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
两个字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泥头车的远光灯齐刷刷打向创世引擎的进气口深处。
黄白色的光柱穿透黑暗。照在断裂的黄铜齿轮上。
陆泽站在原地。单手插兜。
左肩残破的钛合金骨架暴露在空气中。“滋啦”冒着电火花。
他没把吸管咬碎。右眼的暗金机械瞳孔转动缓慢。“咔……咔。”
紫金代码在眼底闪烁,锁定着进气口深处的一片阴影。
“出来。”陆泽吐出吸管。声音沙哑。血沫子溅在黑色的恒星装甲上。
阴影扭曲。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引擎深处传来。没有介质,脚步声直接作用在耳膜上。“嗒。嗒。嗒。”
不是高维生物那种虚无缥缈的移动。是实打实的、鞋底踩在金属板上的声音。
一个虚影渐渐凝实。
走出了进气口的黑暗。站在一根崩断的管线上。
男人。
没有戴神环。没有穿法袍。更没有多面体的发光外壳。
他穿着一件起皱的白大褂。里面是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反着泥头车的远光灯。
脚下踩着一双沾满灰尘的劳保鞋。
这打扮,放在蓝星的任何一个研究所里都毫不违和。
但此刻,他站在横跨半个宇宙的创世引擎上。
俯视着陆泽。俯视着汉东重工的十亿机甲。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培养皿里的草履虫。
舰桥内。蒋小白倒吸一口凉气。
机械脚丫子踹翻了旁边的工具箱。扳手和螺丝刀散了一地。“哐当。”
“我靠。同行?”
他嘴里的金属舌钉磕得“咔咔”响。
抓起一把修仙界凝神丹,嚼得嘎嘣脆。“这衣服……比咱们老家那边的教授穿得还破!”
苏木抱着银灰密码箱。趴在地上。
红眼探头闪烁红光。“老、老板。扫描不到对方资产。没有魔力……没有高维能量……纯肉体?不,数据流实体化。”
合成嗓音劈了。脖子里的齿轮卡死。
白大褂推了推黑框眼镜。
动作极其标准。透着高高在上的刻板。
“变量。Bug。”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冰冷的AI合成音。
“宇宙模拟器V1.0,运行了三千万年。第一次出现无法自动修正的逻辑错误。”
他看着陆泽。目光扫过陆泽左肩的钛合金骨架和占据半张脸的机械右眼。
“低劣的赛博改装。粗糙的物理法则。你们,弄脏了我的实验台。”
陆泽咧开嘴。
左半边肉脸扯动。扯裂了刚刚愈合的血痂。暗红的血渗出来。
“实验台?”陆泽单手从裤兜里掏出暗物质打火机。
没点火。在指间把玩。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在死寂的虚空中极其刺耳。
“老子拆了九重天,炸了万神殿。原来是在给你搞大扫除。”
白大褂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滑动,像是在操作一块看不见的平板电脑。
“我来自蓝星。比你早了三千万年。”
“修仙、神明、高维生物。全是我编写的生态演化算法。”
“能量过滤。生命收割。维持引擎运转的燃料循环。”
他看了一眼底下那些失去能量、被装在泥头车里的高维多面体。
“牧场出了点问题,羊跑出来了而已。杀掉。重启。就这么简单。”
白大褂的手指悬在半空。
“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用这种野蛮的方式破坏我的机器。”
他低头看着陆泽。眼神里带着创造者对残次品的悲悯。
“你的那个所谓穿越系统。”
白大褂扶了一下眼镜框。
“不过是我三千万年前随手写的一个次级资源管理程序。”
“被你捡到了。变异了。成了病毒。”
他手指点下。“现在。执行强制卸载。”
陆泽脑海里。
系统界面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
“警告!底层权限被覆盖!”
“核心代码开始删除。1%……5%……”
剧烈的刺痛从右眼传来。
机械瞳孔疯狂转动。齿轮摩擦出凄厉的尖叫。“吱——”
紫金代码像被抽干的血一样,迅速褪去。
陆泽左肩的钛合金骨架失去了系统支撑。沉重的恒星装甲瞬间压垮了人造肌肉纤维。
“咔嚓。”骨头断裂。
陆泽身体一歪,单膝跪在黑色的甲板上。
膝盖砸出坑。血溅在防爆玻璃碴子上。
打火机从指间滑落。“当啷。”
舰桥里。
蒋小白的屏幕全红了。代码瀑布流停滞。
“老大!他在抽底火!防火墙全碎了!”
蒋小白砸烂了键盘。双手抓住屏幕边缘。指甲抠出血。
金属丝头发冒出黑烟。
白大褂收回手。插在兜里。
“结束了。野蛮人。”
他转身,准备走回引擎深处的黑暗。
陆泽低着头。
白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
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甲板上。“滴答。”
没有代码的反抗。没有系统的提示音。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
陆泽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接着,胸腔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
他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妄。
震得舰桥的防爆玻璃残片簌簌发抖。
白大褂停下脚步。回头。眉头微微皱起。
“逻辑死锁?病毒还能发声?”
陆泽单手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断裂的钛合金骨架硬生生顶着恒星装甲的重量。
“咔吧。咔吧。”骨茬子摩擦着血肉。
他站直了。身子微微前倾。
右眼的机械瞳孔完全变成了死灰色。系统代码被删得干干净净。
但他左半边脸上的痞笑,却暴戾到了极点。
“次级程序?”
陆泽抬起手,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
血在手背上拖出一条红痕。
“老子走到今天。靠的是手里的大炮。”
他指着身后那十亿台闪着车灯的重型泥头车。
指着蓝星地底兵工厂的量子星门。
“你的系统,早他妈被老子改造成重工火控了。”
陆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砸在白大褂脚边的管线上。
脑内的系统界面彻底黑屏。
但在黑屏的瞬间,一个红色的物理拉杆图标跳了出来。
那是林墨和蒋小白强行外挂的“汉东重工最终火控协议”。
脱离了代码。直接连着反物质打桩机的引信。
陆泽看着高高在上的白大褂。
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次级程序好用是吧?”
“那你尝尝,被自己写的狗咬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