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山基地外围的一号废金属集散广场。
平时用来堆放航母残骸的空地，今天被塞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人。
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人。
几百万个经过特调局初筛的蓝星年轻人，像一堆狂热的工蚁，把这片几万亩的水泥地挤得快要炸开。
这帮人全是吃着汉东重工营养液长大的新生代。
胳膊上镶着劣质外骨骼，脖子上爬满纳米强化后的青色血管。
几百万人的呼吸聚在一起，把空气里的机油味和碱性粉尘熏烤得烫人肺管子。
白彪蹲在六十米高的龙门吊操控室顶上。
他那颗带着青色刀疤的光头，在工业探照灯下泛着油光。
粗糙的大手在头皮上烦躁地搓了两把，指甲缝里全是用作防辐射涂料的黑泥。
“哐”的一声。
他把半个生锈的轴承踢飞，铁疙瘩砸在下面的人群里，瞬间砸翻了十几个壮汉。
底下连个敢叫唤的都没有，全咬着牙把断裂的机械义肢往回怼。
“都特么给老子闭上那个鸟嘴！”
白彪捏着一片生锈的小刀片，在指尖来回翻转。
破锣嗓子顺着全息扩音器，震得广场上的金属废料嗡嗡直响。
“李达康那个老梆子趴窝了！”
“陆总发了话，要从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里面，拔个个儿高的出来，留守蓝星当大管家！”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
“别以为以前在华尔街端过盘子、在欧洲要过饭，装上几斤废铁就能当汉东的家！”
“今天谁要是怂了，老子亲自把他填进化粪池里沤肥！”
龙门吊下面，冯若雪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黏糊糊的机油地里。
“嘶……哎呀，我的定制高跟鞋鞋跟卡住了。”
她白嫩的手腕用力拔了一下脚，带起一块暗黑色的油泥，溅在雪白的西装裤腿上。
空气里那股高级的木质香水味，瞬间被恶臭盖了过去。
冯若雪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手里那个微型电子记账本被她捏得“嘎巴”作响。
“白彪，你个土匪别乱扔零件行不行！”
她咬着一口银牙，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刚才砸坏的那个承重柱，加上这几百万号人半天的营养液口粮。”
“还有他们踩坏的速凝水泥地坪！”
冯若雪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指甲敲出残影。
“一共浪费了汉东重工三千七百多万的物资，这账算谁头上？”
广场后方的阴影里，停着一辆加装了装甲板的巨型悬浮越野车。
陆泽单手揣在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西装裤兜里。
身子斜靠在滚烫的引擎盖上，任由周围的粉尘落在脚边。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从银色金属打火机里窜出，点燃了咬在嘴里的特供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淡青色的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来。
另一只手里端着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答”砸在军靴鞋面上。
塑料吸管被他咬在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苏木死死抱着那个银灰色密码箱，缩在车门边上。
两条腿抖得像拨浪鼓，金丝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到了鼻尖，他赶紧用油腻的手指推了回去。
“咕咚。”
他咽下一口夹杂着铁锈味的唾沫，嗓音打着飘。
“陆、陆总……这阵仗是不是搞得有点大了？”
苏木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底下那群眼珠子冒绿光的新生代。
“这些可都是当年被咱们清算的那些旧势力的后代啊。”
“虽然被纳米项圈锁着，强行同化了思想，但骨子里还是野兽。”
“真要从他们里面选个大管家出来，万一、万一压不住怎么办？”
陆泽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压不住？压不住那就连蓝星一起砸了重做。”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冻透骨髓的傲慢。
这颗星球上的财富、政权，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块用于星际航行的垫脚石。
老一辈像李达康那种狗，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骨髓。
接下来去外星系碰那些活体神经网怪物，需要更年轻、更不怕死的耗材。
至于地球这口锅，留给几条新狗看着就行。
底下那几百万人已经开始躁动。
几个金发碧眼、浑身腱子肉的白人小伙，扯着嗓子用纯正的汉东大碴子话吼了起来。
“考官！到底咋选啊！给个痛快话！”
“俺们胳膊上的义肢都快生锈了，就等着给陆总卖命呢！”
这群人曾经是西方最养尊处优的少爷，现在却以能在汉东重工当牛做马为荣。
那种被极端重工业碾压出来的畸形狂热，在汗臭味里疯狂发酵。
白彪摸着光头上的刀疤，刚想扔飞刀削掉那几个刺头的耳朵。
陆泽突然动了。
他把见底的冰美式随手砸在越野车轮胎上。
塑料杯子碎裂，冰块溅了一地。
皮鞋踩着满是砂砾的铁板，缓缓走到高台边缘。
那一瞬间。
几百万人的广场，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喧嚣、叫嚣，在看清那道黑色身影的瞬间，全部被咽回了肚子里。
只能听见无数道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陆泽单手插兜，俯瞰着脚下这群蚂蚁。
打火机在指尖飞速旋转，“咔哒、咔哒”的金属音通过全息收音设备，放大到了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比任何死刑宣判都要折磨神经。
他咬了咬嘴里的烟屁股，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想接老李的班，光有肌肉和破铜烂铁可不够。”
全场死寂，只有冯若雪的微型记账本还在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陆泽抬起手，指向大荒山最深处那座废弃了三年的旧时代超级核反应堆。
厚重的防辐射水泥墙体上，还爬满着变异的黑色藤蔓。
“苏木，把倒计时给他们挂上。”
陆泽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安排丢垃圾。
“没有重型机械，没有防护服。”
“十二个小时之内，谁能徒手把那个反应堆的核心控制棒给老子拔出来。”
“并且活着爬回我的脚底下。”
陆泽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猩红。
“谁，就是蓝星下一任的留守总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