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火苗闪烁。
陆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没被白光湮灭。
创世引擎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的波长被吸干了。
那是暗物质坍缩星被引爆的绝对质量坍缩。
“轰——”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进气口深处，空间猛地向内凹陷。像被戳破的皮球。
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在引擎内部成型。疯狂撕扯着周围的代码和金属管线。
黄铜巨齿轮发出一声绝望的机械嘶鸣。
“咔……咔崩！”
几万公里长的齿轮轴当场崩断。
断裂的金属碎块砸向虚空，每一块都比恒星还大。
红灯疯狂闪烁。白色的重启光波瞬间熄灭。
“致命错误。质量溢出。底层架构损毁。”
合成音变成了卡带的破锣嗓子。
最后一声“咔啦”，合成音彻底消失。
纯粹的黑暗降临。
不是之前神耀星系那种没有光的黑区，而是连“光”这个物理概念都被抹除了。
空间失去了坐标系。时间停止了流动。
整个宇宙，停电了。
活阎王号的甲板上。
所有的引力场瞬间归零。
吴心仪飘了起来。异兽皮大衣挂在腰上。
手里的老虎钳脱手而出，向无尽的黑暗里飘去。
“老娘的钳子！”吴心仪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右手的血滴在真空中，变成红色的冰珠。没有玫瑰香水味，只有死寂的冷。
白彪光着膀子。
两吨重的高频震荡战斧失去重量，连着他一起往上飘。
他用生锈刀片刮着光头。“呲啦。”
没有火星。连摩擦生火的物理常数都死机了。
“怎么黑灯瞎火的？没电交不起电费啊？”白彪大黄牙呲着。狂笑声在频道里回荡。
那些被套上电子项圈的高维多面体。
光芒瞬间熄灭。
它们变成了纯粹的灰色石块。在泥头车的车厢里乱滚。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超维生物失去了高维链接。全部掉线。
陆泽站在进气口边缘。
没飘起来。恒星坍缩态装甲的重量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机械右眼的齿轮停止转动。紫金代码凝固在眼底。
左半边肉脸上的血停止了流淌。
他单手插兜。
周围是绝对的安静和黑暗。
突然，一阵极其粗糙的机械轰鸣打破了死寂。
“突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的声音。
在失去所有高维法则和魔法常数的宇宙里，这是唯一生效的动力。
活阎王号底部的重型柴油发电机组，开始狂喷黑烟。
浓烈的柴油味在真空中扩散，竟然没有被冻结。
那是汉东重工自带的物理规则。
“啪。”
车灯亮了。
十亿台披着黑色装甲的泥头车，齐刷刷打开了远光灯。
黄白色的光柱切开黑暗。
这不是魔法光。不是高维能量。就是最纯粹的电灯泡。
光柱交错。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创世引擎。
黄铜齿轮停摆。粗大的管线断裂，流出黑色的液压油。
蒋小白趴在舰桥的控制台上。
光着的脚丫子挂在边缘。
断指处的螺丝钉嵌进了键盘缝里。拔不出来。
他用力一扯。“嘶——”把螺丝钉连着键盘一块掰了下来。
金属舌钉舔着干裂的嘴唇。“咔咔。”
他没吃糖豆。直接把脑后的电缆扯下来，怼进了旁边备用发电机组的插座里。
“嗡——”
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屏。代码疯狂滚动。
“老板。引擎主板死机了。”蒋小白十指（加一根拔出来的螺丝钉）在备用键盘上狂敲。
“我进去了。”
紫金色的系统代码顺着发电机组的电线，强行切入创世引擎的断裂管线。
就像是往一台报废的超级计算机里，塞进了一张带有病毒的软盘。
陆泽咬着一根新的塑料吸管。没点火。
右眼齿轮慢慢恢复转动。“咔哒。咔哒。”
紫金光芒在黑夜中闪烁。
“找。把它的底裤给我扒出来。”陆泽声音沙哑。血沫子卡在嗓子里。
苏木从甲板上爬起来。
第五块二手主板虽然烧穿了个洞，但还没死透。
红眼探头滴着焦黑的机油。
他死死抱着掉漆的银灰密码箱。合成嗓音发出破锣般的杂音。
“老、老板……资产盘点……全宇宙都瘫痪了……这算破产清算吗？”
他咽唾沫。“嘎嘎”响。
机械兵走过来。把他的铁腿绑好。铁丝勒进装甲缝里。
蓝星地底兵工厂。
林墨坐在指挥室。白衬衫领口敞开。
手里的战术军刀终于拔了出来。刀刃在指间转了一圈。
屏幕上全是盲音。只有汉东重工的内部频道还在跳动。
“算力收回。锚点解除。”林墨眼神冷酷。
火星基地。
李达康瘫坐在流水线旁边。
蓝工装湿透了。不锈钢保温杯滚在一边。
他大口喘气。连吃救心丸的力气都没了。
“产能……保住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车间念叨。
蒋小白的屏幕上。代码瀑布流越来越快。
他的金属丝头发爆出幽蓝色的电弧。“劈啪。”
焦糊味在舰桥里弥漫。
他咬着舌头，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破解第一层加密……这代码结构不对劲。”
蒋小白眉头紧锁。“这不是高维生物的逻辑……这语法，这函数调用。”
“太落后了！太像人类了！”
他猛地砸下回车键。
控制台爆发出一阵火花。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弹开。占据了整个舰桥的视野。
屏幕上没有高维的乱码，也没有神明的符文。
只有一行极其古老、用蓝星文字编写的注释代码：
`//测试机型：宇宙模拟器V1.0，开发人员：01，切勿改动核心参数`
蒋小白倒吸一口凉气。
机械脚丫子踹在铁板上。“哐当。”
他指着屏幕，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老大！”
“这引擎背后还有人！”
他死死盯着那行代码，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个人类！”
