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监控室的冷气吹得人后脊梁发麻。
苏木哆嗦着手,在微型键盘上敲出几行乱码,赶紧按退格键。
“咕咚”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大得惊人。
“陆、陆总,剩下的那点人,基本都在九号到十五号模拟舱区。”
他猛推了一把鼻梁上沾满油污的金丝眼镜,调出全息监控画面。
“这几个……撑的时间稍微长点,但、但好像也快顶不住了。”
陆泽单手揣在西装裤兜里,鞋底碾过地上的一块干涸血痂。
皮鞋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抬起夹着特供烟的手指,夹着烟蒂深吸一口。
浓烈的烟草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原有的铁锈腥气。
监控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切到了十二号舱室内。
一个装配着劣质液压机械臂的黑人青年,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几个穿着考究的西方旧贵族,像孙子一样跪在他旁边。
老头们手里捧着盖满印章的地契。
还有一个老太婆端着银盘,上面摆着晶莹剔透的高纯度营养液。
“尊贵的候选人,只要您签个字,北美洲以前最大的矿区就是您的私人财产!”
老头嘴里喷出谄媚的唾沫星子,“您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我们有专业的奴隶帮您挖矿!”
那个黑人青年的液压臂发出“哧啦”的漏气声。
他一把抓过营养液灌进嘴里,浑浊的眼球里全是贪婪的血丝。
“矿区?老子以后可是汉东的大总管,整个地球都是我的!”
他狂妄地翘起沾着泥浆的军靴,直接蹬在那个老太婆的脸上。
“让你们的女人洗干净排好队,以后每天给我献贡!”
“嘎巴。”
冯若雪在陆泽身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里那本微型电子记账本差点被她捏碎。
高跟鞋在铁板上狠狠跺了一下。
“那套真皮沙发是上世纪的古董!他那破鞋沾满了强酸泥浆!”
她心疼得直吸凉气,空气里那股木质香水味都跟着扭曲了。
“还有那杯高纯度营养液,造价两万汉东币!就这么给这蠢猪喝了?”
白彪摸着光头上的青色刀疤,手里生锈的小刀片转成了一道残影。
他扯着破锣嗓子往地上吐了口黄痰。
“娘的,给点好脸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这种软骨头要是派去守大荒山高炉,不出三天就能把家底败光。”
白彪扭头看向陆泽,“陆总,我带兄弟们下去,把这帮废物的皮给扒了?”
陆泽没有回应。
那双冷漠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些丑态百出的候选人。
有的人正在疯狂往兜里塞金砖,怀里搂着大洋马。
曾经被汉东重工用履带碾碎的所谓“文明糖衣炮弹”,在这群底层烂泥身上依旧管用。
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陆泽咬住塑料吸管,“咯吱、咯吱”嚼了两下。
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全是发酵过度的泔水,连做太空防线肥料的资格都没有。
“扒皮?太浪费时间了。”
陆泽猛地吐出吸管。
那只骨节分明、苍白冰冷的手直接越过苏木,拍在主控台那个布满灰尘的红色实体按键上。
“咔哒。”
沉重的机械闭锁声在整个地下五百米的基地内炸响。
苏木吓得膝盖一软,“吧唧”一声跪在地上。
他怀里那个银灰色密码箱砸翻了陆泽刚喝完的冰美式,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陆、陆总!您按了物理清除键?!”
苏木牙齿疯狂打架,声音抖成了破锣。
“那里面可还有几万个旧政权的残党!全、全销毁了?”
话还没说完,整个基地剧烈摇晃起来。
刺耳的防空警报“呜呜”狂啸,震得人耳膜生疼。
监控屏幕里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十二号舱室那厚重的钛合金墙壁突然向两边轰然弹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一台轮胎比三层楼还高、浑身沾满暗红色血浆的太空重型泥头车撞了进来。
排气管喷出滚烫的高温尾气,直接把那个还瘫在沙发上的青年掀飞出去。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前一秒还在做着独裁大梦的候选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巨大的液压推土铲毫不留情地拍下。
“噗嗤”一声闷响。
连带着那几个高喊着和平的外国政要,直接被碾成了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
真皮沙发、纯金条、高脚杯,全被泥头车的履带卷进去,搅得稀巴烂。
同样的画面在九号到十五号舱室同时上演。
没有审判,没有废话。
粗暴的液压抓斗把地上的残骸一把抓起。
粗大的传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泥头车原地掉头。
直接朝着几公里外那几口正喷吐着等离子火焰的重型高炉驶去。
高温将肉体烧焦的恶臭味,顺着通风管道倒灌进监控室。
陆泽单手插兜,摸出银色打火机。
大拇指在砂轮上用力一擦,“咔哒”冒出火苗。
照亮了他那张没有半点波澜的苍白脸庞。
“连这点捧杀的阳谋都看不穿。”
他吐出一口混着肺腔里浑浊气体的浓烟。
“送去给老李的行星推进器当生物燃料,都嫌他们骨灰里的油水不够多。”
白彪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兴奋地直搓手心里的汗水。
“痛快!这才是咱们汉东办事的规矩!”
冯若雪却捂着鼻子,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高跟鞋在铁板上踩出清脆的动静。
“这一波连带着销毁的测试场造价……陆总,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又要见红了。”
她嘟囔着,手指在电子记账本上划得飞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彻底收场的时候。
主控台最边缘的十六号屏幕,突然跳出一阵刺啦刺啦的雪花点。
紧接着,画面重新聚焦。
苏木刚从地上爬起来,裤腿上全沾着咖啡渍。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屏幕,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眼镜直接从鼻梁上滑落,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纹。
“陆、陆总……”
苏木咽唾沫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屏幕。
“您看十六号舱室……那里面还有活人!”
“而且……而且他好像把测试用的那几个外壳给拆了?!”
陆泽夹着烟的手指微顿,缓缓转过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锁定了那块满是噪点的全息屏幕。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张常年冷酷暴虐的脸上,破天荒地挑起了半边眉毛。
画面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跪地求饶的贵族。
只有一个穿着破旧工作服、满脸机油的瘦小身影。
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把大号管钳。
“哐哐”几下,把那个试图用权力诱惑他的外国老头脑门砸成了烂西瓜。
他一边在老头衣服上擦管钳上的血迹,一边从死尸嘴里抠出一颗金牙。
陆泽弹飞指尖的烟头,火星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木,把这小子的麦克风切过来,我倒要听听他在放什么屁。”
扩音器里立刻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伴随着一句极为纯正的汉东大碴子骂声。
“妈了个巴子的,拿两块破铜烂铁就想忽悠老子叛变?这破牙纯度也不行啊,能熔了打个螺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