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号监控舱室里,空气稠得像是在沤烂的化粪池里搅和过。
防弹玻璃上溅满点点滴滴的暗红色黏液,顺着冷凝水往下淌。
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混着人体内脏破裂的恶臭,顺着排风扇呼呼往外灌。
那个叫林墨的瘦小年轻人蹲在地上。
他手里举着一把两尺长的大号管钳,管钳前端的齿轮缝隙里卡着几缕金黄色的毛发。
地上躺着一具脑壳碎成烂西瓜的无头尸体,脖颈处还在往外狂喷着带有辐射荧光的黑血。
“呸。”
林墨把嘴里那颗刚抠出来的金牙吐在地上,军靴鞋底碾上去踩扁。
“就这点成色,也敢拿出来晃老子的眼?”
他满是老茧和机油污渍的手背,随意抹掉溅在下巴上的碎肉浆。
转头盯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几个活人。
剩下那三个穿着破烂燕尾服的西方旧政要,吓得屎尿齐流。
裤裆里洇出大片黄褐色的水渍,滴答滴答落在生锈的金属格栅上。
曾经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财阀大佬,现在连直视这个底层分拣工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老头连滚带爬扑过来。
距离林墨还有两米远,就“吧唧”一声双膝砸在水泥地上,膝盖骨都磕裂了。
“林、林大爷!您行行好!”
老头用一口纯正的汉东大碴子方言哭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俺们、俺们在日内瓦湖底下,还埋着一整个金库的实心金砖啊!”
他哆嗦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沾着汗液的防水羊皮纸,双手举过头顶。
“全给您!只要您给俺们一块自留地,那些没被辐射污染过的纯血白人名媛,天天排队给您洗脚!”
“您、您拥有无与伦比的帝王之相,完全可以在蓝星重建文明秩序啊!”
林墨眼皮都没撩一下。
他站直身子,胸前破旧工作服上的纽扣早就崩掉了,露出肋骨上镶嵌的劣质金属补丁。
管钳被他单手倒拖着,在铁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金砖?”
林墨嗓音沙哑,带着长期吸入工业粉尘导致的破音。
“那玩意儿除了熔了做劣质导电丝,连铺地板都嫌它不够硬。”
他歪着脑袋,看着那个老头,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地中海老头愣住了,眼球剧烈震颤。
“那、那可是硬通货啊!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去你妈的象征。”
林墨手腕一抖,管钳带着风声抡圆了砸下。
“咔嚓”一声脆响,老头举着羊皮纸的整条右臂直接折成了惊悚的九十度角。
碎裂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老头捂着断臂在地上疯狂打滚,嗓子眼里发出杀猪般的漏风惨叫。
“吵死了。”
林墨皱起眉头,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他随手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工业老虎钳,丢在剩下两个老外的脚边。
生铁砸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老子要的是能造星际母舰的抗辐射速凝水泥,是能压碎外星杂碎的重金属!”
林墨单手插进裤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给你们半个刻度的时间。”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老头。
“把他的舌头拔了,吵得老子脑仁疼。”
“然后把你俩名下的钛合金矿山密匙交出来,少于一万吨配额,我就把你俩塞进高炉当速凝骨料。”
那两个西方政要看着地上的老虎钳,又看了看林墨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
生存的本能彻底压垮了所谓的贵族体面。
两人像疯狗一样扑向地上的钳子。
“对不住了老伙计!俺们也得活命啊!”
撕裂血肉的闷响和更加凄厉的惨叫在舱室里回荡。
林墨却转身走到一台破损的控制台前,敲下几个按键,开始核算刚才听到的资源坐标。
监控室的冷气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苏木死死抱着那个银灰色密码箱,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推了一把滑落到鼻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方的瞳孔疯狂震颤。
“咕咚。”
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控室里被无限放大。
“这、这小子是个疯狗吧……”
苏木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连滚带爬地凑到主屏幕前。
“那几个老家伙身上藏着的旧时代财富,加起来能买下半个大洲。”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满脑子全是怎么提纯钛合金?”
白彪粗糙的大手在光头上用力搓了两把,发出类似砂纸打磨的声响。
指尖那片生锈的刀片转出一道冷光。
他咧开大嘴,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放声大笑。
“痛快!这才是咱们汉东大荒山养出来的种!”
他扭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陆泽,“陆总,这小子简直就是按照您的模子刻出来的!”
冯若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踩着高跟鞋往后躲了躲,生怕屏幕里的血腥气顺着全息投影飘出来脏了她的白西装。
细长的手指在微型记账本上戳出残影。
“一万吨钛合金……这笔买卖算是赚了。”
她咬着红唇,满脸心疼,“但他砸坏了测试舱室的防爆地板,这笔维修费必须从他以后的口粮里扣!”
陆泽靠在主控台边缘。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那张透明的塑料吸管,“咯吱、咯吱”地咬出清晰的齿痕。
冰美式见底,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那双常年透着暴虐与冷酷的眸子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情绪波动。
这群被圈养在蓝星底层的新生代里,竟然真能挑出这种纯粹的重工业怪胎。
没有被糖衣炮弹腐蚀的劣根性。
只相信履带碾压和资源掠夺的物理法则。
“不用测了。”
陆泽随手把捏扁的塑料杯抛进两米外的废金属回收桶里。
他从高定黑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包特供烟。
“苏木,把主通道的物理闸门打开。”
苏木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密码箱险些掉在地上。
“陆、陆总,您是说让他直接到咱们这层来?”
“他手里还拿着凶器呢!万一这小子野性难驯……”
陆泽咬住一根香烟,没有温度的目光扫过苏木那张流满油汗的脸。
苏木立刻闭上嘴,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拍下那个绿色的通行按钮。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在地底回荡。
厚达半米的钛合金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收缩。
外面通道里昏黄的工业探照灯光,像刀子一样切进冷硬的监控室。
十分钟后。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缓慢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
伴随着管钳头部拖拉在金属地板上的刺耳摩擦声,一路迸射出零星的火花。
空气里的机油味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压过。
白彪下意识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像一头嗅到同类气息的猛兽。
他破锣嗓子压低了几分,刀片滑落到掌心。
黑暗中,林墨瘦小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
他身上那件工作服早就看不出颜色,衣角还在往下滴答着黏稠的暗红液体。
军靴踩在监控室一尘不染的钢板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血脚印。
林墨停在距离陆泽三步远的地方。
周围的自动防御机炮已经锁定了他的眉心,红色的激光点在额头上晃动。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换做别人,面对陆泽这身冻透骨髓的极权气场,早就双膝发软跪地求饶了。
林墨却站得笔直。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呼吸,带有碱性粉尘的味道。
“哐当。”
他松开手,沾满血肉的管钳砸在地上。
林墨抬起满是脏污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视线直愣愣地撞进陆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随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敬畏、只带着原始野性的弧度。
在苏木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林墨单手插进破烂的裤兜里,姿势跟对面的陆泽如出一辙。
他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一个用废弃炮弹壳打磨成的银色打火机。
“咔哒。”
粗糙的砂轮摩擦出几点火星,点燃了他叼在嘴里那根揉得皱巴巴的劣质旱烟。
烟雾升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林墨吐出一口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声音嘶哑却透着股疯劲。
“陆总,听说您要把蓝星的账本给我交底?”
他咬着烟蒂,直视着蓝星唯一的图腾,“那咱们先说好,每月支援太空的速凝水泥配额,我要抽一成当大荒山的过路费,您给,还是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