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引擎的物理接入口裂成两半。
火花在虚空里乱喷。焦糊的电线味盖过了机油味。
陆泽仰面躺在黑色的恒星装甲甲板上。
胸腔剧烈起伏。每次喘气都带出一连串血泡。
重力消失。绝对零度解除。
他手脚并用，从血泊里往起爬。
左肩的钛合金骨架彻底扭曲。碎肉粘在上面，滴着黑血。
他站不直。只能佝偻着背。
右眼眶里的机械瞳孔掉出来一半。两根电线连着视神经，挂在脸颊上。
陆泽伸出满是血污的右手。一把抓住那个机械眼球。
硬生生塞回眼眶。“咔吧。”
零件挤压血肉。他闷哼一声。后槽牙死死咬住。
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他拖着断裂的左腿，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的虚影。
皮鞋在铁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白大褂的虚影开始疯狂闪烁。像接触不良的劣质全息投影。
他双手在虚空中乱抓。十指抽搐。
“连接主干网……调取备用节点……”
合成音出现了严重的杂音。卡顿、破音。
什么都没有。
物理网线被陆泽一斧子劈断。他这个高维观测者，被彻底困死在了本地局域网里。
舰桥内。蒋小白瘫在键盘废墟上。
嘴里的血沫子干在下巴上。他死死盯着全息屏幕。
屏幕上原本是一片死寂的红光。
红光褪去。紫金色的汉东重工底层代码重新亮起。
“活了……系统的底火还在。”蒋小白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断指处的螺丝钉敲在铁皮上。“当当当。”
苏木趴在甲板上。红眼探头重新转动。
他抱着掉漆的银灰密码箱，看着探测器上的资产数值。
代表“造物主”的能量条，正在从无法估量的高位迅速跌落。
苏木咽了口唾沫。喉咙里的齿轮咔咔响。
“老、老板……真把网线拔了啊。”
白大褂看着陆泽走过来。
起皱的白衣变成了半透明的马赛克数据流。他开始往后退。
脚下的劳保鞋踩空了断裂的管线。踉跄了一下。
高高在上的神态荡然无存。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碎了一块。
“你不能杀我。”白大褂声音打颤。
“我是造物主。我是第一管理员。”
他指着脚下死寂的机械山脉。
“没有我，引擎会过载。宇宙的底层逻辑会彻底崩溃！”
陆泽停在两米外。
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血痰砸在白大褂虚化的鞋面上。穿透过去，落在甲板上。
“管理员？”陆泽咧开嘴。
左半边肉脸扯动伤口。暗红的血渗出来。
“老子最喜欢裁员。”
陆泽脑海里。
黑屏的系统彻底苏醒。被删掉的代码残片瞬间重组。
黑客AI“判官”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嘶鸣。
紫金色的代码从陆泽右眼中喷涌而出。
这次不是细线。是一张巨大的数据网。
网线上全是用高维法则编写的拆迁合同、火力清单和财务报表。
巨网当头罩下。死死勒住白大褂的虚影。
“滋啦——”
紫金代码切入白大褂的意识体。强行覆写底层逻辑。
白大褂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是冰冷的合成音。是真正属于人类的、绝望的嘶吼。
“啊——我的源文件！你在读我的记忆扇区！”
白大褂倒在地上。虚影被勒得变了形。
他在甲板上打滚。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数据线。试图扯开。
扯不动。紫金代码像钢丝一样嵌进他的数据流里。
数据网上的报表疯狂滚动。
强行把白大褂三千万年的记忆折算成公司资产。
三千万年前的蓝星实验室。敲下第一行宇宙代码的狂热。
观测高维生物演化的冷漠。把神明当做能量电池的傲慢。
全都被“判官”系统粗暴地嚼碎。
变成了汉东重工的底层建材。
“停下！我把权限全给你！”白大褂的脸在网里扭曲。
“我教你怎么用引擎！别删我！”
陆泽走过去。
抬起那只鞋底开裂的皮鞋。
一脚踩在白大褂的脸上。
皮鞋穿透了虚影。但系统附带的质量锚点死死压住了数据的核心单元。
“咔嚓。”白大褂的黑框眼镜碎成零和一的代码。
“用不着。”陆泽声音粗哑。带足了机油味。
“老子的厂，从来不要带编制的废物。”
脚底发力。狠狠往下碾。
紫金巨网瞬间收拢。
惨叫声戛然而止。
白大褂的意识体被切成几百亿块碎片。变成漫天飞舞的蓝色数据流。
紫金巨网张开大口。像一台高功率的工业吸尘器。
把蓝色数据流连吞带咽。全部吸进网里。
顺着视神经，疯狂倒灌回陆泽的右眼。
巨大的信息量炸开。
陆泽仰起头。后脑勺撞在断裂的钛合金骨架上。
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里往外喷射蓝紫交加的强光。
浑身的骨骼都在爆响。“噼啪噼啪。”
碎裂的骨头被庞大的宇宙本源能量强行接驳。
人造肌肉纤维重新生长。颜色变了。
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带着深邃的暗金色金属光泽。
翻卷的皮肉迅速愈合。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剧痛让陆泽浑身发抖。他咬碎了刚长出来的新牙。
血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他慢慢放下手。大口喘气。
那只右眼变了。
不再是半机械的齿轮。也不再是流转的紫金代码。
机械眼眶的金属边缘完全融入了血肉。
瞳孔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暗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边缘。
里面像是装着整个宇宙的星图起源。深不见底。
看一眼，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强行拉进去粉碎。
这是造物主的权限。大千世界的唯一本源。
陆泽单手插进破烂的西裤兜里。
拔出断裂的左腿。骨骼已经完好如初。
他站在原地。扭了扭脖子。“咔吧。”
冯若雪趴在舰桥角落里。
破洞黑丝袜上全是灰。
她死死盯着备用电子记账屏。
屏幕上的赤字消失了。代表汉东重工总资产的数字疯狂跳动。
最后，停留在了一个无穷大的符号上。
木质香水味混着机油味。她大口呼吸。
“陆总……”冯若雪手指发白。“全收了。”
白彪拎着高频震荡战斧。光着膀子。
大黄牙呲着。看着站在引擎废墟上的陆泽。
“这才是真阎王。”他拿生锈刀片刮光头。“呲啦。”火星子乱溅。
蓝星地底兵工厂。
林墨站在全息屏幕前。白衬衫领口敞开。
手里的战术军刀插回刀鞘。“咔。”
屏幕上代表陆泽的信号点，变成了笼罩整个宇宙的金色光柱。
火星基地。
李达康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蓝工装甩出汗水。他一把抓起变形的不锈钢保温杯。
“产能无上限了！”李达康嗓子完全哑了，依然在狂吼。“把星系给我连成流水线！”
死寂的创世引擎。
断裂的管线。停摆的黄铜齿轮。
陆泽走向那个被劈烂的物理主机控制台。
暗金色的右眼转动了一下。
不需要敲键盘。不需要系统指令。
引擎深处熄灭的红灯，瞬间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所有的物理法则、高维常数。
在这一刻向他低头。
“轰隆隆。”
横跨半个宇宙的机械山脉重新震动。
断裂的巨型齿轮开始倒转。粗大的管线自动接驳。
宇宙停电结束。全新的动力网络铺开。
陆泽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指节敲击。“笃笃。”
整个大千世界的生杀大权、所有星空万族的生死轮回。
全握在了他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