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的模拟昼夜节律灯刚好调暗。
算准了是蓝星时间带的子夜。
但舷窗外面,简直亮得能刺瞎人眼。
陆泽咬着一根特供雪茄,没点火。
他那头散发着微光的白发,在失重的环境下像银色水草一样肆意飘散。
那场狂暴的空间折叠乱流,没把他们撕碎。
反而把南天门号吐进了一片璀璨到邪门的星云里。
外面不是漆黑的宇宙。
是一片流动的、像融化的玻璃一样的紫红色光带。
“嘶……吧唧。”
蒋小白把一块酸橘味的软糖咬得稀烂,牙齿磕着金属舌钉。
他的机械十指悬在半空,罕见地没敲打全息键盘。
“见鬼了……老大,咱们的探测阵列全瞎了。”
他抓了一把头顶导电的卷发,指甲刮出“刺啦”的火花。
苏木抱着那个磕掉漆的银灰密码箱,缩在操作台底下。
左眼的红色战术探头“咔咔”转圈。
“瞎、瞎了?那刚才那五万艘外星战舰呢?”
他喉结猛地一滚,发出干涩的齿轮摩擦音。
“咱们这是甩开他们了,还是掉进他们设的陷阱里了啊?”
冯若雪踩着透明高跟鞋。
鞋跟磕在金属甲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重力系统全乱套了。
她那件真丝防晒衫的下摆,正违反牛顿定律地往上飘。
冷冽的木质香水味,混着臭氧的味道在舰桥里乱窜。
“雷达不是坏了。”
冯若雪推了下鼻梁上的战术分析仪,眉头拧了个死结。
“是这片星域的物理参数不对劲。”
她把电子笔在半空中戳拉出一条直线。
那条光子构成的直线,直接在空气里扭曲成了一个麻花。
陆泽夹着雪茄,从兜里摸出一枚黄铜打火机。
大拇指粗暴地推开盖子。
“咔哒。”
火花擦出来。
火苗却没有向上窜,而是贴着黄铜外壳,像条蛇一样往下绕。
陆泽眼底的幽蓝色光芒闪了闪。
他把燃烧着反向火苗的打火机凑到雪茄头。
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灌进肺里,又被他顺着鼻腔喷出来。
烟雾没有扩散,直接凝结成了一颗颗灰白色的固体珠子,掉在地板上“劈啪”乱响。
“有意思。”
陆泽嘴角扯起一抹暴戾的笑。
“三维空间的常数在这儿被扯烂了。”
白彪庞大的半机械身躯挤在气压门边上。
他背后的金属触手烦躁地挠着装甲板,划出一溜火星。
“老板,我不管它三维四维的。”
他咧开大黄牙,手里那把战术斧的震荡频率乱成一团杂音。
“那五万艘破船要是敢追过来,我这斧子照样劈开他们的脑壳!”
吴心仪靠在全息投影的底座上。
猩红比基尼外面罩着的那件异兽皮大衣,被扭曲的重力拉扯得变了形。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大口径动能手枪。
随手褪下一发黄铜子弹。
手指一松。
子弹没落地,反而悬浮在半空。
慢慢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分解成了几百个细小的金属碎屑。
“光头,你省点力气吧。”
吴心仪红唇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透着股警惕。
“动能武器在这儿就是个笑话。”
“你的斧子要是砍出去,说不定会在半空中变成一堆废铁渣子。”
舰桥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外面那璀璨的紫红色星云,像个巨大的活物,缓慢地蠕动着。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五万艘战舰没跟过来。”
蒋小白脚趾头抠着机械拖鞋的底座,死死盯着乱码的屏幕。
“空间折叠的时候,他们估计被挡在了这片星云外面。”
“这地方……就像个宇宙里的隔离区。”
苏木吓得往后缩了缩,机械眼眶里滴出一滴润滑油。
“隔离区?那、那咱们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局长,要不咱们把后备能源全烧了,强行跃迁出去吧!”
“这地方连物理定律都不管用,我看着心里直发毛啊!”
冯若雪手里那支电子笔也被重力扯碎了。
她看着碎裂的零件在半空中乱舞,脸黑得像锅底。
“跃迁个屁!”
她拍了一把密码箱的外壳。
“母舰的钛合金装甲正在发生相变。”
“材质开始海绵化了,再这么耗下去,南天门号的资产估值半小时后就会清零!”
陆泽咬着雪茄,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受失重影响。
脚底板稳稳地踩在金属地板上。
皮鞋跟敲击出沉闷的回音。
体内那股经过高维能量重塑的力量,强行把周围扭曲的规则压制了下去。
“慌什么。”
陆泽吐掉嘴里嚼烂的雪茄蒂。
那半截雪茄在半空中瞬间化成了一团虚无的灰烬。
他幽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舷窗外。
“这暴风雨前的宁静,风景多好。”
“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能把物理常数当橡皮泥捏的地方。”
“滴——滴——嘟!”
蒋小白面前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像疯了一样狂闪。
他狠狠咽下嘴里的软糖,手指敲击得快出残影。
“老大!引擎转速在掉!”
他声音带着变调的恐慌。
“这鬼星云在抽咱们的暗物质能源!它、它是活的!”
南天门号巨大的舰体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防护力场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
空气里的臭氧味越来越浓,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兽,正在舔舐这艘钢铁巨舰。
陆泽冷哼了一声。
脖颈上的青铜色角质层隐隐浮现,带着神魔般的狂暴气息。
“想抽老子的血?”
他单手攥拳,指关节爆出“咔咔”的脆响。
“也不怕崩了它的牙。”
就在陆泽准备强行释放体内的能量,把这片星云撕个口子的时候。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开。
不是那个被他压制得死死的破烂穿越系统。
而是他之前掌管海外特务局时,由蒋小白亲手植入、后来一直陷入休眠的“判官”机械眼主脑。
陆泽右眼球猛地传来一阵灼烧感。
原本幽蓝色的瞳孔,瞬间分裂出无数道猩红的数据流。
这股数据流像狂犬病发作一样,顺着他的视神经,直接撞进了那个快要崩溃的跨维系统核心里。
“刺啦——!”
他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视网膜投影。
上面一半是汉东重工的纯黑UI界面,一半是系统那种廉价的猩红警告框。
两边的数据正在以一种互相吞噬的姿态疯狂绞杀。
【检测到高维废弃协议……】
【判官AI请求接管最高权限……驳回……强制剥离……】
【错误!系统底层逻辑正在覆写……吞噬进度百分之三十……】
陆泽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数据流在他脑子里打架。
疼得像有一万把电锯在切割脑皮层。
但他连吭都没吭一声。
嘴角反而扯出一个更加扭曲、狂妄的弧度。
他抬起手,捂住那只正在往外渗血的右眼。
殷红的血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黑色的西装翻领上。
打湿了那枚暗金色的袖扣。
“老大!你的生命体征在狂飙!”
蒋小白吓得连软糖盒都碰翻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在失重空间里乱飞。
“你脑子里的微型反应堆超载了!”
“闭嘴。”
陆泽喘了口粗气,嗓音里夹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合成音。
他缓缓挪开手。
那只右眼已经变成了一颗闪烁着黑红双色光芒的机械义眼。
齿轮和微型光纤在眼眶里精密咬合。
死死盯着舷窗外那片璀璨的星云。
“小白,准备切断母舰的自动驾驶协议。”
陆泽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大拇指粗暴地擦过金属袖扣。
“我脑子里这两个破玩意儿……”
“好像终于商量好了,要给这片该死的宇宙立个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