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眶里的齿轮咬合声，盖过了舰桥内的空气循环噪音。
“咔咔……咔哒。”
陆泽单手捂着脸。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他苍白的指缝往下滴，砸在金属地板上。
黑西装的翻领被浸透了一小片，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铁锈味。
他脑子里那场数据绞杀停了。
原本廉价的猩红警告框，跟汉东重工的纯黑UI界面彻底融成了一体。
变成了一种透着死寂的暗金色。
“滴——”
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金属合成音，直接在陆泽的脑膜上敲响。
【权限重组完毕。】
【警告！宿主，寿命将尽。】
这破锣嗓子一出，整个舰桥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啪嗒。”
苏木怀里那个磕掉漆的银灰色密码箱，直接砸在了甲板上。
箱盖弹开，几张皱巴巴的星际汇款单飘了出来。
他那条改装过的机械左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红色的战术探头疯狂打转，发出卡壳的“滋滋”声。
“局、局长……寿命将尽？！”
苏木嗓音里的合成音全破音了，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想去抓陆泽的裤腿，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这破系统肯定中病毒了！您、您身上全是高阶纳米细胞，怎么可能……”
蒋小白倒吊在管线上。
嘴里嚼到一半的绝缘橡胶直接掉了出来，砸在自己的鼻尖上。
他顾不上擦，十根机械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残影。
“不对！母舰医疗舱没报警！”
他急得拽下两根头发丝，火花直冒。
“老大体征稳如老狗，连个心律不齐都没有！”
陆泽甩了甩右手沾着的血珠。
血滴溅在甲板上，瞬间被某种无形的高维能量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只重组后的右眼，变成了一颗暗金色的机械瞳孔。
瞳孔深处，繁复的阵纹跟数据流交织在一起，透着股非人的冷酷。
他嘴角扯开，扯出一个满是痞气的暴虐笑容。
大拇指抹掉眼角的血迹。
“寿命将尽？行啊。”
陆泽声音里带着金属共鸣的嗡嗡声。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来收我的命。”
脑海里的暗金色对话框再次闪烁。
这回，那个合成音带上了一丝类似无奈的卡顿。
【纠正。】
【非宿主生理机能终结。】
【检测到宿主重工业武力值与体内暗物质能量密度，已突破当前宇宙三维承载极限。】
【当前宇宙寿命排斥力达到临界点。】
系统停顿了两秒。
像是在计算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眼前的状况。
【再不飞升，宿主不断膨胀的质量，将把整个宇宙活活撑爆。】
舰桥里死一样的寂静。
外面的紫红色星云，原本还在缓慢蠕动。
现在却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恐怖的重压。
“咔嚓——”
虚空中传来一声类似于玻璃碎裂的巨响。
那片流动的紫红色光带上，凭空崩开几道几万公里长的黑色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顺着裂缝往外喷涌。
“卧槽……卧槽卧槽！”
蒋小白脚丫子一滑，直接从管线上砸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全息屏幕前，眼珠子快贴到了数据流上。
“老大，系统没瞎说！”
他倒吸着凉气，指甲在键盘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这片星云不是什么隔离区！它是被你身上的能量场硬生生挤变形的！”
“你现在就像个塞进小气球里的实心秤砣！”
“再待下去，这破宇宙的物理常数非得被你压成二维画片不可！”
冯若雪踩着透明高跟鞋，几步跨到操作台前。
一把揪住蒋小白的后衣领，把他扯开。
她那副战术分析仪疯狂闪烁红光，倒映着外面破碎的星云。
冷冽的木质香水味里，透出了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
“撑爆宇宙？这他妈算谁的账！”
冯若雪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震得上面的螺丝直跳。
“林墨在蓝星刚发货的一万台太空搅拌机，现在还在空间折叠通道里飘着呢！”
“宇宙要是没了，坐标点全部清零！”
“我那一万台无成本固定资产去哪找人索赔？找那些外星鬼要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把那支电子笔攥得“嘎巴”作响。
“管他妈什么报表！”
白彪扛着高频震荡战术斧，大踏步走过来。
庞大的半机械身躯走一步，舰桥的地板就跟着颤一下。
他背后的金属触手兴奋地狂舞，大黄牙呲到了牙根。
“老板，撑爆好啊！”
“这破地方连个能打的活物都没有，全是一群躲在暗处的怂包。”
他挥舞了一下斧头，卷起一阵带着机油味的腥风。
“去下个世界，咱们是带速凝水泥还是带反物质打桩机？”
“老子申请打头阵，给那帮新神仙开开脑洞！”
吴心仪靠在气压门边上，翻了个白眼。
把手里那把大口径动能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她拨弄了一下身上那件异兽皮大衣的领口。
“光头，闭上你的破锣嘴。”
“下个世界要是全是玩魔法、修真气的怪物。”
“你那把烧柴油的破斧头，连人家一层皮都刮不破。”
她红唇挑起一抹冷笑，伸手摸出一把沾着绿血的微缩版等离子匕首。
“割喉咙这种手艺活，还得靠老娘。”
陆泽站在全景舷窗前，听着身后这帮疯狗的争吵。
没回头。
他那头散发着微光的白发，在重力紊乱的空气中缓缓飘动。
暗金色的右眼盯着外面那道越来越大的黑色裂缝。
视网膜上，系统弹出了最终的指令框。
【当前空间崩塌倒计时开启。】
【空间壁垒已撕裂。】
【是否准备跨越维度，前往诸天万界？】
两个闪烁的选项浮在半空：【确认跃迁】/【留在原地撑爆宇宙】。
陆泽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裤兜内衬。
没有打火机，少了几分乐趣。
但他嘴角的痞笑却越咧越大，透出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狂妄。
“诸天万界。”
陆泽嚼着这四个字，声音粗砺得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钢板。
“听着像是个藏了不少好东西的大矿场。”
在蓝星，他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和政要全塞进了高炉。
在这片宇宙，他煮了高等文明的斥候，连五万艘战舰都没入他的眼。
规矩？
物理常数？
宇宙承载力？
全他妈是狗屁。
陆泽转过身。
定制黑西装的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暗金色的机械右眼扫过舰桥里的所有人。
吓得还在腿软的苏木。
抠着脚趾头查数据的蒋小白。
算账算得快发疯的冯若雪。
摩拳擦掌的白彪，还有擦着匕首的吴心仪。
陆泽抬起手，指节敲了敲旁边的钛合金舱壁。
“当、当、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让争吵声瞬间停了下来。
“小白，给林墨发最后一条跨维加密讯息。”
陆泽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告诉那小子，守好蓝星的家底，加班加点造机甲。”
“等老子在下个世界打下地盘，直接拉空间桥提货。”
他迈开腿，走到操作台的红色主控拉杆前。
手掌握住拉杆，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陆泽回过头，看了眼这帮跟着自己一路杀过来的生死兄弟。
“苏木，抱紧你的破账本。”
“白彪，斧头给老子磨快点。”
“准备换新场子了。”
陆泽一把拉下跃迁主控杆，狂笑出声。
“走，去给诸天万界的神仙们，浇个汉东制造的水泥承重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