的纸老虎。
“滚出去!”沙瑞金指着大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魏晋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办公室,反手把门死死关上。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偌大的办公室冷得像个冰窖,他却觉得胸口像烧着一盆炭火,憋得生疼。
而在几百米外的省委二号楼。
红木办公桌上,一套汝窑茶具冒着袅袅热气。
陆泽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火苗窜起又熄灭,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苏木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汉东各市的经济项目推进表。
“老板,省委一号楼的政令算是彻底断了气。”苏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沙瑞金上午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底下地市的一把手全在踢皮球。文件积压在各市的机要室,连个签收的印章都没有。”
陆泽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茶叶沫子。
“他去林州走了一趟,把仅剩的最后一点钦差威严也丢光了。老百姓不认他,官场更不认一个只会惹事发脾气的领导。”
陆泽喝了口茶,把杯子稳稳放在桌上。
苏木翻开第二页文件,继续汇报。
“田国富那边动作很快。沙瑞金这半年瞎指挥、干预司法的材料,省纪委已经整理出三大本。全是铁证,田国富亲自签了字盖了章,材料现在就锁在咱们的保险柜里。”
陆泽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田书记这是怕死,办事效率自然高。侯亮平呢?”
“还在招待所关着。”苏木强忍着笑意。
“听说昨天在屋里哭了一宿,把枕头都撕烂了。钟家发了断绝关系的声明,他现在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办案组让他签字,他哆嗦着手连笔都握不住。”
陈老躺在医院里靠呼吸机吊命。侯亮平身败名裂蹲了看守所。田国富跪在地上当了摇尾巴的狗。
空降派这三驾马车,被陆泽兵不血刃,拆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在的汉东,表面上还是沙瑞金坐镇一号楼。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权力枢纽,早就在这间办公室里扎了根。
陆泽站起身,理了理深色西装的袖口。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
深邃的目光从京州的光明峰项目掠过,沿着高速公路的线条,扫向汉东的边缘地带。
汉大帮被连根拔起,空降派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棋盘上的障碍已经被扫清了大半。但这场权力游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下半场。
大破之后,就得大立。政法系那帮人,是时候该换换血了。
旧的秩序塌了,得有人来定新规矩。
陆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白彪的号码。
电话秒接。背景音里传来台球撞击的清脆声。
“老板,有活儿干了?”白彪的声音透着股跃跃欲试的狠劲。
陆泽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定格在地图上代表省反贪局的那个红点上。
“收网时间到了。”
陆泽声音平淡,却透着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去把反贪局那个叫陆亦可的小丫头,给我叫过来。别惊动季昌明那个老滑头。”
电话那头传来球杆落地的声音。
“明白。我这就去办。”
陆泽挂断电话,转身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起风了。汉东这盘大棋,该落下收官的第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